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告罪书 > 第13章 银杏琵琶

告罪书 第13章 银杏琵琶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1 03:44:59 来源:文学城

第十三章

天快蒙蒙亮,江知州随意穿了一双拖鞋,脸没洗,牙也没刷,就等在巷口。

骆穿云来到蝉巷的整件事,她都是一个荒唐的参与者。

一个得到了酬金的参与者。

这个巷口,接来骆穿云,送走张慧见。

十七岁,江知州对这个地方的厌倦愈发地明显。这种感觉腌透她的骨头,再由她的身躯散发出来一股浓烈的恶臭。

她不敢主动联系那一家人,也不敢贸贸然冲去医院,只敢站在这里等。

生死大事,她是个外人,还是个拿了钱的外人。

约莫着天亮透了。

骆平的车终于出现在巷口。

一辆轿车在蝉巷几乎是地位的象征了。

车尾巴上别着几支三角梅,花枝的姿势说不清是耷拉还是飞舞。

车子飞速驶过,她看见骆穿云的眼睛猩红,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直至车子完全地路过她。

“呼……”江知州似乎被扼住了气管,散去力气地垂过一秒钟的头,然后回家去了。

骆穿云从没有进过她的家,这也是她有意无意阻拦的结果。

她家是没有装修过的水泥房,连电视也没有。她小时候要看电视,都得去程欢家里。

而江知州的卧室,就是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书桌上面歪歪扭扭地放着一个台灯。

从小到大读过的书,上学用的东西,被她整整齐齐地累在墙角。

实在是家徒四壁,不敢让贵人临门。

江知州走进屋内。

在她的书桌抽屉的深处,有一个铁盒子,盒子上了锁。

盒子里头的就是她的钱。

***

果不其然,骆平家的门是开着的。

江知州去的时候,看见几个像大学生的人出来,边走边擦眼泪。

“张老师怎么就要走了?”一个男生说。

一旁的女生安慰道:“还好从市区赶回来不远……”

为了防止人来来往往开门又关门发出烦人的上锁声,门就这样虚掩着。

不过,江知州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有生之年,她居然看得见骆平跟人吵架的样子——

她躲在门缝里观察,没有出声。

听声音,骆平着急地在屋中踱步,几乎是忍无可忍地爆发:“为人父母,就是这样为人父母的?他……这个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惹着你们了?”

江知州望见主卧开着灯,但房门紧闭。

骆平家里房门打开是一条小小的过道,江知州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但好在客厅里有一面不大不小的穿衣镜。

那一对穿着一身黑的夫妇,是骆穿云的父母。

男人的情绪到现在还算稳定,说:“大哥,大嫂说是只有一周的时间,但你看,这个也说不准,万一她要耽误半个月,总不能让穿云也在这里耽误半个月嘛。”

“我们最开始把孩子送到这儿来,也是想着你们两个老师,也不比我们自己带着差。”

女人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用数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一个高三生,每个科目每天起码都是一两张卷子,高考科目七门呢。半个月,起码得上百张了。我专门去找名师给穿云出了很多黄金卷,压轴卷,冲刺卷,就等着他回去做。穿云耽误不起呀。”

“是啊大哥。这孩子是要考好大学的哟。”男人插一句嘴。

“送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们,我说慧见日子可能不多了。你们非要送来,说要让他见识这世间的残酷。现在就见识完了?好了,目的达到了,就要把他接走了?现在觉得高三的时间宝贵了?连一周也耽误不起了?”

骆平在怒气中还抽出一点平和给骆穿云一点安慰的眼神。

“孩子来的时候,连行李箱里的衣服都不拿出来放进衣柜,没想把这里当成家。是慧见带他运动,每天早上一杯牛奶,一日三餐盯着,生怕他营养跟不上。慧见病发的时候,还是孩子背去医院的……我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他满衣服的血。好不容易,把孩子照顾得开朗一点,现在都愿意跟我们说晚安了。慧见那么喜欢他,现在慧见要走了,你现在跟他说,你们给他出了卷子?呵呵……”

“你们送都不让他送一下!好歹要给孩子一个缓和的时间。他大伯娘都还没跟他好好说两句话。孩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感情说切断就切断?!我告诉你们,你就算是拿真正的黄金给他打一屋子的黄金卷,什么压轴卷,做一百万张卷子也学不到这世间的爱!”

江知州头一次见骆平说这么多话。

骆平也蛮能说人话的。她感慨道。

“大哥,别说的像你就是多大个教育家。清河怎么走的你不要忘了。”女人开口说道,“做一百张卷子也学不到这世间的爱,那您那时候为什么要让他做那么多卷子,上那么多补习班,要求那么高,还送到市里去读书,把自己孩子逼得跳了楼!你是不是想跟我抢儿子!我知道养大这么个儿子,我花了多少心血吗!”

“现在的世道都是这样,人人都喊着孩子压力大,要给孩子减压,哦,谁不是把孩子巴巴儿地送去补习啊!大哥,我们的心你也得明白。”

骆平愣在原地,被人说穿的滋味像被人拿着一把尖刀刺穿了。

恼羞成怒的人会跳脚,悲伤的人会就此彻底破防伤心,但骆平现在是个恼羞成怒、悲伤、爱三体合一的混合体。

谁能战胜谁?

谁也没有战胜谁。

只有它们的宿主坍塌倾倒。

江知州看见骆平的眼神久久盯着那间主卧。

“抢儿子?我儿子在阎王爷手里,我已经抢不过来了。是啊。我做错了,你们看,上天不是惩罚我了吗?”

大概是从骆穿云身上,他看到了骆清河的影子。

那孩子人高马大,也和慧见一样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鼻梁高高,耳朵也大大的,唯独那一双眉毛生得过浓。

每次他责骂骆清河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他伏案低头听责骂时紧皱的眉头。

小小的书桌上堆着高高的书,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整张整张的纸。

“清河?清河……别皱眉。”骆平倏地瘫软在地,“清河……过来。”

女人像是被吓到,惊得回转,往后退了两步,男人从后头接住她。

骆穿云却向骆平走去,女人想要伸手拦,却被骆穿云轻轻地把手甩开。

骆穿云很顺从地坐在地上,弯着腰伏下头,让骆平触到他的眉头。

等到骆平情绪稍微平复一点,骆穿云重新站起来,又直直地跪下,夏天的裤子单薄,膝盖落地的闷声都听得极为清楚,惊得在场所有人都一个激灵。

“爸,妈。你们让我来,我没有任何意见。虽然我只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多点。但我喜欢这里。”

“你可真有出息,平时,打都打不跪你。今天居然为了你大伯一家人给我跪一场!”

“我喜欢大伯娘,我想送她一程。你们也看见了,大伯不能一个人待在家里,算我求你们,先别着急带我走。”

“你高三了啊。骆穿云,你听妈妈说,你现在好好地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你大伯娘也会很开心的。这才是她想看到的。你多好的人才,前程似锦啊!”

“我现在走了。大伯娘死了,自然也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骆穿云会经常在江知州面前提及张慧见,但鲜少提及到骆平。

可此时此刻,江知州瞧见骆穿云不忍心地回头望了眼骆平。

骆平精神恍惚,一夜之间又老了许多,那做错事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又难看又招人心疼。

“那大伯怎么办?”骆穿云道。

江知州看见他在颤抖。

“他那么爱大伯母,大伯母突然走了,堂哥也没了,他还有病。他怎么办?……”

“你傻不傻啊我的宝贝儿子。你大伯和大伯母,是把你当成骆清河了啊!”

“不,不是的……”

他说的自己都心虚。

骆穿云攥紧了拳头,对着张慧见房门看了一眼,说:“就算是的,那我也愿意。”

说实在的。

这句愿意里头,其实是五分愿意,五分不愿意。

这个地方穷困逼仄,但这里给了他这辈子没想到的惊喜。

江知州年纪小小,但能教他如何跟人周旋,教他怎么别那么拧巴,张慧见身患绝症,还教他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这里的土壤似乎贫瘠,但这里长得出来成丛成丛的三角梅,外头几颗大银杏,等到秋天的时候一定会很漂亮。

江知州说枇杷树结出来的果子很酸,他想等到高考之前尝一尝。

要是很甜,他就要去找江知州算账。

那五分的不愿意,是他天生的钻牛角尖特性。

他知道张慧见对他太好了。

比亲生母亲都要周全。

可这是因为他像骆清河。这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要他现在跑路?

他做不到。

“老子养了你快十八年,都抵不过这两口子照顾你一个月吗!你还要给他们养老不成!”女人破口大骂,精致的妆容脸上出现极致的恐惧,仿佛刚经历一场巨大的背叛,她意识到她的宝贝儿子不受她控制了。

猛猛一脚踹在骆穿云的背上。

原本是计划送来锻炼一下骆穿云,但这个塑造模型计划失败,出厂了一个她不想要的。

秦敏思来想去,觉得眼前的局面不应该是这样子,像换了张嘴脸,尽可能把她的母爱从眼里露出来,从动作里展现出来,她忽然过去捧着儿子的脸,用自己的脸颊贴了又贴。

“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你听妈妈说,妈妈没想让你在这里待很久的,只是当时妈妈看到你,你突然打架了……我害怕你以后对社会有害呀,我看见自己的儿子有做错的行为,我要采取一点措施嘛。”

“所以你就瞒着我,你知道大伯娘要死了,你就把我送回来。你还知道堂哥早就不在了,我来这儿一定会被当成宝贝宠着,然后大伯娘死了,我就会很伤心,我就知道有个妈妈有多重要。然后就不会忤逆你了,是吗?”

骆穿云的父亲几乎没有言语,丧偶式教育里缺席得更多的角色,到这种时候连话也说不出来几句。

仿佛要有点参与感似的。

啪地一巴掌打在骆穿云脸上。

“你们打吧,像小时候那种你们一吵架就过来抓着我头发往墙上撞也行。”

“我们什么时候那样对过你?...”

“你看,你连怎么打的我也记不住。虽然生活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但好像从来没有被看见过。但我不想做一个闹腾的儿子,我理解你们,生活不易,顾不上我……也很正常……”骆穿云抹了一把脸,又说,“我也确实……不小了。我现在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求你们抱抱我,也不会哭了。我也不会走的。”

这世间的什么事情都要讲究缘分,哪怕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明明都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人,他们之间的缘分可能最薄。

看上去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倒可能缘分最深。

这种缘分就像一根尚未研发出来的坚不可摧的线,这根线会跨越时间的维度,穿越空间的距离,克服心理的障碍,让他们相聚,甚至相爱。

江知州的拳头一直紧攥着,好几次,她都冲动地想要冲进去带骆穿云走。

她设身处地地问了问自己: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如果有一些大手拉着一无所有的我,让我不管情谊,不顾在乎之人的生死,花言巧语说得冠冕堂皇,告诉我说,他们可以保护我,要我好好活着,那才是我所在乎的人想看到的,告诉我人生苦短,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前程。

我会怎么做?

去他爹的前程似锦。

忘恩负义之辈都该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