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月 第16章 第 16 章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阮明惠也觉得自己委屈的紧，潸然落下泪来。

“沈清和，我千里迢迢从金陵来找你，你就这样对我吗？我们从小青梅竹马……”

“好了，”沈清和听的脑仁疼，周围人多，他不好再说什么，吩咐下属道，“陈明，送她回去。”

季蓁蓁和沈清和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他坐的离她很近，身上气息灼热，蓁蓁一直往里挪，他却还是越靠越近，整个人几乎就要贴在她身上。

“沈公子，请你自重。”

她忍无可忍，已经不想再喊他二姐夫。

“蓁蓁妹妹，你本就该是我的妻。若不是阮明惠从中作梗，你我早就琴瑟和鸣。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休了她，娶你为妻，你觉得如何？”

沈清和看她的眼神愈发热切，若不是已经进了皇宫，蓁蓁真怕他会在车上对她做点什么。

“二姐姐并无实质错处，沈公子若是平白无故休妻，恐于仕途有碍。”蓁蓁避开他的目光，冷淡的道。

“呵，骗我娶她进门，作为新妇却刁蛮善妒，她阮明蕙早犯了七出之条，这就是蓁蓁妹妹口中的并无实质错处？”

他面目变得有些阴冷，看向她，又浮上些许兴味，“还是说，蓁蓁妹妹你是在关心我？”

“你放心，如今我得太子殿下器重，休妻于我并无半点影响。”他话里颇有自傲之意。

“……”

她索性不再说话。

铅灰色的云层层叠叠压在高高的宫墙上方，宫人们行色匆匆，不敢高声语，安静的能听见枝头鸟鸣啁啾。天，变成了窄窄的小块，一眼便能望到头。

这是蓁蓁第一次进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松快。

她垂着头，跟在沈清和身后，踏入了东宫。

魏景琰坐在阴影里，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珠串。

“抬起头来。”

蓁蓁抬头看去，与坐在上首的人对上视线。

细看之下，他的容貌确与兄长有几分相似。

……她在想什么，兄长怎么可能和当朝太子长得像。

“孤生的很好看？”

见蓁蓁盯着他目不转睛的看，魏景琰似乎有些愉悦。

“昂？”蓁蓁纳闷。

“你盯着孤看了许久。”

“哦。”

他走过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有浅淡的龙涎香味，“你就是季丞相唯一的女儿？”

“回太子殿下，我是。”她仍目视前方，眼神带着几分坚定。

“孤可以帮你报仇。”

少女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肩膀有轻微的颤抖，杏眸泛起雾色。

季氏一族，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么？

“前提是，你要听话。”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在蓁蓁的脖颈上蹭了蹭，跪在地上的少女明显的抗拒，却并未挣扎，魏景琰眼里浮上些兴味。

少女离开后，魏景琰拿着素云送过来的画册，一页一页的翻着，提不起什么兴致。

“殿下可还是觉着不满意？”

素云是皇后的心腹，皇后娘娘说了，一定要让太子殿下挑几个可心的。

及冠礼在即，画册换了数次，太子殿下却是一个都不选，素云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脸太胖，这个五官太钝，这个肤色太黑……素云姑姑，您老人家选人的眼光不太行呀。”

魏景琰嗤笑着道，话里嘲弄意味颇浓。

素云深吸了口气，才勉强维持笑意，从殿中退了出去。

“素云姑姑，刚刚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带了个小姑娘过来，那小姑娘生的极是标致，在殿中呆了好一会才离开，也不知殿下是不是看上她了。”

锦瑟是皇后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将刚刚发生的事都告诉了素云。

“哦？竟有这事，帮我查一查那小姑娘的底细。”素云眼里浮起一抹深思。

沈清和有些后悔将蓁蓁引荐给太子了。

魏景琰看蓁蓁的眼神，分明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

若是魏景琰对蓁蓁动了念，他没有一点胜算。

“沈公子，今日多谢你，我就先回去了。”

刚出皇宫，季蓁蓁就想下马车，她不想单独和沈清和呆在一起。

“我送你回去吧，这里离你住的地方还很远。”

“不必了，我想走走。”

沈清和还想再说什么，阮明蕙已经掀开了马车帘子，叉着腰气呼呼的看着他们两个。

季蓁蓁仿佛看到了救星，立马从马车上跳下来，冲阮明蕙道了声谢，便逃也似的跑了。

留下阮明蕙在原地一头雾水。

—

回到小院，蓁蓁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

回想起宫中那一幕，她还有些心有余悸。

魏景琰不是什么善茬，若要让他帮自己报仇，定会付出些代价。

她如今一无所有，这代价，只能是她自己……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别无选择。

蓁蓁闭了闭眼，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秋天的夜风微凉，月色照在泥地上，像结了层薄薄的白霜。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进宫的事告诉兄长，此行凶险，她不想把兄长牵扯进来。

好在兄长也并没有问她。

她缠着兄长，絮絮叨叨的说今日出摊生意不错，摆了半日就卖的差不多了，献宝似的将赚来的银钱摆在他面前，像在邀功，“兄长，蓁蓁是不是很棒？”

他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蓁蓁紧张的后背出了汗，以为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想到他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哼，兄长好勉强，不想夸就算了。”

“……”

蓁蓁心里深深松了口气。

吃完饭，她抬了个凳子出来，坐在院门口，数着天上的星星。

“蓁蓁。”兄长唤她。

“兄长？”

蓁蓁回过头，不知怎的，蓁蓁总觉得兄长今日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像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喊她过来写字。

她心虚的走过去坐下。

“写错了。”

兄长伸手握住她握笔的手，力道从他的手指传送到笔端。他手心的温热也传递到她手背，蓁蓁的耳朵有些烫。

簪花小楷变成了苍劲有力的字迹，两种字体凑在一块，竟有种奇怪的和谐。

他靠的很近，说话的吐息喷薄在她脖颈，蓁蓁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

“在想什么？”

蓁蓁这才发觉，刚刚写错的字又错了一遍。

“兄长，你靠的太近了。”她没办法思考。

蓁蓁头埋的很低，睫羽轻轻颤动。

“那是我的错了？”他笑着反问。

蓁蓁委屈的继续写字，努力排除杂念。

好不容易捱到睡觉的时间，她早已如坐针毡。

在床上躺了许久，估摸着兄长已睡熟了，她翻身坐起来，借着朦胧月色，继续缝缝补补起来。

这个香包与她白日里做的不一样，是专门做给兄长的，她缝制了大半月，针脚细致绵密，下了不少功夫。

香包正面绣青松图，兄长就像山间的青松，清冷，沉郁，他身上的味道也是淡淡的松木香。

背面绣了的是兄长的名姓，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蓁蓁敬赠兄长。

她是存了私心的。

她想让他们两人的名字挨到一块。

兄长十七岁的生辰快到了，这是蓁蓁为他准备的生辰礼物。

她想给兄长一个惊喜。

终于到了这天。

兄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季蓁蓁手支着头，倚在桌子边等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听到动静，蓁蓁睁开朦胧的眼，便见兄长喝的醉醺醺的往屋里走，白衣上沾着酒渍，还有不少斑驳的血迹。

他没注意到门口的台阶，被绊了下，跌坐在地上，手指被划开一道锋利的口子，渗出了血。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竟笑了起来。

月光如水般流淌下来，照在他冷白如玉的侧脸上，另一半浸在阴影里，兄长的面容有些阴森可怖。

“兄长，生辰快乐！”

蓁蓁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手心里捧着她亲手做的香包，里面塞了安神助眠的香料，她知道兄长的睡眠不好。

“蓁蓁？”

他抬眼，薄唇泛着水色，眼神幽冷迷离。

他伸手将香包拿在眼前反复瞧了瞧，又闻了闻，笑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天真无邪。

“好香，我很喜欢。”

“兄长，你的手指流血了，我扶你进屋，帮你包扎一下吧。”

他手上伤口不浅，血渗进了青绿色的香包布料。

“蓁蓁，他们都想杀我，你也想杀我吗？”

他没有理会蓁蓁，反而病态的欣赏着自己的手指，唇角噙着古怪笑意，这副模样让蓁蓁感觉害怕。

“怎么不说话呀，蓁蓁，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死？”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留连，像湿冷黏腻的蛛网，一寸一寸在她肌肤上挪动，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兄长，你喝多了。”

他却不依不饶，拂开了她想扶他的手，执着的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