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月 第28章 第 28 章

蓁蓁听了只是笑，不甚在意。她拿着剪刀眉目平静的修剪廊下花草，侧影纤瘦昳丽。

只有茉儿在干着急。

半月过去，传言并未平歇，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魏廷之久病未愈，宫里宫外人人传言，是妖女蓁蓁害的陛下缠绵病榻，只有将她除掉，陛下的病才能好转。

没有星月的夜，漆黑一片。

蓁蓁刚歇下，还未睡着，外头便闹嚷起来。

她起身欲推门去看，茉儿拦在门口，神色惶急惊恐，“姑娘，外头来了好多人，别出去！”

蓁蓁往外看去，远远瞧见围墙外火光冲天，乌泱泱来了一群人，喧嚷鼎沸，激愤非常。

这架势，多半是冲她来的。

别苑的大门被踢的哐当响，门缝一下子变大了许多。

守门的两个侍卫怕是撑不了多久。

躲，是躲不了的。

蓁蓁定了定心神，安抚了茉儿几句，往外走了出去。

茉儿见拦不住，一时也没个主意，跑去找张管事。

张管事拍了拍脑门，为今之计只有去宫里找陛下，便偷摸从角门溜了出去。

打开大门，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将蓁蓁的脸烧的通红。

她冷眼看着底下站着的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用阴毒仇视的眼神盯着她。

这些人见她自己跑出来，更加义愤填膺的叫嚣，“烧死她！烧死这个祸乱朝纲的妖女！”

“妖女一日不除，盛国将永无宁日！”

“烧死妖女！烧死妖女！”

这些可怕的话像蚯蚓一般钻进了她的耳朵里，蓁蓁想起季家覆灭那天，也是同样的一群人，肆意倾吐着各种恶毒的诅咒。

她闭眼，单薄纤细的身子轻微的发抖，袖口底下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又忽的想起，盛京大旱时，她曾在城门口施粥，可是没有人记得了，他们只知道她是妖女，是该死的妖女。

再睁眼，蓁蓁清凌凌的开口，眸中清明一片，“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女，有何实证？凭空污人清白者，按盛国律，当处流放。”

此话一出，人群骚动起来，明显是有人怕了。

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蓁蓁冷冷的想。

为首的见人心浮动，立刻上前用火把指着她，近的能烧到蓁蓁的衣角。

“妖女巧舌如簧，莫要被她蛊惑！天子病重，皆是她施展媚术所致！今日唯以烈火焚烧，方能为盛国除了这妖邪！”

不赞同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们人多势众，不断往前压，已经越过了门槛，进到了别苑里面，蓁蓁被逼的一点一点后退。

“姑娘，快走！”

茉儿急匆匆跑过来，看见这可怕的一幕，登时吓的魂不守舍。

蓁蓁冲她点点头。

“想跑？给我绑起来！”

为首的打了个响指，这些人蜂拥而上，将蓁蓁团团围住。

蓁蓁眼神防备的看着他们。

只片刻，手脚便被麻绳紧紧捆缚，他们将她吊在了树上，下方堆起了干草堆。

意识到这些人要做什么，茉儿急的大哭，跪在地上给为首那人磕头，泪水涟涟的摇头，“不要，不要，求你！”

那人一脚将她踹飞，疼的她半天回不了神。

无数个火把扔在了草堆上，熊熊大火瞬间燃了起来，将漆黑的夜空映的发红。

蓁蓁从没觉得这么热过，她感觉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慢慢被熏烤成焦黑的炭。

汗水将头发浸的湿透，一缕一缕的贴在她红彤彤的脸上。

每一寸肌肤都在经受灼烧，像一点一点被凌迟，疼的她双目失神。

底下看着她受刑的人，还在吵嚷着要烧死她，目光十足的狂热。

到了后面，蓁蓁几乎失去了意识，半张着发白的唇，虚虚看着周遭的一切，连吵闹似乎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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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管家话还没说完，魏廷之手指已经扣紧了床沿，他薄唇紧抿，脸色惨白阴沉，强撑着从床上起身，快马加鞭往别苑去了。

他赶到的时候，蓁蓁已经被折磨的人事不省，魏廷之目眦欲裂的飞身跃起，将奄奄一息的她抱了下来。

她浑身滚烫的吓人。

他指尖颤抖的抚上了她的脸颊。眼神迷恋，夹杂着一丝平静的疯狂。

众人惶恐的匍匐在地。

他拔出剑，挑起为首那人下巴，眸中寒意刺骨，幽幽开了口，“谁指使的你？”

那人不过是枚棋子，他听过少年天子的冷酷威名，并不十分相信，如今一见，才发觉自己的可笑。

可如今妻女家人皆在姜相国手里，陈樊心一横，咬着牙梗着脖子道，“无人指使，妖女祸国，我不过为民除害！”

下一瞬，剑尖刺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四溅。

众人见陈樊惨死，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胆儿小的都吓尿了，纷纷哭着磕头求饶。

这天夜里，伴着熊熊火光，魏廷之怀中抱着蓁蓁，刀刀见血，状若疯魔。

无人逃的出别苑。

他脸上鲜血淋漓，清冷月辉洒在他冷峻瘦削的身上，像大开杀戒后无欲无求的神祇，睥睨众生蝼蚁。

蓁蓁疲倦的睁开了眼。

遍地都是尸体。

这里……是地府么？

“蓁蓁。”他垂眸轻唤。

“是你杀了他们……”她看着魏廷之脸上刺目的红，杏眸张的老大，里面写满了恐惧。

“是他们想杀你在先，不该死么？”他轻轻笑了起来。蓁蓁曾经很喜欢这双细长深邃的眼，梦到他眉眼沉沦，拉着她往更深处坠落。

如今这双眼里，浸满了**、杀戮，还有赤-裸-裸的野心。

喜欢的是它。

令她害怕的也是它。

“可他们大多数分明是受人唆使，一时冲昏了头脑，罪不至死……”蓁蓁竭力辩驳。

“够了！朕不想听这些。”魏廷之闭上了眼，深吸她颈间的气息，才堪堪将怒火压下。她知不知道，若他晚来一步，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个时候，她竟还觉得他是错的。

“魏廷之，你真是无药可救！”

“我不要呆在这里了，我要离开！”

“所有人都怕你，憎你，恶你，我也不例外！”

他差点没站稳。

“你说什么？”他定定的低头看着怀中少女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蓁蓁嗤笑，生怕他听不清，一字一顿的在他耳边道，“我说，我也怕你，憎你，恶你。”

魏廷之满目愕然，久久不能回神。良久，眸中隐现令人心颤的破碎癫狂。

芸馨死后，他受世人唾弃，无人给予他一丁点关爱。无数个见不到光的阴暗日子里，他像粪坑里的蛆虫，发烂发臭，苟且偷生。这世上唯有一人，接近他没有任何目的，一心一意为他好。而今，他竟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天上的星月仿佛在倒悬着加速坠落，夜色黑沉，再也透不进一丝光。

他低头，眼神黑沉的吓人，“蓁蓁，就算你怕我，憎我，恶我，也只能永远爱我。你眼里心里，也永远只能有我一人。除非我死。”

“你做梦。”她啐了他一口。

“朕让国师算个良辰吉日，你我，择日大婚。”魏廷之唇角还沾着她的口水，不甚在意，没有要同她商量的意思。

“那我便死给你看。”蓁蓁气极，仓皇想咬自己的舌头。

他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这样张着嘴，她的牙根本就碰不到舌头。

蓁蓁恨恨的瞪着他。

“你做不到。我会一刻不停的看着你。”他沉沉道。

没往前走几步，他喉间溢出一口腥甜，几乎是喷涌出来。他急忙用手捂住，不愿被她瞧见。

蓁蓁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额头上渗出许多汗珠，看来，传言所说，天子久病未愈，竟是真的。

“你这是……”蓁蓁皱着眉问。

他掩着唇笑了，眼里像落了星子，“蓁蓁这是在关心我？放心，死不了。就是死了，你也该高兴才是。”

“……”

“不要脸。”她活该多问。

蓁蓁被魏廷之接进了宫。

听闻他要与那女子大婚的消息，姜凝音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父亲，眼下该如何是好！？立她为妃，分明是明着打您的脸，这口气，如何能忍得了！”姜凝音跑到姜无忧那里去哭诉，吵的他头疼的不行。

可近日朝堂上，魏廷之未提此事，反而更令他心忧。姜无忧多少了解魏廷之的秉性，他可不像是轻易善罢甘休之人，只怕在暗中筹谋些什么。

“够了，成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自己没本事，连个男人都看不住，指望我有何用？”

姜凝音从丞相府出来，随穗儿绕到了御花园，此时园中秋景正盛，各色鲜花开的红艳，她却无心欣赏美景。

远远瞧见蓁蓁同茉儿一道走着，并未注意到她们，姜凝音眯了眯眼，朝那边走过去。

蓁蓁见来者不善，想绕道走，姜凝音却拦在了她面前，面上笑容浅淡，笑意不达眼底。

“哪儿来的野丫头，见到皇后娘娘为何不跪？”穗儿趾高气扬的叉着腰。

“我家姑娘就是见了陛下都可以不跪，皇后娘娘有陛下尊贵么，为何要跪？”茉儿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气的回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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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