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港岛等雨 > 第34章 送别

港岛等雨 第34章 送别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9 04:04:10 来源:文学城

启德中标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后,陆柏年的电话就没停过。祝贺的,试探的,想从中分一杯羹的,各路牛鬼蛇神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陆柏年应对得很从容——该见的见,该推的推,该等的等。他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

沈冬是唯一一个被他“等”着的人。

陆予琛注意到,陆柏年接沈冬电话的频率在下降。以前是随叫随到,现在是“在开会”“在忙”“晚点回你”。每一个借口都很合理,合理到沈冬挑不出毛病,但聪明人都知道——当一个人开始找借口不见你,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你在晾他?”陆予琛在某个晚上问。

他们刚吃完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陆柏年端着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靠在沙发里,姿态难得地放松。

“不是晾,”陆柏年说,“是在等他犯错。”

“他会犯什么错?”

“他已经在犯了。”陆柏年喝了一口咖啡,“沈冬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他太聪明了。他以为自己可以两面下注永远不翻车,但他忘了一件事——两面下注的前提是两边都不知道他在下注。现在我知道了,赵铭远那边迟早也会知道。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但他没有。他每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心虚,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什么东西?”

“着急。”陆柏年放下杯子,“他在着急。因为华诚输了,他手里那百分之七的代理权突然变得比我更需要了。他以为他会是我的救命稻草,但现在他发现——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可选项。”

陆予琛靠在沙发里,侧着头看着陆柏年的侧脸。灯光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线条照得格外分明。

他忽然觉得陆柏年不是在说沈冬,他是在说一种更普遍的东西——人在以为自己很重要的时候,往往已经开始不重要了。

“你会拿掉他吗?”陆予琛问。

“会。”陆柏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他稳住那百分之七,等我找到更好的替代方案。”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让他以为自己很重要,一直到他不再重要为止。”

陆予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陆柏年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你现在才发现?”

陆予琛伸出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十指扣进去。“早就发现了,但你对我不可怕。”

陆柏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拇指在陆予琛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何子衿打来电话的时候,陆予琛正在律所加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中环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何子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一样。“予琛,我准备把那间工作室关了。”

陆予琛握着手机,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的灯。“为什么?”

“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何子衿的声音里有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淡,像一片将要落地的叶子在做最后的旋转,“我想回内地。老家还有一些亲戚,想回去看看。”

陆予琛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我送你。”

何子衿在电话那头笑了。这一次的笑比之前重了一些,有了一些实质的重量。“好。”

挂了电话,陆予琛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天从深蓝变成墨黑,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何子衿的场景——工业大厦的七楼,堆满书的房间,瘦削的老人靠在门框上,用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他说,“你长得像她。”他说,“你母亲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他用他的一生守着一个不爱他的人,和一个他无法相认的姐姐,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把所有的秘密交给他和赵以宁,自己一个人回内地。

陆予琛拿起手机,给赵以宁发了一条消息:何子衿要走了,下个月,回内地。

赵以宁的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他跟我说了,我准备陪他回去一趟,把他安顿好再回来。

陆予琛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陆柏年在书房里等他。听到脚步声,从文件中抬起头,看着门口。

陆予琛走进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柏年,看了很久。

“怎么了?”陆柏年放下笔。

“何子衿要走了。下个月。回内地。”

陆柏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然后停了。“他应该回去。”他说,声音很低,“他早该回去了,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他从来都不是。”

“你以后会想他吗?”陆予琛问。

陆柏年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会。”他说。

陆予琛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陆柏年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柏年。”

“嗯。”

“我们以后不要像他们那样,不要等了一辈子,什么都没说。”

陆柏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

周末的时候,陆予琛和赵以宁约好了一起去何子衿那里。陆柏年没有去,他说他去了何子衿会不自在,让他们去吧。

赵以宁开着那辆白色的SUV来接他。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车子驶往新界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予琛,”赵以宁忽然开口,“你觉得何子衿这辈子值吗?”

陆予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自己觉得值就行。别人觉得值不值,不重要。”

赵以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我妈也这样说过。她在日记里写,‘我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不后悔,因为后悔没有用。能弥补的弥补,不能弥补的就记着。’”她顿了一下,“何子衿也是这样。他弥补不了什么,但他记着。记了一辈子。”

何子衿的工作室比上次更空了。书架上少了三分之一的书,地上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他要带走的东西。他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看到他们进来,他摘下眼镜,笑了一下。

“来了?”

“来了。”赵以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母亲日记里提到你的部分。我复印了一份。给你留着。”

何子衿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打开。他的手放在信封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你母亲写我的那些,我都记得。”他说,“不用看,都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陆予琛靠在门框上,看着何子衿把信封放进一个纸箱里,放在最上面,用一本书压住。那本书的封面他很熟悉——苏晚亭的《晚亭》。

“何叔叔,”赵以宁的声音有些哑,“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种花。”何子衿说,“老家的院子还在,虽然破得不像样了,但地是好的。种点花,种点菜,看看书,写写东西。想做了一辈子没做成的事。”

“什么事?”

“为自己活。”

赵以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何子衿看着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在告别的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留下一点温度。

“别哭,”他说,“你应该高兴。你母亲没做到的事,你要做到。”

赵以宁擦了眼泪,点头。陆予琛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书桌前,伸出手。何子衿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年轻,一只苍老,同样瘦削,同样用力。

“何先生,”陆予琛说,“谢谢你。”

何子衿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和苏晚亭一模一样的脸上那些属于另一个人——属于陆柏年的东西。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笑了。

“你跟你妈说,我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

陆予琛的喉咙紧了一下,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好。”

从工业大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赵以宁站在车旁边,看着七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

“予琛。”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看到活着的人吗?”

陆予琛也抬头看着那个窗户。“我不知道。但如果能,我母亲一定在看着你。她会很高兴。高兴你没有被那些事压垮,高兴你还在往前走。”

赵以宁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走吧,”她拉开车门,“送你回去,你爸该等急了。”

陆予琛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他没有急,他只是在等。”

“有区别吗?”

“有。急是一种情绪,等是一种状态。”

赵以宁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跟你爸学坏了。”

陆予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深蓝。“没有。我只是开始懂他了。”

车子驶回太平山。路上车不多,赵以宁开得不快,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服帖而柔软。到了大宅门口,陆予琛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以宁。”

“嗯。”

“何子衿走的那天,我可能去不了。你帮我送他。”

赵以宁看着他,看了两秒。“好。”

陆予琛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听到身后车窗摇下的声音。“予琛。”他转过身。赵以宁趴在车窗上,月光照着她的脸,照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跟你爸,要好好的。”她说。

陆予琛看着月光下她的脸,那张和宋以宁七分相似、但多了许多宋以宁没有的东西的脸。他笑了一下。“好。”

他转身走进大宅,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赵以宁一定还在原地,看着他走进那扇门。就像何子衿看着苏晚亭走进陆柏年的世界,就像苏晚亭看着陆柏年走进她的人生,就像所有人都在看着另一个人走进一扇门,然后等着那个人出来。

但有些门,进去了就不想出来了。陆予琛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在笑,一个回家了的人才会有的笑。

电梯门开了。走廊尽头,客厅的灯亮着。他换了鞋,走过走廊,看到陆柏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

陆予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把头靠在陆柏年的肩膀上,伸出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十指相扣。

“何子衿要走的那天,我不去送了。赵以宁去。”

陆柏年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陆予琛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柏年。”

“嗯。”

“他让我跟我妈说,他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陆予琛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说,我妈能听到吗?”

陆柏年沉默了很久。电视里的节目换了一个,有人在大笑,有人在鼓掌。陆予琛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等着。没有等到回答,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感觉到陆柏年的手收紧了,把他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个紧,就是回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