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晴当年有孕时,大夫说胎心较弱,需要静养。
她第一次有孕,自然十分谨慎小心,听到这个消息,索性直接在府中静养,外界什么也不过问。
更不知道她刚生产完,自己名义上的夫君,竟然就已经把孩子当成权利的工具,随随便便与人定亲。
陆阁脸色一变,轻咳一声走过去道:
“夫人莫不是忘了,这位是户部侍郎的嫡子,赵远舟赵公子,他幼时,你是见过的。”
陆阁心虚的想要去牵燕晴的手,燕晴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侧身躲了过去,徒留陆阁一个人尴尬。
赵远舟看时机不对,忙提醒道:
“夫人可能是忘了,曾经在府中,我们见过的。”
燕晴敢立誓,她要是见过赵远舟,她不得好死。
她看向陆阁,眼底带着猩红,而回应她的,只有微摇的头,提醒她莫要冲动。
毕竟是曾经朝夕相伴这么多年的人,都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燕晴恨不得一巴掌扇在陆阁的脸上,可她明白今天是灵溪的及笄礼,来的都是贵眷,她可以丢的起这张脸,但灵溪不行。
她强压下心底的愤怒,面上云淡风轻:
“时间太久,我竟不记得了,不过灵溪的婚事,并不着急,我还想让她多陪我几年。”
“灵溪,跟娘亲过来。”
陆灵溪先对李棠儿说了一句:“失陪”,随后向燕晴走去,完全无视穆清昭,似乎在报复她对自己的隐瞒。
穆清昭手指微微蜷缩着,嘴角轻抿着,心里默默嘀咕:
小姐难道不觉得这个动作带着些许幼稚吗?
然而没人回应她,在陆灵溪走后,一群看热闹的人也散了不少。
李棠儿拿扇半遮着脸,小声对穆清昭蛐蛐:
“以我宅斗多年的经验,平昌侯夫人估计并不知道二人指腹为婚的事情,这家人不简单啊。”
穆清昭自然清楚,她耸了耸肩,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陆阁,早晚得报应。”
李棠儿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我出去一趟,要是娘亲问起我,就说我更衣去了。”
撂下这句话,穆清昭就要走,李棠儿眼疾手快的拉住她:
“你是要去找灵溪?”
穆清昭没有说话,算是默认,李棠儿叹了一口气道:
“毕竟是人家家务事,莫要强出头。”
“嗯,我心里有数。”
——
侧院中
陆灵溪扶着燕晴坐在了椅子上,给她顺了顺背。
陆阁坐在另一边,面色阴沉,却未发一语。
赵远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一幕,率先打破沉默:
“夫人在院子里说的话,我自然是理解的,我可以等。”
“赵公子怕是理解错了,我并无让灵溪嫁与你的意思。”
燕晴严肃的继续说:
“指腹为婚的约定更是从来没有告知过我这个母亲,所以我不认。”
陆灵溪低垂着头,没有做声。
赵远舟看向陆阁,语气带着调侃:
“当年侯爷可是与家父交换过信物的,莫非侯爷要失约?”
经他这么一说,陆阁才想起来,当年自己好不容易结识了一个能在朝堂上帮助自己的人,生怕他跑了,索性直接找炼银师用银子炼了块手镯出来,上面还刻着缔约两个字,里面还有他的名字。
他要是不承认,那老家伙怕是要去官府闹。
陆阁擦了擦冷汗,咽下口水。
“什么信物?”
燕晴的心莫名跳的极快,陆阁连忙说:
“没什么,不过当年毕竟是我答应了他们的婚约,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替她先做主了而已,毕竟赵公子一表人才,与灵溪多般配。”
“我不同意。”
燕晴直视陆阁,对女儿的保护战胜了原本压在心里的恐惧,她指着陆阁,不带丝毫收敛的骂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为何要去找户部侍郎。
你当年不过是一个刚刚出仕的举子,靠着我父亲的背景在官场里面结交权贵,才把自己捧上了平昌侯的位置。
而户部侍郎是你第一个结识的官员,你为此甚至可以把你女儿给卖了,我原以为你做夫君是个混蛋,没想到你连孩子也不放过,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猪狗不如的东西。”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让陆阁脸色一黑:
“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眼看着陆阁就要举起手打她,陆灵溪忙跑过去护在母亲身后。
“灵溪。”
她抱住了母亲,却把后背暴露出去,她明明已经打算承担疼痛,但一道声音却总是在时间段出现,熟悉且安心:
“侯爷,要是我没记错,按照云承国律法,没有缘由,随意打骂妻女,是可以让官府杖责十杖的,侯爷想试试吗?”
穆清昭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僵局,她握住陆阁的手腕,力道大的让陆阁面色煞白。
但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陆阁看向她,在看清她面容时,原本暴怒的神色一顿:
“你是穆清昭,穆将军的女儿?”
“没想到侯爷会认识我。”
“丞相被揭发的那日,本侯也在朝中。”
陆阁善意提醒。
“哦,当时人太多,确实没有注意。”
陆阁:“……”
他无心与她计较,沉声道:
“穆小姐,这是本侯的家事,烦请离开。”
“侯爷的家室我自然是管不了,但只要动起了手,那就不是家事了。”
穆清昭松开陆阁的手,提点道:
“三思而后行啊侯爷。”
陆灵溪转过头看她时,穆清昭也正好回眸看她,她俏皮的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笑的肆意。
“我与赵公子的婚事,从始至终都做不得数,还请赵公子回去告知侍郎大人,我对赵公子没有丝毫情谊,婚约一事,就当做玩笑吧。”
陆灵溪把燕晴扶到椅子上坐下,走到穆清昭的身边,对着赵远舟说。
赵远舟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只一味的问陆阁:
“侯爷,你难道要食言不成?”
陆阁知道,要是自己不认这场婚事,自己将会在百官中失信,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任都会土崩瓦解,想通这一切,他轻笑一声:
“怎么会,本侯说话从不食言。”
赵远舟听到这句话,心底的不屑更甚:
“既然如此,那一月之后,我这边就下聘,希望岳父大人到时多关照。”
说完此话,赵远舟转身就要走,他可懒得看热闹。
而这时一阵风吹过,一把刀带着风声立在他脚下,似乎刚刚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杀了他。
赵远舟心有余悸的转头看去,却只看到穆清昭带着遗憾的眼神。
“我自问从未得罪过穆小姐,不知穆小姐为何要杀我?”
赵远舟原本好脾气,也被她这个动作激怒了不少。
“赵公子听不懂人话,我还以为你也看不清路呢。”
穆清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既然赵公子不瞎也不聋,那陆小姐所说的一切,你都没有听到吗?还是说,需要我重复一遍。”
赵远舟最不想惹的就是武将,哪怕是个会武的小姐。
他轻哼一声道:
“陆小姐的话,本公子自然听懂了,只是这件事婚姻大事终究由不得陆小姐做主,不是吗?”
还没等陆灵溪开口,燕晴却突然笑起来,因为常年的卧病在床,所以笑声都难免沙哑:
“由不得?”
“我偏要让我女儿由得。”
燕晴轻咳一声,沉声道:
“吴妈妈,我准备的休书呢?”
吴妈妈赶忙把怀中藏了许多年的休书递到陆阁的手中。
“这么多年,我一直有病在身,这封休书,我已经想给你很久了,还请陆大人看后签了吧。”
陆阁打开信,看清里面的内容后,面色铁青,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
“你要休了我?”
整个京城,从来都没有夫人休夫君的举动,她怎么敢的。
“对,我就是要休了你。”
燕晴眼底带着狠厉,似乎之前的温柔都消失殆尽,她再一次重复:
“我燕晴,要休了你陆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陆阁满脸憋屈:
“简直荒唐,从古至今,哪有女子休夫君的?”
“没有吗,那我便做第一个。”
燕晴被吴妈妈扶起来,眼眸平淡无波的看着他,通过他的瞳孔,似乎在看年少时的自己:
“陆阁作为夫君,无信无义,偷偷背着妻子养外室,这是其一,在我生产之际,背着我与户部侍郎约定与灵溪的婚事,并未告知与我,这是其二,趁着我父亲被赶出京城,四处与我父亲撇清关系,巴不得与我抹清关系,这是其三。”
燕晴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在陆阁身前站定,语气带着冷漠疏离:
“世人都用七出之罪来束缚女子,但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犯了七出之罪的人,所以,我休你,理所应当。”
穆清昭在心里惊叹:没想到灵溪的母亲竟然有如此心态。
陆阁闻言,气的浑身发抖,他气愤的把手中的休书给撕了个粉碎,却得到了燕晴冷漠的回话:
“陆大人不必折腾,我既然说出,自然准备了很多份,明日我便上报官府,希望陆大人到时别闹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