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风 第2章 天塌了

上课铃的余韵还没散尽，教室里便彻底安静下来，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后排同学压低的窃窃私语。

杨老师坐在讲台上改着刚才收上来的听力试卷。

荀沅的指尖还轻轻攥着课本的边角，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言叙清俯身说话的模样，少年散漫的语调、带着挑衅的眼神，还有那句被误会的质问，搅得她心绪难平。她悄悄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宜寒，女孩正安安静静坐着，偶尔抬头望一眼讲台，荀沅心里泛起一阵浅淡的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还好，有这样一个温柔护着她的同桌。

而教室最后一排，言叙清压根没碰书本，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实则余光一直黏在第一排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少女安安静静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软影，温顺又乖巧，和他刚才误以为的“嚣张不良”，完全是两个人。

他指尖转笔的动作慢了下来，眉梢微挑。

胆子这么小，被说两句就红了耳尖，连句解释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怎么敢在杨老师眼皮子底下不做听力写阅读？

言叙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想起她茫然无措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难不成，那真不是蓝牙耳机？可那小东西明明贴在耳后，和他见过的耳机几乎没差。他心里暗自嘀咕，原本只是觉得新奇，这会儿反倒多了几分莫名的在意，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前飘，连旁边沈适寒用胳膊肘碰他，都半天没反应。

“喂，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沈适寒压低声音，顺着他的目光往前一扫，正好瞥见荀沅的背影，顿时挤眉弄眼，“你还在盯新来的转学生？我可提醒你，我妹真生气了，你中午别想好好吃饭。”

言叙清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坐好。”

“切，装什么装。”沈适寒撇撇嘴，“你什么时候对新同学这么上心了，还主动堵人搭话，老实说，是不是想欺负人家？”

“欺负她？”

言叙清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我闲的？”

他只是觉得，这个叫荀沅的女生，太奇怪了。看着胆小得不行，却敢在杨老师批改试卷时公然不做听力；被人误会了，也只敢摇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反倒让他那点挑衅，莫名落了空。

课堂安静不过片刻，便被讲台上忽然加重的红笔声打破。

杨老师批改的动作顿了又顿，眉头越锁越紧，显然是翻到了几份实在不像话的卷子。教室里的气氛一点点沉下去，连空气都像是绷紧了，方才还敢小声嘀咕的同学，瞬间全都屏住了呼吸，埋着头不敢作声。

“你们一个个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音频后面的But，However，一个也没听！”

看见杨老师生气了，班上的同学头低的比一个低，还有人在思考他在说哪一题，自己有没有写错，老杨口中的“你们”到底包不包括自己。

不知道杨老师看到是哪一张试卷，指尖微微一紧，神色冷了几分，明显是动了气。

“言叙清！你刚才是不是没有听听力，我把耳朵捂住，瞎蒙几个，对的都比你多。”

杨老师生气了，大概是有前面几张的试卷做铺垫，再看到这张全是红叉的试卷后，心中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言叙清好像没有察觉到老杨已经动了怒，“我就是瞎蒙出来的，你既然比我蒙对的多，有什么大招教教我啊。”

底下的同学听了言叙清的大胆发言，有的向杨老师看去，有的觉得他好勇猛，不禁无声叹了一口“我去！”

怒发冲冠，大概是对杨老师此时最好的描写了，“言叙清，你给我……站到外面去！”

其实杨老师很想说“滚”这个字，大概是心中的师德压住了她的冲动，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个字吐出口。

罚站对言叙清来说就是一个常态，他无所谓地走出班级，弯下头，悄悄地对沈适寒说：“我今天提前去食堂帮你们占位，你们快点来。”

杨老师看到这一幕恨铁不成钢，双手叉着腰，不知是气过头了还是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荀沅一直悄悄留意着后方的动静，看着言叙清脚步散漫、毫无悔意地走出教室，连头都没回，心里那点刚刚淡去的局促，又添了几分笃定。

之前刘主任的呵斥、课堂上的放肆、如今顶撞老师被赶出去罚站，桩桩件件，都在印证她最初的想法——言叙清，确实是个不守规矩、极不安分的坏学生。

沈宜寒察觉到她的走神，悄悄凑过来，用课本挡着，小声跟她嘀咕：“别理他，他就这样，天天被罚站，脸皮厚得很，杨老师都拿他没办法。他就是看着凶，其实不会真的欺负人，你别害怕。”

荀沅转头看向沈宜寒，看着她满眼安抚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句：“我知道，谢谢你。”

只是心里，依旧对那个散漫不羁的少年，带着本能的疏远与怯意。

而教室外的走廊上，言叙清并没有像往常罚站那样发呆打闹，而是斜靠在墙壁上，目光不经意间透过窗户，落在了教室里第一排那个安静的身影上。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边缘，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被当成坏学生，他向来无所谓，可被那个胆小的新同学用这样疏离又笃定的眼神看待，他竟有点不爽。

临近下课几分钟，杨老师向外看去，却不见言叙清的人影，“言叙清，他人呢？！”

“老师，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跑食堂去了吧。”班长李向明目光微凝，带着几分信誓旦旦的意味。

杨老师皱起眉头，却只是摇了摇头，她累了，不想再管了。

下课铃准时响起，班级里的学生一窝蜂跑出了教室，奔向了食堂。平日里跑操都没见他们这么积极！

李向明和沈适寒刚来到食堂就见言叙清向他们招了招手，“你们可算来了，快点，我都帮你们点好了。”

看见桌子铁盘打的饭菜，有菜有肉，很健康，但看起来是色香味俱无。

荀沅和沈宜寒也来到了食堂，不过其实已经排起了长队，他们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队伍排了进去。

她看到言叙清，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他会在食堂，却没想过会这么巧撞见。

正在吃饭的言叙清也看见了荀沅，四目相对的瞬间，荀沅快步移开了目光。

言叙清下巴抬了抬，“你看那个像不像个小白兔，白白静静的，安安静静的，你们想得到她耳朵上还戴着蓝牙耳机吗？胆子比我还大。”

李向明见他说的是荀沅，白了一眼，“什么蓝牙耳机，你猜刘主任为什么要跟老杨交代那么多荀沅的事？”

言叙清一愣。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上课不做听力，做阅读作业，老杨在前面看着都没有生气？”

言叙清的笑容慢慢僵住了，“老杨安排的……”

“没错。”

“你说她为什么不解释？”

言叙清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蓝牙耳机。

“但……不是耳机，是什么？”

李向明看了他一眼：“隐形式助听器。”

听到“助听器”三个字，言叙清嘴里的饭突然喷了出来，“什……什么？！助听器？！”

“恶心死了，你饭喷到我饭里面了。”沈适寒一脸嫌弃，将大米饭上因言叙清喷出的酱油汁而染上色的米粒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抱怨，“你发什么疯呢？吓我一跳。”

沈适寒一边挑米粒，一边问李向明，“你怎么知道那是助听器？”

李向明低头扒了口饭，语气平淡：“昨天交作业，听到刘主任跟老杨说的。”

现在该言叙清魂不守舍了，他猛地一拍脑门，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悔意。

他居然把人家的助听器当成蓝牙耳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调侃她，把那个胆小又敏感的女生，误当成了和他一样不守规矩的不良少女。他心里那点别扭和不爽，瞬间变成了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好像，把她惹到了。

而且，是大麻烦。

“……我把她误会了。”

李向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我就说你盯着人家看了一上午，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过也没事，你跟她道个歉就好了，她看着挺好相处的，应该不会记仇。”

“道歉？”言叙清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却打起了鼓。

他这辈子，从来没跟人道过歉。

更何况，是跟一个他误会了的、还对他带着怯意的女生。

他该怎么说？

说“对不起，我把你的助听器当成蓝牙耳机了”？

会不会太尴尬了？

会不会让她更难堪？

他看着荀沅排到了窗口，接过了打好的饭菜，和沈宜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吃着，连吃饭的样子都透着小心翼翼。

言叙清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指尖在桌上来回摩挲着，心里的悔意越来越浓。

他必须去道歉。

不然，这个胆小的女生，以后怕是再也不敢跟他说一句话了。

他想要过去向她道歉，鼓足了劲站了起来。

荀沅心里满是疑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怎么了？

刚才还一副散漫打趣的模样，怎么突然这么震惊？

她满心不解，却不敢多看，刚要收回目光，就见言叙清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他的视线直直朝她这边望来，脚步甚至往前迈了一下，像是要朝她走过来。

荀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指尖紧紧攥住筷子，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些无措地看向沈宜寒，不知道他突然起身，是不是又要过来调侃自己，说些让她难堪的话。

但最终，言叙清还是坐回了位置，拿起掉在餐盘里的筷子，扒拉了两口没什么味道的米饭，可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荀沅抬头看着他这一系列怪异的举动，满心茫然，眉头微微蹙起。

震惊、起身、又局促地坐下……

他到底在干什么？

荀沅松了一口气。

但，是什么事让他突然这么失态？

她想不通，也不敢深想，只觉得这个言叙清，比她一开始以为的还要捉摸不透。

之前是散漫嚣张、顶撞老师、爱调侃人，现在又突然这般怪异，一会儿震惊失态，一会儿局促不安，完全不像她印象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