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秘恋 第20章 第二十章

谢守墨低头看着陈见青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后背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被磕碰到的触感，那感觉不是痛意，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心潮微微触动的感觉。

片刻后，谢守墨收回视线，“你先上去。”他微微侧身让出一个通道。

陈见青听到他的话，抬眼看了一眼谢守墨的侧脸，最后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谢守墨随即坐了上来，今日这辆车车内空间很是宽敞，后排两个座位都是单人座，之间的空隙足有半米，鼻息间虽然仍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但这样的距离总算让陈见青杂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车门很快被关上，外面所有的风声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因而显得车厢里更加安静，只隐约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短短半小时不到，雨势已经肉眼可见地刚才大了许多，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出一片又一片朦胧的视野。陈见青坐得格外端正，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背包带，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坐上谢守墨的车了，可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和清醒的谢守墨待在这样一处狭小的空间里，陈见青紧张得不知该看哪里。

几分钟后，车子终于驶上宽阔的大道，陈见青偏头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港市最繁华的中西区此刻在风雨里显得格外冷清，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洇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几辆车打着双闪飞速驶过。

虽然时间还不到5点，可因为台风的原因，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陈见青原是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可不知何时，她的视线已经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窗户上的一道投影上了。

谢守墨的身影被玻璃映照得格外清晰，连他西装上那若隐若现的刺绣暗纹都看得清清楚楚。即使坐在狭小的车厢里，他的坐姿却并不显得局促，与陈见青的僵硬不同，谢守墨坐着时仍是一种随意却又挺拔的姿态。

此时他正双手交叉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他的头微微仰起，黑色的西装领外他颈前的那处凸起愈发明显，显出一种流畅而又性感的弧度。陈见青盯着谢守墨的侧影，内心涌现出一种平和而欣喜的情感，能够如此正大光明地看着他，她的心中就已经自我满足了。

陈见青的紧张感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下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她甚至有些享受起这种感觉，要是时间能静止在此刻就好了，这样她就能毫不掩饰地将自己内心忍耐已久的感情释放出来。

她迷恋地看着玻璃上那个倒影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司机放慢了车速，谨慎地绕过一个被风吹倒的垃圾桶。这里不是主干道，两侧是老式的唐楼，檐角挂着褪色的各类招牌，在风里剧烈地摇晃，像是随时会被吹落。

谢守墨就是在此时睁开了眼睛，窗户上他先是抬手按了按额角，随即像是似有所觉一般突然转头看向陈见青的方向。

陈见青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与谢守墨的倒影对视上了，她心中一紧。

然而就在此时，一路驶来都开得格外平稳的车身却猛地一滞。

陈见青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随后又因为惯性狠狠地撞在座椅靠背上，她的头不小心在坚硬的窗户上磕了一下，痛意瞬间蔓延开来。谢守墨脸色一变，立刻看向司机，“怎么回事？”

“先生，”司机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严肃，“有情况。”

谢守墨微微皱眉看向窗外，只见前方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车灯打过去，只能隐约看到两个轮毂，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大车打着双闪横停在了路中央。

与此同时，身后亦有一道远光灯打过来，隔着一道玻璃，那光并不刺眼，却存在感极强。

后车在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时间三辆车都没了动静，陷入了僵持中。

陈见青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曾经看过的那些刀光剑影的港风电影，脸被吓得一片惨白，她用力攥紧了背包带，整个人僵坐在了位置上。

谢守墨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偏头看了她一眼，“吓到了？”

与她的恐惧不同，谢守墨的脸上甚至显出一丝淡然，他用安抚的目光看着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句话，前排严阵以待的司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用余光偷偷看了眼后座，果然，这个女人对先生而言是不同的。

陈见青自然不会只因为他这一句话就不怕了，但他的目光还是给了她不少勇气，至少她能够大口喘气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前面那辆车终于有了动静，陈见青看到那辆车上走下来了几个人，那些人都戴着帽子口罩，全身裹在黑衣里，像是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往这里靠近。

天色很暗，外面还有台风的呼啸和招牌的撞击声，而在这些声音中，陈见青还隐约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她不知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正想再仔细去听时，一个黑色的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那一侧的玻璃窗外，一根银色的长棍状物体在她眼中一闪而过，随即，一声巨响“咚”地响在她的耳畔。

那声音太大也太突然，陈见青的耳膜都仿佛震碎了，耳朵里蒙蒙的，一时间除了嗡鸣声，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直到片刻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我怎么了？！”

从那两辆车出现至今，谢守墨一直都是一副平静淡然的神态，可此时他终于变了脸色，他立刻倾身过去将陈见青的身体掰过来，看着她脸上那副惊慌的表情，谢守墨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担忧，“陈见青！你怎么样了？听得到我说话吗？”

陈见青流着泪怔怔看着他，她什么都听不到……

谢守墨双眼一凝，冷声道，“5分钟，解决不了后果自负。”

这句话谢守墨是用一种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说出口的，但坐在前排的司机听了却身体一抖，颤声道，“是，先生。”

他随即打开了驾驶座前面的一个金属柜，不知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只见他动作迅速地换上了一副黑手套，随即将那东西往后腰一别，就这样打开车门下去了。

车门关上，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宁静，窗外时常传来几声闷重的声音，但陈见青都听不到了，此时此刻她正被谢守墨圈在怀里，他的手覆在她的双手上，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他的手很冰，可掌心却传来一股淡淡的暖意。

手上是他的体温，鼻息间是他的味道，眼中也是他的脸，在这样的安抚下，陈见青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见青发现自己终于能听到一些声音了，虽然左耳依旧残留着刺痛还有嗡鸣声，但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了。

她听着谢守墨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心里忽然感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安稳感。

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他却像是神祇，如此温柔地降临在她身边。她忽然有些贪恋起这一刻谢守墨手心的温度，或许从今晚过后，他们再没有交集，她甚至贪心地想要这样“亲密”的一瞬再久一点。

“不要哭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恢复平静。

而谢守墨缓缓放开了手，他的右手食指轻轻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替她擦掉了残留的一滴眼泪。

“都解决了？”坐回座位的谢守墨又变成了那副冷淡的姿态，他捻了捻右手食指，指尖上那滴眼泪已经干了，可他却总感觉有股凉意挥之不散。

“暂时解决了，但可能还有后手，先生我们必须先离开了。”司机打开门坐了进来，他的手臂上沾了一丝血渍，那双黑色手套的颜色看着也更深了，他用一个大号的透明标本袋将那副手套装起来，又重新换上那副白手套。

谢守墨闻言看了眼前方，冷声道，“闯过去。”

“是。”司机立刻启动车子，油门一脚踩到底，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打滑声，随即车身猛地向前窜了出去。那辆车堵住了近2/3的车道，车头几乎是擦着黑车的尾部蹭过去的，后视镜刮在铁皮车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随即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车子发动时，陈见青就感觉到肩膀被一双手护住了，但在颠簸的那一瞬间身体还是失去了重心，她往谢守墨的那边倾斜过去，额头轻轻撞在了他的肩侧，光滑的西装面料贴在皮肤上有些凉。

车子很快拐进了另一条街道，轮胎在积水中拖出一道歪扭的水痕，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着，直到连续拐了三个弯之后车速终于缓下来。

平稳下来后，陈见青才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半伏在谢守墨身上，左手攥着他西装前襟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下意识抬眼去看谢守墨，他也正在偏头看她，两人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周围一圈淡淡的棕色。

他的表情依旧很淡，只是呼吸似乎比平时略快了一些。她终于回过神来，松开手往后退，与此同时，谢守墨也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手指在半空中微微蜷了蜷。

“甩开了吗？”谢守墨抬眼看向驾驶座。

司机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回答得很利落：“甩开了，先生，那批人不对劲，身手很好，看起来是专业的，会不会……”

谢守墨朝陈见青那边看了一眼，淡声止住接下来的话，“回去再说。”

“是。”司机立刻住了嘴，随即又试探着问，“需要联系梁警官吗？”

谢守墨沉默了两三秒，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偏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再次驶回了开阔的主干道上，路上的车辆此时更少了，路灯光线明亮地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台风刮着暴雨在路面上形成了一滩滩小水塘，谢守墨盯着那水塘看了半晌，不知想了什么，最后才说：“等。”

世界好似再次恢复了平静，而陈见青低着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短短半小时，她却好似经历了一生那么久。此时此刻，她脑子里翻涌着太多画面——那根挥下来的金属棒、车身剧烈的颠簸、他按住她肩膀时的那只手掌……

简单的劫后余生几个字无法概括她此时的心情。

雨仍在落着，车窗上的水流蜿蜒地往下淌，把远处的灯火拖成一道一道的亮线。她听见谢守墨似乎拨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她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

挂断电话后，谢守墨再次看向她，“跟我回家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