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 第1章 001

“叮咚——”

“斑竹路站，到了，请到斑竹路站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依次下车，前方到站，长生路站……”

到站的地铁像个被打开缺口的沙丁鱼罐头，人群从小小的车门涌出，沈确趁着这片刻的宽松，越过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跨进了2号车厢，视线一刻不停地游走在人群中，寻找着目标人物。

“嘀——嘀——嘀——”

关门提示音响起，站台广播和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伴随着新的人群挤入车厢，堆在车门处，人贴着人，横亘在沈确面前，让他寸步难行。

越过人群看向车厢的另一端，一个熟悉的人影吸引了沈确所有的注意力，他像个程序出现故障的机器，停下了当前正在执行的指令。

那是夏思勉。

夏思勉永远是人群中最特别的存在，即便此刻，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他的周围挤满人，也依旧从容不迫，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单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端着一本巴掌大的口袋书，沉浸在文字中，宛如置身孤岛。

突然，夏思勉像是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视线和沈确撞了个正着。

沈确的慌乱只有一瞬，动作微小到只是瞳孔收缩了那么一下，他并不担心夏思勉会发现。

反倒是夏思勉的反应就有些夸张了，惊讶、欣喜、疑惑、失落、回避，短短几秒，沈确就在这人脸上目睹了教科书式的“心情像是坐上过山车”。

那么完美的人，在自己面前怎么总是破绽百出，沈确在心里苦笑，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他以后的人生也不再有自己的参与了，他会永远是那个特别的夏思勉。

沈确自然地移开视线，就像和任何一个陌生人视线交汇后移开时那样理所当然。

他知道夏思勉又看了过来，但现在已经顾不上夏思勉了，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可疑的男人。

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背着双肩电脑包，被身后的人群挤着，前胸几乎贴在前面女生的后背上，他的双手没有抓扶手，也没有像车里大多数年轻人那样拿着手机，而是垂在下面，看不清在做什么。

地铁车厢里一半年轻人都佩戴上了降噪耳机，视线落在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并没有察觉到周遭正在发生什么。

呼吸有片刻停滞，感官被无限放大，高速行驶中的地铁轰隆隆作响，车内广播正播报下一站的信息，耳机里张淞栩还在抱怨自己快被挤成肉饼了。

沈确轻轻呼出一口气，打断了张淞栩，只用了简短的四个字：“发现目标。”

*

洗发水的香味，沐浴露的香味，衣服上柔顺剂的香味，以及精心挑选的香水味。

朱琅喜欢高峰期的地铁。

各种香味交织混杂钻进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被拥挤的人群挤在中间，可以毫无顾忌地和陌生人紧贴，大家都赶着去上班或上学，为了不迟到，再拥挤的车厢也要硬着头皮把自己塞进去。

车门处的人最多，越往中段人越少，他早就掌握了这个规律。

随着地铁启动、停止，人群因为惯性往前，又被拉回来，更多的人上车，车厢内越来越拥挤，氧气越来越少，人群贴得越来越紧，像是跌入梦境，朦胧又美好。

他忘了第一次在这样的场景下产生性｜欲是什么时候了。

他只记得那时的他为此感到羞赧，面红耳赤，对抗着自己突然冒头的**，生怕被人看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根本没人关注他，因为他是那样的普通，就算在路上和人迎面撞上，对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朱琅曾忿忿不平，可现在他庆幸自己的普通，庆幸自己就是个淹没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男人”。

拥挤的车厢里，人们昏昏欲睡，或是注意力被手机吸引。每个人都来去匆匆，就算每天坐同一班地铁进同一节车厢，对周围的人也毫无印象。

更不会有人察觉到，自己借着停车减速时的惯性占了旁边女生的便宜。

随着成功的次数增加，朱琅的胆子越来越大，他不再偷偷摸摸，也进一步体会到了“普通”的好——只要足够“干净”，定期修剪头发，不留胡茬，衣物整洁，没有异味，就能给人留下“不是坏人”的初印象。

在如此拥挤的公共场所里，任何接触都再正常不过，如果对方察觉到，就先一步表现出惊讶与歉意，平凡又无害的脸在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对方即使不爽，也会被自己的外表蒙骗，当然，更多的女生，即使察觉到了，也不敢吭声。

比如今天遇到的这只“小白兔”，她穿着白色的毛衣，浅蓝色的牛仔裤，香水是很甜的奶糖味。

这种女生最好欺负，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距离到站还有一分钟，朱琅呼出一口热气，足够了，他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就在他准备迎接释放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朱琅的情绪飘在云端，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冒出了两个字：完了。

“还没到洗手间，就把‘东西’掏出来，是不是太不礼貌了？”男人的声线很温柔，语气却带着几分严厉。

朱琅落回拥挤的车厢，他想要抽回手，才惊觉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之大，他竟无法挣脱。

“啊！好恶心！你在干什么！变态！”是女人的声音。

彻底完了，不仅被发现了，被抓了现行，还有证人。

“啊！”察觉到身后动静的“小白兔”也转过头来，那双眼里写满惊恐与难以置信。可就在视线和她对上的瞬间，朱琅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爽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爽。

断片只有短短一两秒，朱琅的神志回归，怒意随之而起，他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想看看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坏了自己的好事。

视线和男人对上的瞬间，朱琅愣住了。

那是一张非常标准的帅哥的脸，皮肤白皙，高鼻杏眼，眼尾上扬，像只一眼看穿自己心思的，狡猾的猫。

顶着这张脸，一定没有吃过生活的苦吧。他的人生一定一帆风顺，享受着全方位的优待，父母的宠爱，邻居的关怀，在学校里，他一定是老师最喜欢的小孩，女同学们也都暗恋他，就算他犯了错，大家也会因为这张脸原谅他，进入职场后，领导愿意给他机会，同事也想与他共事，客户看到这张脸，也一定不会刁难他。

可凭什么？

凭什么拥有那样人生的人，要来坏自己的事？自己过去的人生，因为普通，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也不被看到，父母、老师、同学、领导、同事，没有人在意自己，自己已经够苦了，被工作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在上班路上找到这短暂的快乐，他凭什么要来干涉？

周围的人群四散退开，原来为了躲避一个瘟神，即使是人挤人的车厢里，也还是能压榨出空间来。

鄙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刺得朱琅裸露在外的皮肤灼烧一般的疼。

只有一个男人，逆着人群在往自己身边挤。

又是个好看的男人，然后朱琅意识到，那男人是身边这家伙的帮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除了鄙夷，似乎还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

“警察执法！大家注意安全！拿手机的不要拍照发网上！感谢配合！”

朱琅的心跳漏了半拍，他茫然地转过头，其实耳朵先一步确认是抓住自己的男人在说话了，只是大脑还不肯相信罢了。

视线再次和男人对上，朱琅几乎要被愤怒冲昏头脑——这个该死的好看的男人，竟然还是个警察！

这下可不止是社死了，自己还会面临实质的处罚。

会坐牢吗？或者被拘留？会通知公司吗？会留下案底吗？

自己的人生完了吗？

一时太多疑问涌入大脑，朱琅找不到答案，他又一次试着挣脱，可钳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放开我！”朱琅大喝。

“叮咚——”

广播里传来提示音效，车厢仿佛静了下来。

“长生路站，到了，请到长生路站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依次下车，前方到站……”

朱琅的头脑空前清醒。

此刻映着自己身影的车门玻璃后是长生路站的站台，这个警察抓着自己，并没有抓住扶手，只要在地铁停稳，他失去重心的瞬间，挣脱他就能在车门打开的第一时间逃下车。

不行。朱琅很快推翻了自己的计划，这么做不够保险，万一他的平衡能力很好怎么办？万一他就算跌倒也死死抓住自己不放怎么办？

念及此处，朱琅将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放在里面的折叠弹簧刀，悬着的心又找到了一丝慰藉——没有关系，他要是不放手，就捅死他，反正被他抓住自己也完蛋了，都是他害的，他该死。

滑行中的地铁速度降到零，车上的人都随着惯性向前倾倒。

电光石火间，朱琅奋力挣扎起来。

“放开！”朱琅警告。

“别动！”那警察却丝毫不让，即使脚下踉跄了一下，手上也没有松开。

地铁彻底停稳。

朱琅知道，他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他没能挣脱这个警察。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个方案了。

朱琅面露凶光，抽出口袋里握着弹簧刀的手，一道白光闪过，刀刃弹了出来。

“嘀——嘀——嘀——”

伴随着车门打开的提示音，朱琅转腰发力，将手中的刀朝着那碍事的警察刺了过去。

车门打开，在尖叫声中，朱琅听到有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不要！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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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系列《非对抗不合作》已完结，里面也有夏思勉和沈确的出场，最后一个番外《安全感》是分手前的夏沈part，欢迎感兴趣的小伙伴戳进我的专栏阅读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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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