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一过,芑灵便跟着黑袍人去了告家的周岁宴。
这三个月她别的什么也没想,只一心计划着如何盗取宝物。为了这丰厚的报酬,这次她可算使出了看家本事,还提前用了给她的一千两月牙珠定制了品质极高的菏针。
这菏针用菏素石磨制而成,可以与封印阵法中的灵气共振。再加上她高超的磨针术,到时就可以依据具体阵法更改菏针尺寸以及灵气供给。在这套术法加持下,又能用哪个宝物逃脱得了?
想到这,她心里就有些酸痛。光这些菏针,她就搭进去快四百两月牙珠,更别说别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伪装物什,打听消息的花费。这样一算,还没偷到东西,自己就已经花得不剩多少了。
芑灵不断安慰着自己,这都是为了最后的报酬所必须付出的代价罢了,什么都不付出就什么都得不到。
她换了身装束,扮作仆从的样子跟着黑袍人。
除了她以外,黑袍人还带了另一个侍从,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旁。
至于黑袍人,他不知是顶替了哪个告家子弟,身形容貌俱变,穿著彰显告家身份的白夕装,袖口处用舂金线纹着祥云,额上自一点红,显出些飘逸风流来。
门口的守将气势逼人,黑袍人递上请柬。守将将请柬拿过,举在太阳下看纹章闪耀的奕奕光辉。
他点点头,侧过身子,给黑袍人让开道路。
芑灵跟在他身后,垂首走进。
进了告家园子,方知乾坤。纵使芑灵只是低首紧盯脚下青石,可是余光也能看见其中的开阔。
他们三人顺着人流走,黑袍人不时与其他赴宴的告家族人攀谈。
“这次族长大人添的是个小公子吧?”
“这次周岁宴就要宣布小公子的名了,这可是时隔了三百多年终于降生的幼孩啊!”
芑灵飞快抬眼看了攀谈的几人,这几人一看年纪就都不大,还都是一副孩子面貌。穿着白夕装,将头发高高束起,鬓边向下画一条黑线。
黑袍人三下五除二就从几人嘴里套了话,了解了接下来的流程。几人便亲亲热热的走进正殿。进了殿门,几人收起玩笑的神色,站立一旁。
从侧门走过来几个衣衫整肃的仆从,走过来示意芑灵与另一人跟上,将两人带入侧殿。
侧殿里整整齐齐跪坐了许多仆从,两人找到个位置,安分跪坐下来。原先领着他们进来的仆从正经道:“等到屋内燃香过后,再相伺候。”
等到屋内祷告声结束过后,领头的仆从进来提醒,屋里跪坐的仆从这才起身,排队去寻自己的主人。
寻到黑袍人,又另有告府仆从走出,领着他们从侧殿后门走出向北去客房。
正殿后围垂柳,影影绰绰的遮蔽着正殿,正殿与客房相隔一大片芦苇,要去就只能穿过其中的廊道。
仆从早早将客房收拾干净,将三人安顿好,便轻轻掩门退了出去。
另一个仆从,芑灵看他一双金色眉毛,心里就叫他“金眉”了,金眉走到门前,仔细查看一番,见没有什么,这才退到黑袍人身后,“公子,没有别人。”
黑袍人坐到上座,芑灵上前道:“公子,小人准备在盗窃前你先去探查一番。”
黑袍人点头允准,芑灵敛去神色,悄声走出。她确实收集了不少告府的消息,但因着告府封闭,没有亲身到过。如今在夜幕降临前,总得先对这宅院有点了解才是,不然到时候真行动时岂不是两眼抓瞎吗?
芑灵依着图,避着人群到了告府东南处。告府的珍宝阁也在东南处,与书楼毗邻。珍宝阁北面临湖,被水草影影绰绰的遮着,此处远离热闹,周围寂静无比。
但两处建筑却建的高大无比,颇为气派,显现出大族人家的底蕴。
书楼与珍宝阁门口都有卫兵把守,端看他们的形貌,就知进去并不是件容易事。芑灵躲着人,心里盘算着:得想个法子混进去。
照以前盗物的经验,这样能成为一族至宝的东西,不是放在有层层保护的藏宝阁中,就是被族长或德高望重法力高强的人捏在手里。若是前者自然好,若是后者,那可说不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常干的就是赌一把了。如今芑灵就赌这一把,赌这仙鹤告家把他们一族至宝藏在这珍宝阁中。
她冷眼瞧了许久,之前她探过消息,告府珍宝阁在午时三刻有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需顶叩太阳,也就是必须有专门的仆人将珍宝阁房顶处的方翎瓦亲手摘下,而这就是她混进去的最好时机。
等到这仆人来时,芑灵直接定住她,施法附身上去,控制她进入珍宝阁。
芑灵倒是不怕他们查验,她向来自负于自己的附身法术,有自信不会被发现。事实也的确如此,门口守将查验过后,便直接将她放进去了。
芑灵进了这珍宝阁,先是找到阁梯,三下五除二将方翎瓦摘下,然后便悄无声息地开始在阁内搜寻起来。
这告家藏物浩如烟海,要在一炷香之内找一件不知形貌的东西岂是易事?芑灵眼手腿都动得飞快,只是翻找了许久,也并没有找到什么类似一族至宝的上刻仙鹤图腾的物品。
芑灵有些急了,若是这会儿找不到,那再找这样的机会可就不容易了。
她在袖口里捏着菏针,将它置于藏物上方,只是不管试了多少件,都没有一个能与菏针共鸣。
手心里的汗快要顺着菏针的尖落下,半明半暗的脸逐渐消失在阴影中——一炷香燃尽了。
芑灵走出珍宝阁,她离开这仆人的身体,施法混淆了她的记忆,让她以为还如往常一般做完事出来了,她定了定神,离开了这里。
芑灵还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是完全束手无措。若是珍宝阁中真没有至宝存在,那选另一条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她走过书楼,其实相较而言,这书楼要比珍宝阁修的更加气派些。书楼足有五丈高,用的是比方翎瓦还要珍贵更多的散曦瓦来盖,阳光一照,流光四溢。
这里说不定会有些线索。芑灵瞧着,心里有了些想法。
但真要决心进去时,她又犹豫起来。一则,瞧着书楼的规模,要找一本可能记载有关仙鹤至宝的书籍就不是容易的事。二则,说来惭愧,芑灵最讨厌的就是读书,每每看到上面的墨笔,都会没来由的感到困意。故而看到书楼这种建筑,总会本能的想要远离,这也是从心之举。
内心挣扎了好一小会儿,芑灵还是决定先回客房与黑袍人好好商议一下,若是那物什真在族长手中,那必得需要黑袍人助力一番了。若是商讨不成,拿不了那宝物,那芑灵也有法子脱身,也叫这些大族少爷见见底层混日子人的无赖,开开眼界。
芑灵回到客房,先是随意敲了门,后意识到不妥,改为先短敲三下,再长敲两下。过了好一会儿,金眉才把门开开。
芑灵随口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金眉含糊道:“刚刚没有听见。”芑灵本不做他想,只是转身关门时,低头看到金眉紧掐手心的手,她飞快地皱了下眉,转脸又是那副懒散样,“原来如此。”
芑灵上前,附身向黑袍人说道:“大人,小人去珍宝阁查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宝物的踪影。也许……那物在族长或族中某个人手中也未可知。”
黑袍人听此消息,眼神恍惚了一瞬,复又沉思起来,“某个人手中……”
思考完毕,他轻声笑了一下,有些胸有成竹道:“行了,吾知道你的意思了。吾也知道宝贝到底在谁手中了。这样吧,等到子时,你与吾一同出去完成此事。”
芑灵笑道:“是。”
虽说黑袍人像是对此事十拿九稳了,但冥冥之中,芑灵总是对他有所怀疑。多年在底层浪荡的经历让她多了几分心眼,对于黑袍人总是有几分戒备。
她心里起了退缩之意,想着要不要一会儿伺机溜掉。
芑灵借口查探外面是否安全隐蔽,躲到了客房后面的乔木林中。本想再观察片刻,谁知却意外发现黑袍人带着金眉悄悄出了门。
夜幕暗沉,芑灵又躲在林木中,远远的瞧黑袍人也瞧不太真切,只有一处。他手里不知握着什么物什,在夜里显着格外金光闪闪,定睛使劲看,似是个翅膀模样。
芑灵心里越来越不安,此时他们在外她不好直接溜走,也不好回到客房中,那样岂不是正好撞破他们外出一事。她只好遵守在乔木林里,索性黑袍人办事还算迅速,不消片刻,就回到了客房中。
芑灵心事重重,本想直接离开,谁知刚到客房门口,门直接从里面打开。金眉惊道:“您怎么在这儿?”
黑袍人上前道:“正好,省的费时间找阁下了。现在已到子时,阁下随我来吧。”
芑灵无法,此时被逮个正好,只能按下想法,沉默跟在黑袍人身后,金眉则跟在她后面。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
啧。这是发现什么了吗。芑灵暗想道。
芑灵随着黑袍人左拐右拐的,来到了正殿东侧殿。
北侧殿是告家族长的住处,告家族长告韶并夫君宁年以及刚满周岁的幼子睡在东厢房。而她照常处理族中事务的地方在东侧殿。按理来说,要是藏匿宝物,就应该是藏在东侧殿了。
芑灵站在正殿后往东侧殿瞧,明明以至子时,东侧殿依然灯火通明,可见告韶还在处理族中事务,不曾歇息。
她有些担忧道:“大人,族长还在东侧殿,我们如何进去?”
芑灵向前凑了一下,本想跟黑袍人说往后躲一躲,却见他往北侧殿靠近了些,停下脚步。他靠在西厢房的窗边,伸手唤芑灵过来。
芑灵有些不解,但还是过去。她抬头看黑袍人,夜色之下,他那双眼睛却显得越发金光灿灿,就如同他那时握于手中的金物什一样,散发出诡异璀璨的光。
眉上的墨也似乎渐渐褪去了,显露出与金眉一般无二的的金色眉毛。他诡异的笑了笑,说道:“我自然是有办法,不过需要阁下助力罢了。”
芑灵声音微颤,“什么法子?”
黑袍人低声道:“若是这边出了事,族长不就会离开东侧殿,那时我们不就可以进去了?”
他眼里跳动着诡异的火光,嘴角的弧度咧得越来越大,整个人形状癫狂。
火光!芑灵惊到,眼睛里哪里来的火光!
她猛地低头一看,黑袍人左手不知何时拿了一块梵火石,双手指甲顷刻变长,右手指尖变出灵火,欲点燃梵火石。
芑灵失声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黑袍人笑道:“吾这是在帮你罢了。不这样做,你怎么偷到宝物呢?”
芑灵紧盯着这疯子,看他手里暗沉的梵火石,再想到他和金眉半胁迫她的行动,这才想通了一切要点。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在算计她!
她满腔怒火升腾,恨不得将这块梵火石塞进他的嘴里。想她混迹氏堤多年,竟也会因为一千两月牙珠就傻乎乎的被卖了。
但她要是就这样就认命了,她也不会混到今天。
眨眼间,她就想出一脱身之法。
芑灵猛地一脚踹向黑袍人胫处,使了十成力气。同时右手掐针将菏针刺向他左手手腕处,她内心默念术法,想让他因疼痛而抓不住梵火石,到时她便可借机夺过反过来威胁他们。
谁知这黑袍人举止完全异乎常理,他手腕被芑灵术法刺痛,反而因此将这梵火石甩了出去。
这梵火石从西厢房的窗户破窗而入,在接触到窗扇的瞬间便因摩擦而爆炸,如一颗火星坠入其中,顷刻燃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仆人们叫喊起来,“走水了!快来救火!小公子在哪儿?!”
火舌窜的老高,告府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