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姐生日快到了,张妈问林心心准备送什么礼。
自从跟季小姐绝交后,林心心已经很少听到这个名字。此时听张妈这么一问,才意识到时间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去年季小姐过生日,还是林心心亲自操办的。小小的一个生日宴,选人选址,从大到小,事无巨细,没有一处不是她林心心把关的。
好友笑她:
“人家季安然过生日,你怎么比她还上心。
这忙前忙后的,像是你在过生日一样。反倒是季安然,也是安心当上甩手掌柜了。”
季小姐名叫季安然,是季家的二小姐,头上还有一个姐姐。她从小成绩优异,待人温和有礼。同龄人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季安然已经对唐诗宋词朗朗上口,等同龄人开始上学,被家长老师们逼着背唐诗三百首时,季安然已经出口成章,甚至能吟诗一首。
这样的季安然,理所当然被长辈们所喜爱,赞许不断。也经常拿她作例子教训家里的不肖子孙,是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季安然年少有才却成了人造的靶子,很不受同龄人待见。圈子里聚会,也往往默认跳过她,说她少年老成,只怕来了也惹得众人玩不尽兴。久而久之,季安然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寥寥无几,只是她自己从不在意就是了。
而林心心,正是季安然为数不多好友间玩得最好的一个。她们年幼相识,情同姐妹,说句青梅也不为过。
听好友这么调侃,林心心当时就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关你屁事。我乐意不行吗?”
不过好友说的倒也是事实,季安然过生日,林心心确实是最在意的人。反观季安然,的确对此不怎么在意。林心心问季安然喜欢什么,季安然也只回了个:
“你看着办就好,我都喜欢。”
林心心凭着往日情分估摸季安然的喜好,势必要把事事安排妥当,样样如她心意。她为季安然跑来跑去,不觉劳苦,反倒觉得满足。
这倒是有趣。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林心心此人最怕麻烦,连自己的成人礼都是全程由外人策划的,计划书送到林心心那,她随意扫一眼便草草定下。林姥姥倒是叫她多看两眼,毕竟是成人礼,人生只有一次的机会。
“这成人礼也不过是特别点的生日宴罢了。”
她心里嘟囔,面上却哄着姥姥。装模作样选了一通,又把计划书打回去叫人改了几版,最终才定下最开始选的那个。
可到了季安然那,林心心恨不得什么都亲身上阵,左挑右选,多方比较,只怕不能给季安然完美的生日体验。
自己生日嘛,随便过过就行。季安然生日,可一点马虎不能。
季安然生日倒是安稳地过了,林心心的成年礼却实在是“印象深刻”,只怕是这辈子都难忘了。
成人礼那天,林心心满十八岁。少女怀春,一腔心意。她喝了点酒,微醺,有点飘飘然,季安然的脸在她面前隐隐绰绰,化作无数朦朦胧胧的影子。
朝思暮想的人在林心心眼前不断划过,她心猿意马,抓住季安然的手,冲过去就是亲了一口。
只记得周围人起哄的声音,还有一波接一波的掌声。酒气带大了胆,他人的祝福更是让她幻想联翩,好像她今天向季安然表白,明天就能跟季安然领证一样。
林心心接过话筒向眼前人袒露心意。
向她的青梅,最好的朋友。她们本就亲密无间,此刻更是要亲上加亲,给彼此一个名分。
季安然却推开了林心心,愠怒着脸,没有说话。
季安然生于书香门第,书卷气浸到了骨子里,为人处世,从不轻易黑脸。林心心母亲早逝,又是家中独女,受尽宠爱,从小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上房揭瓦,惹了不少是非。季安然又习惯包容他人,别人都怕林心心折腾自己,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季安然耐心陪伴,总在林心心身旁替她善后。
她鬼点子多,想一出是一出,季安然也从不质疑,只是作伴。林家身处内陆,林心心半夜想去看海,凌晨三点的飞机,也只有季安然愿意陪她去。
在这长久的溺爱中,纯粹的友谊也悄然变了质。等林心心回过神来,梦里已全是季安然的影子。
季安然此刻黑脸,林心心却只知愣在原地。她从未见过季安然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样才好。
周围应邀前来参加成人礼的好友们本来还在起哄,见形势不对立马嘘了声。此刻见季安然冷着一张脸,都连忙开口缓和气氛。
要是往日,这番打哈哈过去也就过去了。更别说季安然是他们圈子里数一数二的老好人。
老好人总是容易被欺负,可这个老好人身边盘旋着一条喷火巨龙——林心心。谁惹了季安然,林心心首当其冲。她性格直来直往,又没什么顾忌,总摆着一副姐有得是钱和闲的气派,谁敢惹她,指定会被她死咬到底。
之前有人在背后嚼季安然舌根,说她只会讨好林心心,是林心心背后的跟屁虫。季安然还没生气,林心心已经冲上去给那人头上浇了一杯水。
最后两家人都闹得不愉快,林心心倒是没事,那人却被家族抛弃,打包送去国外自生自灭。从此没人敢惹林心心,更没人敢碰林心心这只喷火巨龙的逆鳞——季安然。
可若是这逆鳞被巨龙自己拔了呢?
人们都说老实人生气最为可怕,这一点在季安然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她阴沉下脸,周围便没人再敢讲话。
“林心心,你这次做得过分了。”
季安然顿了顿。
“顺便对不起,我不喜欢女人。”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明明是林心心的成人礼,可季安然一走,却仿佛没了女主角。成人礼最后还是继续办了,林心心那天浑浑噩噩的,只记得自己又喝了好多酒,烂醉如泥。嘴上还喃喃着你怎么会不答应我。
不知是喝得太多还是打击过大,林心心那天一觉醒来就是下午。她大脑还在发懵,却已经清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当众向季安然表白,还强吻了她。
她和季安然虽从没官宣,却是圈里默认的情侣。季安然倒是不知情,林心心只当这是迟早的事,从没否认过。她们称得上一句青梅,一路要好到了现在,彼此都是对方最好的朋友。相处之间,情谊早就超过了朋友的范畴。
所以林心心从没想过季安然会拒绝她,更没想到季安然会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后面的故事俗套。林心心不敢去找季安然,季安然也再没找过林心心。冷战一个月,最后一通电话,两人大吵一架,从此再无交际。
自己居然已经和季安然绝交一年了。
她们两小无猜,亲密无间,也曾许过许多关于未来的誓言,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自从她跟她闹掰以后,她们之间便从无话不谈到无言以对,平常遇见,也只会默契地相互避嫌。往日的深厚情谊如今却成了卡在喉咙的鱼刺,旧日的时光越快乐,这根鱼刺就越大,刺得林心心心神不宁,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喉咙都好像在隐隐作痛。
张妈还在问林心心该准备什么礼物,林心心却再没思考的心情。
“你看着准备就行。”
她挥退张妈,独自来到地下室,又左拐右拐进到深处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放满了展示柜,倒像一个仓库。这里都是历年来别人送她的礼物。也包含季安然的。
林心心偏爱季安然,连带着她的一切。
所以季安然在她心里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甚至季安然送的礼物,林心心都会单独拿出来,像对待价值连城的珍宝一样放在卧室里。
还有人曾打趣过林心心,说怕是连季安然随手摘片普通叶子,送给她林心心,她都要用画框裱起来,挂到墙上去日日欣赏。
林心心当时只是笑道:
“季安然送的叶子,那还能是普通叶子么?”
可自从和季安然闹掰以后,林心心看着满卧室与季安然相关的物件,心里满是酸涩。一口气全部打包塞去了地下室,只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和其他人送的礼物一起,放在角落里吃灰。
珍爱时,林心心看它们,只觉得件件物品都是那样精巧。可此时堆在角落,却觉得从来都是废铜烂铁一堆。
只是附加了爱,才让它们变得特别。
可即使面见不着了,心里却还是念着。顺手一指,林心心就能说出这件东西蕴含了她与季安然的哪段回忆。
过往的那些美好记忆始终存在着,只能等时间冲刷或是其他人覆盖。
林心心时不时就会拿两件物品出来回忆,好像想抓住往日的岁月。美好的记忆变成肉里的一根刺,拿着扎手,却舍不得丢弃。
就像现在这样。
林心心打量着眼前的物件,这是个首饰盒,紫檀嵌百宝,玉石镶成画。也是季安然在她成人礼上送她的礼物。
当初她跟季安然一起去逛博物馆,一眼就相中了这个东西。后来,也不知道季安然从哪给她弄来了这个礼物,和博物馆那个不同,手里这个甚至更精致几分。
可成人礼的经历对林心心来说实在惨痛,以至于这东西她只是在成人礼上看了一眼,就再没拿出来过。她把它藏进地下室的角落,生怕想起不好的回忆。
此刻拿着这个小木盒,林心心摇了摇,却发现里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嗯?”
林心心来了兴致,再次摇了下,盒子里传出轻微的撞击声。
什么东西?
自己当时怎么没注意到?
她按下心中疑惑,打开了这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
里面竟放着只玉蝉。
这只玉蝉由羊脂玉做成,通身脂白,柔和均匀,质地更是滑腻油润,如同凝脂。
林心心抚摸着这只玉蝉,手感是与众不同的油滑。确实是上好的羊脂玉,只是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的。
她打量着玉蝉,却发现玉上有个刺目的红点。血一般的红,摸索两下,擦不掉,像是镶进玉里似的。对着灯光看,只觉得红点似乎大了两分。
应该是看错了吧。
林心心没在意。把玉放回盒子里,又回忆了一下往昔,便起床洗澡去了。
只是没想到,再次回来时,床上竟多了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