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 第36章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欣茹，去给我教训她。”

欣茹走到桌子前，对认真吃饭的山青说道：“好妹妹，姐姐教教你规矩。”她说着一边把桌上的碗盘扫落地上。

噼里啪啦的，地上一片狼藉。

山青见不得浪费食物的人，猛地站起来怒道：“你竟然敢浪费食物。”她小小的一只，比欣茹要矮上一头，愤怒的样子惹得赵晞主仆发笑。

小檀冷眼，问：“母亲，这你不管管吗？”

老夫人息事宁人：“我老了，什么都管不住啊。”

小檀冷笑：“既然不让我们吃饭，山青，那就把桌子掀了吧，都别想好好过了。”

山青立刻行动，魏国公府自国朝初便存在的，象征着府里主母权力和威严的沉香木桌被柔弱的小姑娘一手高高抬起，重重摔下——

像是腐朽的公邸坍塌前最后的哀鸣。

“好响亮。”徐砚拍掌，款步而来，“好身手啊。”

他身后跟着脸色难堪的徐硕，故意问道：“你说是吧大哥。”

徐硕想要讨好平步青云的庶弟却拉不开脸面，一进门便看到妻子疑似和弟妹争风吃醋的样子更觉得火大，他总觉得自己脑袋上的帽子绿油油的。

他怒道：“赵晞，你在干什么？”

嘉兴郡主冷脸：“徐硕，你是这么和皇家郡主说话的吗？陛下践祚，按国律，帝姑母是要晋封为大长公主的。”

夫权被毫不留情地践踏，徐硕脸色更难看了，可他又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岳家，一时间面孔很是扭曲。

“大伯息怒。”小檀笑道：“想必嫂嫂不是故意的，不过我和山青还没吃饱饭，我饿上一顿事小，可山青她是大内出身，要是在我们府上挨饿被人知道了，这可怎么是好？”

徐砚负手站在门前，驻足欣赏着表情活色生香的小檀。

小檀对山青眨眨眼，山青掏出徐大人曾塞给她的令牌。

徐硕一看属实，心里念头千回百转，他确实怀疑徐砚升官是因为押对了宝帮着七皇子夺嫡，如今小檀身边的婢女都是皇家禁卫，更印证了他的想法。

“郡主，还不快给弟妹赔礼？”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晞当机立断给了欣茹一巴掌：“你怎么能擅作主张？还不给二奶奶道歉。”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也不用嫂嫂赔礼道歉。”小檀体贴地说。“不过我和山青都没有吃好，听闻嫂嫂厨艺了得，不如给我们做一顿膳食？”

赵晞几乎要忍无可忍了：“你算是什么东西？你也配！”

“好了。”一直垂眸不语的老夫人突然道，“郡主，莫要无理取闹了，正好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你就去厨房给我们准备膳食吧。”

“我——”

“怎么？”老夫人拍案，“我这个婆母也不配吃你做的饭了吗？”

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谁也不敢担，赵晞面沉如水，最终忍了下来：“是，儿媳这就去。”

小檀轻笑：“我看厨房里的刀鱼正新鲜，不吃的话可惜了，劳烦嫂嫂，我也想尝尝刀鱼馄饨。”

徐砚这才慢慢走过来，吩咐山青：“你去盯着郡主，免得她忘了要亲自包刀鱼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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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魏国公府有些阴暗。为了节省开支，一些院子的灯早早地熄灭了，松鹤院却灯火通明，老夫人坐在主位，和蔼可亲地举杯：“咱们好久没团聚了，以茶代酒，庆贺一番。”

“是啊是啊。”徐硕也笑着提杯，“国丧期间，二弟高升也不好大肆庆祝。”

府中不过才五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团圆也显得磕碜，小檀敷衍地要举杯，却被徐砚不动声色地按下。

徐砚没有动，老夫人和徐硕的笑容有些僵硬。

“郡主还未给小檀道歉。”徐砚说道，“庆祝倒不必了，大哥降爵本是祖宗之法，可从国公到伯爵可谓是一落千丈，这可是让列祖列宗蒙羞的事，大哥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小檀惊讶：“大哥承爵了？好事啊，咱们门楣上的匾额改了吧，换成伯爵？”她苦恼，“这也不太好听啊。”她看向沉默不语的赵晞，“嫂嫂神通广大，不如去求求娘家给我们换个好听的爵位？”

赵晞放下酒杯：“不用你提醒，我明日就回公主府，母亲，夫君，你们放心，新帝刚登基，不敢对宗室下手。”

小檀舀了一只馄饨，轻轻咬一口，还未嚼，便吐在汤匙上：“呀，皮怎么这么厚？鱼也很腥，好好的刀鱼，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糟蹋了。”

徐硕打圆场：“弟妹多担待，郡主她娇生惯养不擅长厨房里的事情，你看她的手今日都被割了好几个口子，你大人大量，就原谅她一次吧。”

“是吗？”小檀笑吟吟，“我可听说郡主出嫁前是京中各府争抢的媳妇，女红庖厨无不精通，这馄饨……原来你的女工靠的是欣茹，厨艺靠的是我啊。不过也没关系，毕竟你是长公主唯一的孩子，你嫁给大哥这个国公，啊不，是伯公，算是大哥高攀了呢。”

饭桌上一片死寂，小檀还在拱火：“话说回来，嫂嫂你当年慧眼识珠，怎么看上我们大哥了呢？”

徐硕脸色铁青，赵晞猛一拍桌：“小檀，你不要得寸进尺！”

小檀依旧笑着：“这就算是得寸进尺了吗？”她扫落馄饨碗，睁大眼睛无辜道，“我不是故意的。”转头又看向赵晞，眼中一片冰冷，“北地有战事，好些人还吃不上饭呢，嫂嫂身为皇亲国戚一定不愿看到浪费粮食吧，就劳烦嫂嫂，尝一尝你做的馄饨，下次也好改进。”

青砖地面被奴婢们擦得很干净，瓷碗落地清脆的碎成几片，五六只馄饨白莹莹地躺在地上，染着几分灰尘。

小檀有几分恍然，曾经的她受过多少这般侮辱呢，她不记得了。她也不必记得。她回来就是为了算账的，九出十三归，按顶格的账目来算就行了。

“老二媳妇。”老夫人道，“娘知道你心中不满，娘来补偿你好不好，我这有传家的头面，等会谴人给你送去可好？家和万事兴，你们妯娌和和气气的才好。”

老东西欺软怕硬搅屎棍，小檀莫名想到谷村剽悍的小媳妇骂拎不清偏心眼的婆婆的话，很适合高堂明镜下坐着的老夫人呢。是没收拾你吗？别着急啊。

小檀笑着摇头：“嫂嫂会愿意的。”她转头看向山青，“去把侯嬷嬷请来伺候郡主用膳。”

侯嬷嬷，是徐砚在丰城给她送的大礼。

她看着佝偻着进来的侯嬷嬷，怀疑地看向徐砚，他怎么知道侯嬷嬷是她出生时候的接生婆？他怎么知道侯嬷嬷远在丰城？他怎么知道自己被偷换身份？

看见侯嬷嬷进来，赵晞脸上愤怒的红一寸寸退下，她脱力地坐下，不敢置信。

看起来赵晞也认识侯嬷嬷啊。小檀笑，眼中却弥漫着伤心。徐砚一直看着她，突然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檀深吸一口气：“嫂嫂，可愿意让侯嬷嬷伺候你吃馄饨？”

赵晞猛地抬头，头皮炸裂。

赵晞以为噩梦重现，她瞬间想起了隆兴二十五年她给徐砚下药那天。

那天是佳节，她已经憧憬欢喜半个月，她的计划很完美，等她和徐砚生米煮成熟饭，娘亲也不会拦着她嫁给徐砚了。可就在她要给徐砚端去下了药的汤时，朱氏出现了。

她说，你是我的女儿，你不是郡主。

她说，我本不想告诉你，可知道真相的接生婆跑了……我本是要斩草除根的，可她跑了，万一她回来嚷嚷，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她说，你不能嫁给一个低贱庶子，罪不及出嫁妇，你要找一个高门贵子嫁了，等生下嫡子，才能保你身份无忧。

真正的郡主是谁？赵晞恍惚听见自己在问。

是小檀。她无数次的噩梦重复着朱氏尖利的话，你难道想要做婢生子吗？

“郡主？郡主？”小檀如同梦魇一般缠绕着她，“你不是最喜欢刀鱼馄饨了吗？还是你想要侯嬷嬷伺候你吃？”

侯氏！赵晞目眦欲裂，她想要甩袖而走，甚至挤出一抹笑求饶，可她看见小檀的眼睛——和怀淑长公主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害怕起来，她不知为何颤栗着蹲下，颤抖着手捡拾着地上的馄饨。

低贱的，肮脏的婢生子！她泪流满面。

“好吃吗？”小檀俯视着赵晞一个一个吃完馄饨，她说，“你以为结束了吗？这才刚开始。”

赵晞狼狈地落荒而逃。

满屋子人像看鬼一般看着小檀。

小檀施施然对老夫人说：“看嫂嫂多大度，这才是家和万事兴。”

“好了。”徐砚站起来，牵住小檀冰冷的手，他对徐硕直白地说，“大哥，你方才说的事情我会考虑。我久不归家，本应该去祭拜祖宗，可奈何公务缠身，还请大哥替我去祭拜一番吧。毕竟降爵的事情，大哥还要给列祖列宗好好解释一番。”

徐砚牵着小檀的手往外走，“大哥别忘了祭拜祖宗的规矩，别忘了虔诚地跪拜擦洗祖宗牌位。”

小檀笑眯眯地回头，像对待赵晞一般笑得亲切：“母亲，我回来了，晨昏定省就按规矩来，明早我再给你请安。”

老夫人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下一章回报“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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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