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膳后,沈姒音无事可做,便遣走了下属,独自去了后院修剪花草。
前院教的正盛,以至于在后院的沈姒音都能清晰听见舞剑声。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入耳,婢女小环依在沈姒音跟前:
“小姐,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都打听到了,老爷没有发现卷轴被换了,越来越神清气爽了。”
“哦,还有魏丞,昨日还到尚书府中安慰老爷,让他莫要为了你的事忧心伤身。“
听到这里,沈姒音缓缓松了口气,随即她猛猛剪下一大块残枝,表情严肃起来:
“那便好,接下来叫人时刻注意着偏院的动静,那萧氏不是个善茬,她身边那个婢女春荞,应是快要动手了,好好盯着她。”
“还有,让盯着王爷的人先停一段时间,他为人谨慎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的,等萧婷先出手,我们的人在趁虚而入,看看他们到底都在谋划什么大事。”
“是!”
安排好这些,沈姒音起身展了展腰,晨光微微有些刺眼,她抬手遮挡,五指间便只渗出一点光芒。
沈姒音扬唇笑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她感慨他人的蠢笨,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幕后黑手,会是笑到最后的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算计。
她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约莫着有半个时辰,前院没了动静,想着都该是累了,沈姒音便准备前去叫停歇息一阵。
未料,待她和小环去时,府中女眷们都早已没了踪影,听声儿是在不远处。
以至于两人寻声绕了几个弯子,才在亭子下瞧见一行人。
只见,春荞随一众小二给其分发吃食和沾了水的毛巾,众人热的满身是汗,此刻都疯狂拿毛巾擦拭。
小环一眼看出这是谁的主意,果不其然,萧婷就坐在亭子上方的屋檐下。
“这二夫人是想拉拢人心啊,王妃,我们该怎么办?”
小环刚说着,那头的春荞视线就扫了过来,似是嘲讽,她刻意从那边绕过来朝沈姒音弯了弯身子:“见过王妃。”
还未等回应,春荞就又转过身离开。
显然,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宣战。
小环气愤愤就要上前拽人,被沈姒音一把拉住了胳膊。
“急什么。”
闻此一言,眼前人偏了偏脑袋,满是不解。
沈姒音展了展衣袖,背身往反方向走,她神色微动,眉目轻轻佻起,语气带上几分玩味儿:
“让我们的人待会儿去找景月卫一趟,让他们务必不要心软,有什么狠招绝技都使出来教给这帮女眷,至于骂名,全都揽我身上就好。”
“另外,小环,收拾一下备马车你随我出府一趟。”
身旁人闻言更显疑惑,她实在不知沈姒音的意图:“小姐,这样做的话,我们岂不是成了最大的恶人?那二夫人反倒坐收渔翁之利了?”
“怎么会?我还没说完。”
“明日开始,小环你将府中所有人的名字住址写下来送进尚书府我爹娘的手中,让他们私下帮我们调查这些人的家中情况,然后我们‘对症下药’。”
沈姒音低声道。
“小姐,这是何意?”
眼见小环还没醒悟,沈姒音无奈一笑,她启唇继续:
“家境贫寒者,给予银两帮扶,无依无靠者,给予暖言相助。”
“这两类人,都是重点关注对象,只有他们自己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那学武,自是情愿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景月卫行踪不明,现在能近身教她们习武,虽苦,但也是乐在其中的。”
“她萧婷再是想拉拢人心,也不过都是短暂的表面功夫,我们从深拉拢,做实事不掺假,有朝一日,好的名声定会落回我们身上。”
“小姐,你精明啊!”
听到这里,小环不由自嘲蠢笨,她竖起大拇指,眼中尽是对沈姒音的佩服。
转瞬她又生了疑问:“那小姐,我们出府作甚?”
沈姒音闻声,忽而伸出双手晃悠,她勾起唇角耐心回声:“将我们的小小援手伸向民间…懂我意思吧?带几袋子钱我们即刻出发。”
“明白!”
-
“小姐,这方法真有用!我们带的钱不是给那没钱考取功名的穷书生,就是给那老弱病残的可怜人,离开前,人都要了我们的名号呢!”
“日后他们要是发达了,那不得好好报答一下我们!”
话落,沈姒音放下揭着帘子的手:“怎么能这样想?小环你要记着,我们做好事不单单是为了拉拢人心,更多的是实实在在帮助这些底层百姓。”
“人间疾苦,多为波折,你我身出世家,虽为主仆关系,但到底是没吃过大苦。”
“如今我们看得见世态炎凉,就都尽自己之力帮一帮,为自己积德。”
说到这里,沈姒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嘶”了一声,忙声询问:
“小环,你给百姓们留的什么名?”
“尚书之女的名号!”
言出,沈姒音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这样一来,我爹娘也算是能增添一些美名。”
说着,马车突然颠簸了下,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重重被磕了一下,沈姒音都能感觉到,头上的珠钗擦着头皮而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将有尖尖的全都取了下来。
小环气恼,一把掀开帘子质问:“怎么回事?”
马夫颤着声如实回应:“前方有百姓排起长队,我没注意看路,被坑洼绊了一下。”
闻言,小环还欲训斥,被沈姒音拽了拽衣袖:“下车吧,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两人跳下马车,果真如马夫所说,前面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好奇而去,才发现是外域逃窜来的一名巫师,他双目失明,脸庞上是大大小小的各类疤痕,胳膊也断了一只。
沈姒音一眼看出,这是人为造成的。
彼时他正在跟一个百姓讨价还价。
“就凭我算的准,五两,一分都不能少。”
这人声音粗哑,倒也硬气,只是对面的老者一脸苦恼,在布袋里翻来翻去终是没能掏出来。
见此一幕,沈姒音拉开木椅坐下,她放下刚刚取下的珠钗,觉着不够,又将耳环,玉佩扯下:
“我这些东西你拿去当了能有一百两,除了给我算一卦后,给身后排队的所有人都算一卦。”
“先生若是觉得还不够,可到景安王府要钱,多出来的就记百姓头上,日后他们谁要是来找您算卦,还望免费相助。”
语毕,身后的众人都惊呼起来,唯有对面的巫师细心的抚摸着珠钗。
良久,他将那些东西收下,当即开始给沈姒音算卦。
只见那人将三根细小的木棍丢起,稳稳立在桌,随之从中撇进几个铜钱,待其稳稳躺平后,那巫师便就伸手去摸。
一行人见状纷纷凑上来,指着桌上的东西互相打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哎?这个木棍是怎么立起来的?”
“好神奇啊。”
“……”
片刻过后,巫师神色骤然一变,他掏出纸张背过所有人,跪趴在地写下几行字,猛的折起来塞进沈姒音的手心:
“走出百米之外打开,莫要声张。”
话落,众人全都傻了眼,沈姒音虽不知为何,却也还是点头照做,她眼神示意一旁的小环,两人便起身从一旁的小道低调离开了。
直到走到指定位置,沈姒音才找到一处台阶坐下来。
她谨慎般一点点打开那纸条,白纸黑字,唯有三行:
〈苦主今日之不幸,定有血光之灾〉
〈来者十人不等,皆刀枪相见,受人所托,取尔姓名〉
〈戌时三刻,需早作打算…〉
尾声一落,小环吓得后退几步,她猛的将手伸向腰间的布袋里,万幸有把匕首,刚要以此开口安慰沈姒音。
她却先开了口:“现在是几时?”
闻言,小环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确定道:“应是酉时。”
说罢,她突然拍了拍胸膛,“小姐,你别怕,我带了把匕首,要是真有危险,我一定拼死相护!”
戌时三刻-
“小姐,咱们走快点吧,待会儿真没命了…我怕…”
小环带着哭腔,紧紧贴着沈姒音,与一个时辰前放大话的自己大相径庭。
相较之下,沈姒音倒显得平静,她刚要安抚身旁人,四处却忽而起了风。
于是轻轻扬了扬唇角:“索我命的来了。”
果真,下一刻,数十个黑衣人从四处撺掇出来,如那巫师所言,总共十二个人,皆持有刀枪。
见此,小环彻底慌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死死拉住沈姒音就要逃:“小姐,我带你跑,我跑得快,快走,呜呜呜,快走。”
由于太过恐慌,以至于小环都不知晓自己掐着沈姒音的胳膊肉。
她吃痛,一把推开小环,引导其先行离开:“小环,你还记得你阿娘说过的话吧?要好好照顾我,我不能死,你这样,你去把他们引开,我回府找人来支援,好不好?”
话落,眼前人更加怕了,但也无可奈何,泪水划进嘴里,小环像是突然下定决心:“小姐!我保护你!你快去找马夫!”
撇下这么一句,她头也不回的就往那条死路跑了,即使已经跑出了点距离,众人却还是能够听得见其哭喊声。
至此,沈姒音却没有按照约定回府寻人,眼看几个黑衣人要去追杀小环,她忙丢出一个木棍拦路。
“不是要杀我吗,有种就先来解决掉我。”
此言一出,一行黑衣人明显有些怔愣,他们后知后觉,沈姒音这是骗那婢女离开,准备自己赴死。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扯起唇角,一个个都摆出势在必得的嘴脸,连掩面的布料都扯了下来。
“弟兄们,都别遮住脸了,让这小娘们死前看一看我们,好下到了地府来找我们寻仇啊。”
随着领头的恶人一声号令,其余人便全都一拥而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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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