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鳞羽圣墟
可鸟怪们数量多,一轮打完,又上来一轮,喷火的功也邪性,烧得河边的蛇精伤了好多个。
孙强看着身边小蛇精被烧秃了鳞片,疼得嘶嘶叫,突然胸口一股热气冲上来,他对着天大喊一声,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云里劈下来,正劈在鸟怪大王的白玉项链上,项链碎成八块,鸟怪大王从天上掉下来,摔在河滩上,扑腾了两下就没气了。
群鸟无首,一下子乱了套,胡刚冲上去,尾巴一卷就卷倒十几个,玉贵召来一阵冻云,冻得鸟翅膀都展不开,掉下来被蛇精们一拥而上,半个时辰就全缴了械。
剩下的鸟怪跪在河滩上投降,说原来千年之前,黄金白玉本来就是两边一起采的,后来鸟怪出了个凶大王,说黄金白玉都是山北的,要把蛇精全都赶到南舍河下游喝脏水,这才打了一千年。
现在孙强他们赢了,两边重新分地界,山南的蛇采河沙里的金,山北的鸟开山采玉,一起用河水练功用,谁也不抢谁的。
完事那天晚上,南舍维度突然天摇地动,天上裂开一道金红色的缝,一道光从缝里照下来,正好落在孙强、胡刚、玉贵三个身上。
孙强感觉自己的蛇身开始发热,鳞片一片片从身上掉下来,腰下开始长出新的东西——不是腿,是鳞爪,他低头一看,自己居然变成了人面龙身,青黑色的龙鳞泛着玉光,龙角从鬓边长出来,顶着两个小小的金包。
胡刚变成了暗铜色的龙,爪子一拍河滩,震出一地碎金,玉贵变成了奶白色的龙,一抬头,龙尾扫过南舍河,河面开出满河的莲花。
原来南舍维度的规则是这样:
谁能统一了蛇鸟两部,消了千年的仇杀,就能化龙成神,受整个维度的供奉。
第二天,蛇精鸟怪一起动手,在南舍山最高峰顶建了三座庙,孙强的庙叫青金龙王庙,胡刚的叫铜玉龙王庙,玉贵的叫白云龙王庙,塑身的时候,工匠把他们的脸刻得一模一样,孙强左眉角的疤都刻得清清楚楚,胡刚眼角的鱼尾纹也没落下,玉贵耳朵上原来穿耳洞戴耳钉的痕迹都刻出来了。
进庙那天,成千上万的蛇盘着,鸟飞着,都过来上香,供桌上堆得全是金块玉璞,还有南舍河刚捞上来的鲜鱼。
三个人坐在各自的神坛上,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孙强每天早上起来吹吹风,看看山下的河,胡刚天天帮人求雨,有人来求金子,他就拨一小块金鳞粉给人家,玉贵帮人求子,求平安,忙得不亦乐乎。
可过了一百年,新鲜劲就过去了。
第一百零一年的春天,南舍维度下了一场七天七夜的大雨,南舍河涨水,冲垮了下游三个蛇精的村子,孙强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召云收水,把洪水引去山北的空谷,累得龙鳞都失去了光泽。
那天晚上他坐在神坛上,盯着供桌上堆的金块,突然就想起廖余维度巷口那碗酸辣粉了——红汤,炸黄豆,酸豆角,再来一勺炸辣椒油,那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他原来开网约车,每天收车都要去那儿吃一碗,十块钱一碗,加酸豆角不要钱,老板总多给他舀两勺汤。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胡刚和玉贵,胡刚正在磨自己的铜鳞,一听这话,手立马停了: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原来在小区门口修鞋,斜对过就是卖煎饼果子的,加双蛋加肠,五块钱一个,我每天早上都吃一个,现在这儿连个煎饼果子味都没有。”
玉贵本来在盘自己的白龙尾,一听这话,尾巴都掉下来砸了脚:
“别提了,我送外卖的时候,天天给一家火锅连锁店送,一到饭点就三四十单,闻着那火锅味,我都饿的肚子叫,现在这儿别说火锅,连麻酱都没有。”
三个人坐在神坛上,你说一句廖余维度的好吃的,我说一句原来的日子,说着说着都沉默了。
原来当神也有当神的寂寞,天天受人供奉,不用挤地铁,不用抢单,不用看老板脸色,可也没有酸辣粉,没有煎饼果子,没有收工之后和朋友蹲在路边喝酒的热乎劲。
孙强左眉角的疤又开始痒,那是小时候和胡同里的孩子打架摔的,现在这儿没人和他打架,连说话都天天是“求龙王保佑”,听一百万年也腻啊。
那天之后,三个人都开始变的有点不对。
孙强喜欢趴在南舍山顶看天,看来看去,就想看原来柠檬黄的裂缝再开一次,可那裂缝自从他们化龙之后就合上了,连个缝都没留下。
胡刚开始天天去山北逛,帮人面鸟怪修巢穴,修着修着就问人家,你们见过别的维度来的东西吗?
鸟怪们都摇头,说我们从生下来就在南舍维度,从来没出去过。
玉贵更离谱,居然开始在自己庙后面开荒,种廖余维度的白菜萝卜,可南舍维度的土只长野花不长青菜,种了死,死了种,弄的庙后面全是坑。
有天晚上,孙强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廖余维度的巷口,酸辣粉摊老板对着他喊:
“孙强,你的酸辣粉好了,加酸豆角!”
他一摸口袋,掏出来一块金块,老板摆手说:
“我不收这个,我收微信支付。”
他掏出手机,手机屏幕裂了,打不开,一着急就醒了,醒来一看,胡刚和玉贵都站在他的神坛前面,脸上都是慌的:
“我们也做了一样的梦,梦见酸辣粉,梦见原来的摊儿。”
三个人连夜下山,去找原来那个传预言的白胡子老蛇精,老蛇精已经活了一千五百岁,盘在河边的老杨树下,听他们说完,嘶嘶吐了吐信子,说:
“我听我爷爷的爷爷说,维度和维度之间不是封死的,每个一千年,维度壁会软一次,像泡开的面团,能钻过去。现在距离你们来,正好九百九十九年,还有一年,维度壁就要软了。”
孙强一听,眼睛都亮了:
“能回去?”
老蛇精摇了摇头:
“能过去,也能回来,可要是回去了,神身就没了,得变回原来的人,回去过原来的日子。要是留在这儿,永远当神,永远受供奉,就是再也回不去了。”
三个人从老杨树那儿回来,一路都没说话。
走到半山腰,玉贵先开口了:
“我反正想回去,我原来送外卖虽然累,可我有个女朋友,本来打算攒够钱买房结婚,我掉进来的时候,她还发微信给我,说让我带杯奶茶回去,我至今都没回她。”
胡刚摸了摸自己的铜龙角,叹了口气:
“我修鞋摊那个旁边,有个卖菜的张姨,我原来答应她,今年春天帮她儿子修婚床,我走了之后,摊儿一直锁着,估计张姨还在等我。”
两个人都看着孙强,孙强望着山下南舍河的波光,河边蛇精们在晒金沙,小孩追着尾巴跑,笑的声音脆生生的,山北鸟怪们在开山采玉,歌声飘过来,混着风都甜。
他摸了摸左眉角的疤,说:
“我原来开网约车,我妈得了癌症,我天天跑单攒医药费,我掉进来那天,正好约了第二天做化疗,现在估计......”
他停住不说了,咽了口唾沫,“我也想回去,看看我妈怎么样了,就算......就算真没了,我也得去扫个墓。”
定了主意,三个人就开始准备。
老蛇精说,维度壁打开的时候,要带够南舍维度的东西当信物,不然穿到一半就会被维度风撕碎。
孙强带了一片自己的青龙鳞,泛着金光照路,胡刚带了一块山北的羊脂白玉,压着身子不被风吹走,玉贵带了一袋子南舍河的金沙,说是回去要是穷的过不下去,卖了金沙也能吃饭。
离维度壁打开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南舍维度的蛇鸟都知道了三个龙王要走,整个维度都乱了。
蛇精们把庙里的供桌堆的满满的,全是最好的黄金白玉,鸟怪们叼来最软的羽毛,给他们铺路上用。
老族长带着全族跪在庙门口,说:
“三位龙王,你们走了,我们要是再打起来怎么办?要是再发洪水怎么办?”
孙强从神坛上下来,用龙爪摸了摸老族长的头,说:
“你们自己定规矩,谁也别抢谁的,比我们在这儿还强,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我们要是能回来,肯定回来帮你们。”
开维度壁的地方,就是他们三个当初穿过来的地方——
南舍山半山腰的一片凹地,原来柠檬黄的裂缝就在这儿。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整个南舍维度的蛇和鸟都来了,挤满了整座山,安安静静等着。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突然地面开始晃,原来凹地的地方慢慢裂开一道柠檬黄的缝,和当初他们掉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飘着消毒水混着野栀子的味道。
孙强回头看了一眼漫山的蛇鸟,又看了看胡刚和玉贵,说:
“走了?”
胡刚点了点头,玉贵挥了挥手里的金沙袋子:
“走!”
三个人刚要往缝里走,突然老族长嘶嘶喊了一声:
“龙王留步!”
孙强回头,老族长带着几个蛇精,拖过来三块大石碑,说:
“我们连夜刻了碑,把你们的故事刻在上面,就算你们不回来,我们后代也永远记得你们,每年都给你们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