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 第22章 九曜镇灵（二）

阿依娜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先朝向谡祗，又看了看淮洲和素衣。

“来，我敬三位一杯。”她说得爽利，“欢迎来到半月城。旁的话我也不太会说，这杯酒就当是我替半月城尽一尽地主之谊。”说完，仰头把酒喝了个干净，杯子倒过来晃了晃，一滴不剩。

谡祗端起酒杯，微微颔首：“多谢阿依娜姑娘。”

淮洲和素衣也举了杯，陪她饮尽。三只酒杯轻轻碰到一处，酒液晃了晃，映着偏厅里的灯火。

阿依娜放下杯子，又凑回素衣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素衣姑娘，你们除了封印的事，还有别的安排吗？”

“暂时没有。”素衣道，“封印要等七日之后，这几日就是勘察。”

“那你能不能陪我去？”阿依娜说得理所当然，“后日出发，来回也就三四天。你跟我一块去，路上还能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我从小听那些商队讲，听得心里痒痒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带着我出去。”

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嘛？”

素衣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缠着族里的长辈问东问西。想起第一次跟着长辈出海，站在船头看浪花拍上礁石的兴奋。

只是，她这次是有任务在身，恐怕要——

“无事，明天勘察完，剩下的交给我和淮洲就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好玩。”

谡祗打断素衣要说的话。他知道，素衣最是个闲不住的，贪玩爱闹，在天外天呆了快一年了，估计早就闷坏了。

况且，有淮洲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素衣和阿依娜一下子笑开了，端起酒杯就跟谡祗碰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素衣放下酒杯，抹了抹嘴，“后日一早就出发！”

次日一早，乌塔尔便带着三人出了城，往绿洲深处走。

出城的路和昨日进城时完全不同。昨日是从戈壁进绿洲，越走越绿；今日是从绿洲往深处走，越走越荒。先是草甸，再是灌木，最后连骆驼刺都稀了，只剩下零星几丛枯黄的草秆扎在干裂的土里。再往前是一片暗红色的荒土，和昨夜看到的绿洲判若两地。

风也变了，从绿洲里的温润，变成了干燥的、带着一股土腥气的热风，刮在脸上像细沙磨过。

“族志记载，当年焚天玄冥被镇压之前，灵山一带寸草不生，方圆几十里都是焦土。封印落成之后，地气才慢慢缓过来，绿洲一年一年往外扩。可这些年封印松动，这片荒土又一点点往外爬了。”

“到了。”

乌塔尔手指的地方，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有半边埋在地下，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石壁上刻着一道极深的阵法纹路，纹路里隐隐泛着幽光，不亮，却也不灭。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淮洲抬头看石面上纵横交错的纹路。布局严谨，粗看繁复，细看却自成章法，极其讲究，像是千百条灵脉被硬生生拧进了一整块石头里。他顺着阵路往下走了一段，越看越觉得精妙，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

“怎么了？”素衣闻言也凑上前，蹲下身细看。

“看不懂。”淮洲说。

素衣愣住，这人怎么什么都要说上一嘴，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他什么都不懂，明明也是蓬莱洲这一辈的佼佼者。

正要取笑他，就听他又接了一句：“每一步的起手式都不在常理上。你看这里——”

素衣顺着淮洲所指的纹路一路追下去，指尖虚虚点着，不由的赞叹赞叹道。

“太精妙了。”随后又退后两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眼底只剩下纯粹的痴迷和震撼，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激动。

她在蓬莱洲时，古卷读了一摞又一摞，自认为见识不浅，可眼前这面石壁上的东西，就像是从她读过的那些古卷里抽出来的，却又被某种她没见过的逻辑重新串联在一起。

“师尊这手笔……”她喃喃道，“我只在残篇里见过一半的图，另一半怎么都推不出来，原来是这样走的。”

“九曜为骨，星辰为引。”她说，“难怪要用九道阵眼。这阵不是死的，它是活的，随着星辰运转一直在变。”

乌塔尔听得连连点头：“不错，这就是九曜镇灵阵的精妙之处。九曜汇聚，此阵方成。”

“那我们也需要借助星辰之力，”素衣转头问他。

乌塔尔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素衣仙子果然厉害。正是如此。九曜镇灵阵的加固，需要在九曜星辰重新汇聚的那一刻落阵。”

“什么时候？”

“七日之后。”乌塔尔道，“族里的长老已经推算过了，说九曜重聚就在那天的某一个时辰里。可具体是哪个时辰，我们还没算准。那日有十二个时辰，差一个时辰都不行。”

素衣转头看向谡祗和淮洲。

“那正好，时间足够了”谡祗收起昨晚借来的乌蒙文史，对素衣道：“素衣你去陪阿依娜出城，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

乌塔尔也笑了，“老朽本想过几日再跟殿下提，既然说到这里，正好一并说了。七日之后，除了是九曜重聚的日子，也是老朽小女儿的婚期。她嫁的是城中一户人家的长子，婚宴就设在七日之后。殿下和两位仙友若是愿意，不妨先留下来参加婚宴，等婚宴过了，正好赶上九曜重聚的时辰，咱们再动手加固封印。”

回程的路上，素衣还在念叨：“师尊当年布这个阵，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那些纹路一环扣一环，密得跟蛛网似的，能布下这种阵的人，天底下找不出几个。”

淮洲走在旁边，听她念叨了一路，懒洋洋地接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还不情愿吗，是吧扶摇。”

“是啊。”和淮洲呆久了，谡祗也有点养成随时随地逗素衣的习惯了。

素衣气鼓鼓的跑到最前面，“族长，等等我，我和你一道走。”

听着身后两人的声音，素衣望着前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神色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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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九曜镇灵（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