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时候席寞就过来她房间一趟,大概是想知道她过敏情况,但平遥一直昏睡不醒,其实在此之前佣人有过来叫醒平遥的,但都无功而返。
席寞站在那往床上看了一眼,睡着的人还是没醒,把自己包裹在被子内,只露出一只白白的脚,被子的一角垂吊在床边快落地,还有一只枕头掉在地上,看得出来睡觉格外不老实了。
“起来。”他坐在床尾凳上说。
过了一会床上的人才动了动,她掀开被子坐在床上还有些恍惚,循着声源看过去,看到他明知故问地咦了一声,有点惊讶的样子。
愣了一下才从床上起来去洗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上了浴袍,头发还是湿的可以滴水的程度,她直接朝他走过去,坐在旁边看他。
席寞在抽烟,问:“还过敏吗?”
没听到回答,席寞侧了侧脸看过去,发现人靠在那打瞌睡,他皱眉,却注意到脖子那块还有小红疹,他把人扯过来,将她的领口翻了翻,还握住她的腿查看了起来,确实还有,但比昨晚来看没有那么密集了。
平遥顺势靠在他的身上睡,也不管,似乎并不在意。
席寞问:“还没好,怎么不说?”
平遥没有回答,而是闭着眼睛在那睡。
席寞说:“换下衣服,带你去医院看看。”
平遥还是没反应。
席寞看着她,知道她没有真正睡着,只不过有点起床气而已,再加上身上过敏,肯定恼得要命,每到这种环节的时候,她都会现出小孩心性,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虽然她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但是你不能什么都不说,说也是得轻声细语求着才行,她的这些小气性席寞都了如指掌,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但是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惯着自己,你有脾气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托举,没有人在意你的脾气,他们忽视你的感觉,你的情绪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话,把你当作一个木偶一样,只需要能任意支配就行。
所以,平遥的那些脾气是他纵容而成的,是他对小时候自己的一种弥补,是不想让平遥变成压抑自己情绪的机器,她不是木偶,是活生生的人,是鲜活的,是有色彩的,是可以随意哭随意笑,是有血有肉的!
他从不吝啬在她身上的那点宠溺。
他去拿吹风机把她的头发吹干,刚坐下人又攀上他的怀里,等头发吹干之后,他轻轻的唤了一声,“等会上车再睡,嗯?”
平遥纹丝不动,好似没听到的一样。
席寞低头看向她,发现她眉头紧皱,嘴唇干裂,还胡言乱语起来,他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脸色一变,把人抱出去。
月姐看到人这样也有些害怕,席寞回头对她,说:“给她收拾一套衣服带去医院。”
月姐连忙应了。
车里,平遥脸在他的臂弯里,她其实已经醒了,只不过不想醒,一方面是发烧头晕胀痛,加上过敏反应,还有的一方面就是,她想时间再长一点,想自己能够以此再赖得久一点。
她紧紧地与他贴着,不自觉地流下眼泪,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衣,人到这个时候会变得格外脆弱,平遥从不认为自己很坚强,特别是在他的面前,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都会表露出来,就像现在,她爆发了尖锐的哭声。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席寞垂下眼眸,抱着她,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她哭。
很快就到了医院,平遥躺在病房上还不肯放开席寞,他就站在旁边守着。
其实不管多大,对于医院,医生,打针,吃药这些都有本能的恐惧,但以哭闹来躲避在她身上早已不适用,所以她只能强装镇定。
忽然,眼睛被一双手覆盖,视线掉落一片黑暗中,她愣住了,不禁潸然泪下。
席寞能够感受的到手掌一片湿热涌来,这是一双很爱流泪的眼睛。
可能是药水的作用下,平遥又昏昏睡下了,席寞坐在那看了她一会便出病房接电话了,是陆安阳。
很快陆安阳赶来了,席寞叮嘱了几句之后便把人交给他了,然后就从医院离开了。
陆安阳在那守着,一直到她醒来。
平遥看到他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寻找着席寞的身影。
陆安阳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平遥朝他笑了笑,说:“好很多了。”
陆安阳说:“饿了吧,刚刚你们家有人送吃的过来,我拿来给你吃。”
因手不方便,所以陆安阳就坚持喂她吃,平遥知道他也挺自责的,虽然自己已经再三强调酒精过敏这事不是他的错,可他仍旧觉得做男朋友的不知道女朋友酒精过敏不应该,而且后面还发烧了,就更愧疚了。
因发烧加过敏,所以平遥得在医院多待几天,在这期间里,陆安阳是寸步不离,尽职尽责做足了男朋友的本分,同时平遥也从月姐的口中得得知席寞又飞了一趟国外,想必是工作上面的事情。
平遥出院的那天也是只有月姐来接,其实早已准备,但她还是难掩住眼中的失落,还是会忍不住期待,忍不住想见,对于他,从根本上是没有隔夜仇的。
出院来探望的第一人是梁灿,月姐还贴心地为两人准备了很多茶点小吃,平遥躺在床上有些没精打采,梁灿倒是吃得很欢,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也跑上床了,两人躺在一块。
梁灿问:“怎么就酒精过敏了?”
平遥手无意识地扣着被子,没有说话。
“是不是又忍不住喝酒了。是不是因为他。”梁灿一眼看透的表情,似乎在她看来能让平遥这样的只有席寞一个人。
平遥的沉默更加证实了这句话的可信度,其实就算是梁灿,在平遥的心目中,不可否认席寞才是她心里的第一位,甚至超越她自己,能让她在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这么做的也只能是他了,但这也不能否认酒精的重要性,带来短暂的解忧,虽然过敏,但可能那时她只有这个。
梁灿对她说:“你啊你,真是傻,怎么能伤害自己呢,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样啊,这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非得伤害自己,你以为过敏是小事情吗?以后可不要这样了,知道吗?”
平遥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傻吗?是挺傻的,可是人有选择的话为什么不能傻傻的活着,清醒太痛苦了。
梁灿说:“你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而且你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你不在意不代表人家陆安阳不在意,我还听说在你住院期间陆安阳可是对你没的说。”
她隐晦地提醒着。
平遥急切地说:“他不会在意的,因为……”顿了顿,还是没有再说,因为陆安阳不爱她,所以不会在意,因为他们的心里都有别人,尽管陆安阳说过对她有感觉,想再进一步,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妥协。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包容你?”梁灿说:“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的魂在那,作为你的男朋友他会察觉不出来?但不挑明,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归根结底还是心里有你……”
平遥不否认陆安阳的好,但也绝不认同像梁灿所说的那样。
她笑笑不语。
梁灿见她没话说,于是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说,很多事情不一定非得要个结果,也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忘记一个人不难,重新开始也不需要多大的勇气,只需向前迈一小步,你知道不知道两年前听到你又是吞安眠药又是割腕的消息,我都吓死了。”
平遥说了句抱歉,然后垂下眼眸,梁灿都这么紧张,那他呢?
“席寞这种人,没有人能真正地抓住他的心,像他们这种家族企业家,还是从小培养起来的顶级接班人最是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吗?
平遥不接受这种说法,至少在她的身上没感觉到。
梁灿见她脸色不太好,忙转移话题。
待到时间差不多后梁灿就回去了,其实平遥也知道梁灿这么说也是为自己好,但恕她难以从命,就像是吸烟,人人都知道吸烟不好有害健康,但还是有人吸烟,只因为里面有尼古丁的成分就是会让人上瘾,就是会让人产生心理和生理上面的依赖,就是带来舒适。
或许她真的病了吧,她对一个人寄托了太多情感,想要的太多,太偏执,也或许她从来就没正常过,要不是席寞,或许自己会更糟糕,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只有他。
晚上的时候,平遥终于听到楼下停车的动静,她趴在窗台上,看到他进门一闪而过的身影,顿时雀跃得不行。
她刚要下去,忽然想起这是必经之路,于是便站在门口久久伫立,向着楼梯望去,对上他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西装革履,自己还是会又一次地为他着迷,还是他。
还是忍不住,即使知道自己站在那他终将会途径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奔向他,平遥跑下楼,一步一阶,轻快脚步夹杂着欢悦。
“你回来啦,吃饭了吗?”
“听月姐说你是出差了,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一连说了好多,月姐在一旁都笑了,平遥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勾勾地看着席寞。
席寞没有答,而是让月姐把东西拿去归整,自己则是去沙发上坐下,平遥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跟了过去。
席寞看了她一眼,说:“去给我倒杯水。”
平遥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旁边。
席寞靠在那,闭上眼,没理她。
平遥问:“你很累吗?我给你按摩吧。”
席寞看向她,没有说话,只当她在开玩笑。
他叫平遥回房,因为他没有精力陪她闹。
平遥没有动,而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她便从沙发上起来,绕到后面,然后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按摩了起来。
席寞怔了怔,说了声:“不用。”
平遥没有听,而是用着生涩又叫不上号的手法给他排解疲惫,笨拙得很。
平遥兴高采烈,还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席寞说:“从哪学来的?”
平遥说:“去美容院她们都是这样的。”
席寞笑了一声,说:“那这家美容院可离倒闭不远了,这种手艺还敢出来招摇撞骗。”
平遥反驳:“就这还不行,那你还想怎么样。”
席寞挑眉,还顶嘴了,看来是好全了。
他说:“还不能说了?”
平遥哼了一下,说:“你不懂就别乱说,我那可是正宗按摩手法。”
他笑了一下,说:“我不懂,那还问我?”
平遥说:“按摩就是这样的,不能用蛮力,要讲究循序渐进……”
平遥说了一大堆自己的那套按摩理念,反正就是不容置疑。
过了一会,平遥按着按着就开始偷工减料,可能是手酸,累了,席寞也不说结束,就看她能坚持多久。
平遥还愣是一声不吭坚持下去,只不过没了刚刚的力道,一下锤锤一下捏捏按按,跟闹着玩一样还说什么正宗手法,他还真是闲的陪她闹。
平遥的手又转移到他的眉眼上,胡乱摸着,美名其曰面部spa,还说:“不要皱眉。”
席寞问:“怎么了?”
平遥则言之凿凿地说:“皱眉影响技师的心情。”
还管上他了。
她的手指抚平他紧蹙的眉眼,随后落到太阳穴上,小心翼翼地揉着。
本来以为她只是三分钟热度,可提出暂停的却是自己。
席寞也觉得好笑,但还是把她的手拉开,让她歇会。
平遥一听可以解放双手,瞬间罢工了,但她没走,还在他后面站着,准确来说在趴在沙发上,她的双手垂放在他的身前,脸埋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长叹。
席寞让她把手拿开,可平遥却不肯,还很委屈地说:
“手好酸,抬不起来了。”
怕他不相信,她翻开手,露出掌心,那一双手通红,看得出是用了力气的,而且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席寞看了良久,然后说了句:“娇气。”
但还是说:“等会拿热毛巾敷一下。”
平遥趴在那看他,说:“不用敷,不用那么麻烦的。”
席寞挑眉,有些诧异她这么善解人意。
平遥凑在他耳边说:“只要你给我揉一揉,按一按就好了。”
原来是在等着。
席寞笑道:“不是给我按摩吗?怎么变成我给你按了?”
平遥说:“我这不是也没收费吗?”很亏的。
席寞饶有趣味地问:“那多少钱?”
平遥还真一一给他算了起来,什么专属服务,什么脸部spa,什么情绪价值提供,连把她平时手部的保养也算进去,别问,问就是服务,满打满算还说什么给他打折扣,就一百万。
这账算的,还真是个平账奇才。
平遥手心朝上,说:“给钱。”
席寞说:“没钱。”
平遥才不信呢,她说:“不管,就现在,给我钱,只要现金。”
席寞拍开她的手,说:“掉钱眼里了。”
平遥吃痛地控诉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席摸看了她一眼,说:“我怎么了?”
平遥瞪他。
席寞说:“我的钱可没那么好拿,你好好说清楚这到底多少钱,多一分不出少一分不要。”
平遥想谁怕谁,反正她说了算。
她走到他旁边坐下,反正还是那一百万,这价格是要上天。
席寞没理会她,而是打开了电视,在那看。
平遥见状就直接去搜刮,手从上往下摸索着,不知道碰到了哪,猛然间席寞把她的手抓住,表情不是很好的问:“乱摸什么。”
平遥说:“五百万,现金,现在就要。”
席寞关掉电视,问:“五百万?”
平遥解释:“利息。”
席寞捏住她的下巴,说:“连利息都出来了。”
平遥笑着又说:“一千万……”
席寞脸黑了,第一次见到有人是这么做生意的,他还没做过这么亏本的生意呢。
平遥才不管呢,又说:“一千五百万……”
席寞没理,看着她一直叫价到五亿,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这手是用金子做的吗?按一下就要五个亿。”他抓着她的手。
平遥扬眉,说:“对,就是金子做的。”
席寞说:“那心呢?心是黑的吗?”
平遥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说:“才不是,我的心才不黑。”
席寞松开了她,说:“连五亿都说出来了,还说不黑,你不黑心,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黑心的商家了。”
平遥别过脸去,满脸不在意地说:“才五亿而已,又没有多少。”
席寞笑了声,把她的脸别过来,说:“怎么,你还嫌少了?”
平遥不做声,但脸色好不到哪去。
席寞看了她一下,拿起手机,不知道向谁打去,不过平遥却听到里面的内容,是关于她的,那五个亿。
平遥不由地雀跃起来,但还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席寞好笑地看着她,“开心了吧。”
平遥扑向他,说:“开心,不过我还是更想让你能揉揉我的手。”
连吃带拿了还。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只说了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要知足。”你能听懂吗?
平遥在他怀里没出声,过了一下才说:“那我要鱼,不要熊掌了。”
席寞把她的脸从怀里拿出来,说:“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吗?嗯?”
平遥把他的手打开,然后脸放在他的手心上,看着他,说:“事在人为。”
还是这句话,倒是很符合她作风。
席寞没说什么,只说:“好了别贫了,早点休息吧。”
平遥有点不喜欢他这样的敷衍的态度,但是看到他那双写满疲惫的眼眸后,又觉得好心疼,不忍心再使小性子,而是把自己倒的那杯水一饮而尽,然后跑上楼,在上面又喊了他一声。
席寞看过去,收到的是她搞怪的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