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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非雪 第3章 半山的雨

作者:香油三斤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4 09:29:56 来源:文学城

她踏出老宅的那一刻,彻骨的冷风便顺着衣缝钻透了骨头。

半山的雨,落下来就没个完。大得不讲道理,要把这满山的檀香气都洗了去。

那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在大雨里安静得像一尊兽。

司机撑着黑伞,把世界隔成两半,一半是豪门深广的阴影,一半是湿漉漉的人间。

岑念坐进去,全世界安静。

她靠着冰冷的真皮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侧锁骨下那颗鲜红的朱砂痣。那痣长在皮肉里,跳动在心口旁,像是一滴没流干的血。

十七岁那年,她以为读了法典就能替人说话,如今却成了这全港最会让人闭嘴的哑巴。

在那檀香烧得有些过了头的半山大宅。

一屋子的苦调子,她闻久了,眼睛里便生出一层薄薄的雾气,也不知是被熏的,还是为了挡掉这四面八方的视线。

岑老太太端坐在首位,手里那柄檀木拐杖敲在波斯地毯上,闷声不响。

这时候,岑家总像是一座被封死的孤岛,每次要钱,就静得吓人。

岑复转着他那串不离手的佛珠,语气平淡得跟催交物业费似的,“念念,钟家的资金,这周要到位。”

珠子撞一下,岑念的太阳穴就跳一下。

她没应声,只顾着剪指甲。指甲剪咔嚓一声,剪下一片半透明的指甲。她的手很白,瘦得青筋都看得见,可动作稳得可怕。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也没人问她在钟家过得好不好。

在岑家人眼里,她当年被收养,吃了岑家的饭,现在就该拿自己去换钱。天经地义。

“知道了,大哥。”岑念应了一声,嗓音有些沙,“中环那边,我会去处理。”

处理?不过就是去钟聿衡那里,牺牲掉自己,一点点填补岑家的窟窿,这就是他们嘴里的处理。

那几年,她清楚地知道,钟聿衡喜欢看她低头服软,更爱看她明明看透一切,却无处可逃的样子。

这平安绳哪里是保平安的,分明是拴狗的链子。

站起身,膝盖有些僵,脚踝上的珠子互相撞了一下,那动静真轻,却沉得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岑复停了手里的动作,隔着那层烟雾望过来,“听说你下午在陆佑堂碰见钟先生了?”

岑念捏着指甲剪的手顿了顿,“陆佑堂是公家的,谁都能去。”

是,碰见了。不仅碰见了,还被他用手,别了头发。

那时候陆佑堂的砖头是红的,钟聿衡的眼也是红的。这一家子人,大约都觉得她是个草木。只要把她推给钟聿衡,就能保住全家的富贵。

最后岑复又叮嘱了几句,最后才说:“念念,你该懂事了。”

岑念看着终于修圆满的指甲。满心都是苦涩。懂事这两个字,困住了她这么多年。从她放弃自己的热爱,把荣耀学位锁起来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懂事。

她把所有的脊梁骨都磨平了,才堪堪嵌进这个‘药引子’的模位里。只为换懂事两个字。

“哦,我知道了。”她回了一句,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消散的尘埃。

……

车子在中环的霓虹里穿梭。

二〇二六年的港岛,仍是那副纸醉金迷的旧模样。

车窗外的灯火撞进眼底,晃得人眼晕,最后碎成一地散掉的琉璃,连风里都裹着挥不去的奢靡与颓唐。

半岛酒店的光落在脸上。

这地方的历史,多半是靠这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堆出来的。

细高跟碾过地毯的触感还在,赤脚的余温早沉在心底,可抬眼时,面上已是波澜不惊的法务皮囊。

包厢里,空气是腻的。

那小明星缩在丝绒沙发里,哭得肝肠寸断,一张脸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可却被眼泪泡得发皱,是朵刚被狂风折了枝、揉碎了瓣的玫瑰,连香气都带着破碎的疼,让人我见犹怜。

小明星手心里攥着一张产检单,那是递给岑家大门的投名状。

岑念坐到她对面,没有半分波澜。又从爱马仕手袋里取出一只支票夹。

那是钟氏家族办公室统一印发的,深灰色的底纹,透着一种绝对理性的权力。岑念刚刚修剪过的指尖,在支票面上滑过。

支票被推了过去。

“五百万。签了它,明天去玛丽医院,医生我约好了,你人过去就可以,他们会安排好一切。”

岑念的声线静得像维港深夜退去的潮,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这样的事她处理的太多了,或男或女都有,差不多的流程差不多的资金。

她看着年轻的女孩,那双眼睛里还盛着一点不切实际的英雄梦,以为怀了个孩子,就能在这浪打浪的维港里,踩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安稳落脚地。

指尖那种划过大理石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明星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结果。

她死死盯着那张写满零的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晕开了纸上的墨迹,也晕开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刚想开口时,隔壁包厢的厚重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股子浓郁的、昂贵的雪茄味,顺着走廊的过堂风猛地灌了进来。

没人,但有那味道里裹着顶级权势碾出来的味道。

钟聿衡的保镖走了出来。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手里只有公文包,是帮钟先生收缴所有残余意志的工具。

保镖侧过身,安静地等在门后,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岑念眼皮一跳。她知道,那扇门后面,坐着是钟聿衡。那雪茄味太真了。

真到让人觉得,钟聿衡那双温热的手,此时正隔着虚空,捏在自己那截被银珠子硌着的脚踝上。

他怎么来了?

“我不签!”小明星突然尖叫了起来,打断了岑念的思绪,“你凭什么这么作践我!让岑志远来见我!”

那种被羞辱到极致的歇斯底里,瞬间把包厢里维持的平静撕了个稀烂。

女孩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透明的玻璃碴子瞬间溅开。岑念没闭眼,清晰地听着那声碎裂。

一片碎屑擦着她的小腿飞了过去,在冷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血流了出来。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像有只虫子在皮肤上爬。

砸吧,砸得越响越好。砸完了这场戏,她好收尸,赶往下一个片场。

岑念冷眼看着。

她在想那隔壁的门缝里,钟聿衡是不是正透过那点光,看着她和这个年轻女孩一样?一样的在这泥潭里挣扎?

看她怎么像个老练的刽子手,一点点剪断这个女孩的所有指望。

岑念依旧没动,看着腿上那道红。血红得像她心口的那颗痣。

小明星的哭声还在走廊里飘着,一声高过一声。可隔壁那道门缝,却悄无声息地,慢慢合上了。

那股子雪茄味还没散尽。

“砸够了吗?”她抬起头,眼里放出一种让人生畏死寂的清冷。“砸够了,就再加一百万。当是你的医药费。”

抬手又签了一张支票,指尖推过去,“不然没有了。”

这大概是岑念最会安慰人的方式了。

外头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她劝着,“直到你身体康复后,岑家会给你内陆的三个电影通告。”

时间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衡量世俗的裹挟。那个女孩最后还是擦了擦眼泪,分不清是什么,随后一把抓过支票跑了。

包厢里只剩满地碎玻璃,像一池子冻住的眼泪,亮得晃眼。

她弯下腰,指尖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两万就这么没了。肉痛。”叹气。丢进垃圾桶。

身后那道合上的门又开了。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细碎又清脆,一下一下,像是在谁的心尖上慢条斯理地碾过。

钟聿衡走了进来,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挺括得近乎严肃,连领带的温莎结,都系得精准无比。

像一场早就排好的、不容出错的仪式。

他没看地上的狼藉,也没看那个跑掉的女孩。

他的眼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岑念。

他在她面前停住,半就这么蹲下身,视线与她那截流血的小腿齐平。

那股子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方才残留的雪茄味,瞬间把这间脂粉气的香清了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间夹着一方雪白的真丝方巾,右下角绣着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C”。

“擦擦。”

她没接。

那双原本落在玻璃碎片上的眼,慢吞吞地挪到了他的脸上。

她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长在废墟里的寒兰,透着倔的清冷。

钟聿衡没收回手。

他盯着那道渗血的红痕,眼神沉了沉。

“岑念,别跟我闹脾气。”钟聿衡倾过身,呼吸几乎拂过她膝盖上的皮肤,“这钱是钟家出的,事是我让你理的。你替我脏了手,我总得替你收个尾。这规矩,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没等她拒绝,直接捉住了她的脚踝。就这么,不容置疑的按了下去。

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被捕获的战栗。

“钟聿衡!!痛!痛!痛——!”

岑念手指猛地攥紧了丝绒沙发的扶手,那双原本清冷疏离的眼睛里,瞬间洇开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透着股子压不住的娇意。

那她是真的被疼狠了,连平日最生疏的钟生都不喊了直呼他大名。

那玻璃碴子其实划得深,又被钟聿衡用那一块生硬的方巾压下去,像是在还没结痂的旧伤上重重地碾了一记。

“钟聿衡……你他妈大爷……是不是男人啊,下手这么凶。”

岑念低低地抽了一口气,分不清在骂什么,尾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所有的克制,狠戾,都在这狭小的包厢里,在这男人半跪的阴影下,溃不成军。

钟聿衡的手指僵了一瞬。

她这声喊,比刚才那小明星砸杯子的声音还响,震得他心尖那块最硬的地方竟软了一寸。

他原本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记着这圈子的冷,记着她和他成为地狱里双缠枝。

可瞧着她这副含了泪、红了眼的猫儿模样,竟生生转成了想把她含进嘴里的疼。

钟聿衡手上的力道终究是松了,方巾被他叠得齐整,极其缓慢地吸附着伤口渗出的血珠。

“现在知道疼了?再者,我是不是男性你有错误认知我可以无条件提供帮助。”

“我靠,你不脸。”

“再议。”

“你!”

岑念又气又疼,行,这方面她不赢过他。

钟聿衡察觉她的小心思,抬起头,视线在那层薄薄的水雾里搅了一圈。在此时透着沉溺的暗色

“忍忍?嗯?在陆佑堂抽烟的时候,不是挺能忍的?嗯?”他一边说着浑话,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儿。粗糙的薄茧划过皮肉,让她带起一阵又疼又痒的麻。

她别过脸。

窗外漫过半岛酒店的暴雨越下越大,她的鼻尖酸得厉害。

“我就是…命贱。”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赌气。

可眼角的泪到底是没忍住,啪嗒一声,砸在了钟聿衡手上。是微温的。

两人不知谁先动了心思。

钟聿衡没去管那滴泪,反而自下而上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迫着她转过来看他。

“命贱不贱,我说了算。”

他凑得很近。

那一股子混合了苦调雪茄和冷木质的香气,把岑念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在里头。

“念念,求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间滚出的声音藏着失控,字字缱绻,“求我,我就带你回公寓,亲手给你上药。”

而她看着钟聿衡那双幽深的眼。

那双眼睛里头,除了雨雾和**,似乎还藏着一点点,让她想起来就觉得鼻酸的、快要死掉的旧时光。

此刻,这个坏坏的男人,眼里全是她。

哈哈哈哈哈哈“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我想到了这个……但是艺术源于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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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半山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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