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天空中闪过一道极粗的闪电,亮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这是台风登陆的第二日,狂风肆虐骤雨未歇,空气中四处都弥漫着腥潮的气味,落地窗上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雨雾,灯光透在上面,印出斑驳错落的影子。
已是早上10点,外面的天色却依旧昏暗,云水墅的一楼,穿得一丝不苟的管家正低声对几位菲佣训话,“先生这几日都会在家,每日只有3小时完成日常工作,其他时候不准出现在主楼。”
二楼左侧第二间客房,陈见青的手机在沙发上无声震动了许久,片刻后,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沉寂下来。
客房正上方三楼的同个位置亦是一间卧室,那卧室里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线漏进来,整个房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而与卧室一墙之隔的书房此刻却截然不同,有人将所有灯都打开了,整个房间亮得连木质地面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谢守墨开完灯重新走回来,在陈见青面前蹲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陈见青的眼泪已经停了,此时有些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谢守墨的手摸上去时,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谢守墨,你真的很坏。”她低声说。
“什么?”谢守墨一愣,他抿了抿嘴,脸色渐渐低沉下来,“为什么?”
陈见青抬头看着他,眼中仍有些委屈,“你难道不坏吗?我就不该相信你们这种人会有真心!”
昨晚明明还那样抱着她,可今天就又冷暴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或许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随意“玩弄”真心的人。
谢守墨身体微微一颤,猛地将手收了回来,“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原本温柔的双眼顿时沉寂下来,他眸色沉沉,语气中再次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你如果后悔的话,我可以马上叫人送你回去,或者我离开也可以。”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昨晚就当我冒犯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那一刻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即使所有灯都打开了,却仿佛没有一盏能够照亮他。
陈见青心里一慌,直觉如果此刻她顺着他的话答应了,他们两个就真的会彻底没有可能了。看着谢守墨的背影,她忽地冲过去从身后抱住了谢守墨。
谢守墨的身体一僵,他想抬手摸一摸她,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你……”
“你不是讨厌我吗……”他怔怔问道。
“谁说我讨厌你了?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怎么会跟你回家,怎么会跟你拥抱……”
谢守墨只听到一半,“够了,别说了。”他闭着眼睛,低声说,“陈见青,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不是个好人,我做过的坏事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多。陈见青,你是好人家的女孩儿,和我这种人纠缠在一起,只会毁掉你。”
他的背很硬,陈见青抱着他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根没有温度的木头,可陈见青却觉得心里很踏实。
她似乎已经隐隐触及到了这个人最真实的那一面,在港市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谢氏掌门人,原来内心里藏着这样自弃自轻的心思。
“谢守墨你难道不觉得我配不上你吗?你是崇明集团的掌门人,是商会的副会长,你跺跺脚就可能踩死很多像我这样的普通人。”
谢守墨摇了摇头,“论配不上应该是我配不上你。你跟了我,随时都可能会发生昨日那种事,你不害怕吗?”
陈见青的头抵在他的背上,说话时声音有些闷,又有些软,“难道你不会保护我吗?像昨天那样。”
谢守墨沉默了很久,才转身紧紧抱住她,“我会的,陈见青,我会保护好你。”
其实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她,只是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他不愿让陈见青知道,她太干净了,干净到他不忍心让那些脏污的事将她弄脏。
陈见青将脸埋在谢守墨怀里,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昨晚他们相拥的那一刻,可又是不同的。昨晚在黑暗中的那一个拥抱,很多的是带着些许隐秘与试探,而此时此刻却是心意交换后的温柔与踏实。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哭?可以告诉我吗?如果是我做错了,我可以改。”谢守墨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温情。那种感觉好似心脏泡在一汪温水里,每一个心肌细胞都舒展开来。
陈见青埋在他的胸前,闷闷道,“早上你为什么不理我?”
谢守墨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无所适从,“对不起,我只是害怕吓到你……昨晚是我没忍住。我想过,你是女孩子,不应该连个正式的开始都没有就稀里糊涂地跟了我,我希望你想清楚再做决定,我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
陈见青“哦”了一声,“那现在呢?”
谢守墨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看着她,“你……愿意吗?”陈见青仰头看着谢守墨的眼睛,他那双漂亮的神秘的眸子里,此刻却闪过一丝忐忑。
“啵。”她忽然踮起脚轻轻吻了他的嘴角,陈见青亲完红着脸退后一步,“我要考虑一下。”
谢守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看着陈见青,抬手轻轻碰了下刚刚被她亲过的嘴角。胸腔里好似一瞬间刮进一缕温暖的春风,将萦绕在他心里多年的黑暗都吹散了。
“嘭。”他好像听到了一种奇特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春风中缓缓舒展开身体,一瓣一瓣,一丝一丝,一朵一朵……
*
陈见青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其他的情侣在交换心意后是怎么相处的。
可她觉得自己和谢守墨似乎有种天然的默契。
一整天,她和谢守墨都待在书房间,二人分坐在沙发两头,他埋头翻看着文件,偶尔打个电话布置工作。而陈见青则是抱着向谢守墨借来的手提电脑,整理昨日的会议纪要。
“要不要坐过来一点,不是怕打雷吗?”途中,谢守墨抬手翻了一页文件,状似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啊?哦。”陈见青看着他的侧脸,红着脸往他那边移了一点,还未坐稳,他就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到了他的身边。
“你在这里写吧,我可以帮你指导一下。”
“真的吗?你会写会议纪要?”陈见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她怀疑谢守墨的话,而是他这种人大概从出生开始就接受精英教育,会议纪要这种东西他应该从来都没有写过吧。
谢守墨看着她的表情失笑道,“那我问你,你写的会议纪要是给谁看的?”
陈见青没想太多,脱口而出,“当然是陆总……”说到一半她终于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可恶的资本家!”
谢守墨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好了,快写吧,写完我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帮你看一下。”
“哦。”
陈见青坐了回去,重新在电脑上敲击起来,才刚刚敲了几个字,她就没忍住偏头看了谢守墨一眼。
后者戴着一副半金边眼镜,目光专注地落在手里的文件上,看了半晌,他抬手揉了下眼角。谢守墨的皮肤很白,此刻眼角处已经被揉得微微泛红,陈见青想了想,忽然站起来去把灯关了,只留下一盏灯光柔和的壁灯。从他书房里黑色的书架、深灰色的墙面还有厚厚的窗帘也能看出来,他大约是很不喜欢光。但此刻他却将所有灯都打开了,都是因为她。
感受到周围光线的变化,谢守墨不解地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她镇定自若地走回去坐下,“太亮了,怪刺眼的。”
谢守墨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不怕黑了?”
陈见青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有你在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阵阵,陈见青靠坐在沙发上,心里是一点都不害怕。左耳里的嗡鸣声好像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安静下来,她甚至能隐约听见谢守墨翻动文件与窗外风雨划过玻璃留下的沙沙声。
她没有告诉谢守墨,这是她在港市度过的最安稳的一个台风天。即使没有将屋里所有灯打开,即使没有拉上所有窗帘,她也感到无比的心安。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就好像驱散了她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这一晚陈见青睡得很好,睡前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今天她已经知道了,谢守墨的卧室就在她的上面。一想到有可能他们此刻正以相同的姿势躺在一个坐标线上,只是隔了一个天花板,陈见青的脸就红了。她半张脸缩在被窝里,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上面,小声说,“谢守墨,晚安。”
语声被薄薄的被子挡下来,散开一片暖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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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