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为臣 第2章 第 2 章

这目光像是有重量般压得许念有些难受，许念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平和说道：“时总请说。”

“方才许小姐介绍这款机器人聊天程序拥有强大的数据处理体系，只要装在电脑或者移动通讯设备上就能随时随地解答疑惑。但实际上许多问题用免费的搜索引擎就能得到答案，而这款聊天程序却还需要花钱购买。所以我想知道，这款聊天程序有什么绝对胜于免费搜索引擎的地方值得人花钱购买？”

只是简单的疑问，甚至这类问题在研究初期她就已经预想过，回答这种问题对她来说就像随手拈来一般简单，而他这么问也实在称不上是为难。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莫名的紧张不安感又开始在心底作祟。她竟有一种他并不是很想她就这般轻松自若走下台的感觉。

好在临场应变能力已经成为了肌肉记忆，许念在短暂的调整之后便自如答道：“这款聊天机器人主打的是陪伴和学习，它优越的地方就是能模拟人类对话跟使用者聊天，你可以任意切换它的声音，他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男人，它既能像一个朋友也能像一个恋人。在适当的时候提供情绪价值，这些都是搜索引擎做不到的。而且它强大的语言处理系统还会紧跟时事，准确抓取热梗，能用最诙谐幽默的语言跟使用者交流。既可以扮演逗趣的朋友，也可以扮演高冷的恋人，总之可以以聊天的方式满足使用者的一切感情需要。”

“还可以扮演恋人？”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味，似乎只是单纯的感兴趣没有别的意思，可“恋人”两个字却在许念心上重重戳了一下，许念下意识调整呼吸。

“当然，如果时总需要的话，可以把它当成恋人来交流，有什么问题和想说的话都可以告诉它，它会根据你的话做出反馈。”

“这样啊……”

“如果时总有兴趣的话，可以现场试验一下。”

他微笑，眸子也因为这抹笑多了几分亮色，看上去没那般逼人凌厉。对着他的眼神，许念竟有些慌乱，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曾经只是曾经，可又想着如果他真问出关于恋人的问题她会不会表现出异样，甚至那种他在故意让她为难的想法更强烈。

然而他沉默片刻之后却慢条斯理说了两个字，“暂时没有。”

许念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不过她很快便问道：“那时总还有什么疑惑吗？”

“没有了，许小姐讲得很不错，辛苦了。”

他语气客气却带着距离感，许念笑着点点头，这才走下台。许念在座位上坐下，主持人Linda简单总结之后又请D组的继续发言。像这样的发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许念坐下之后却重重松了一口气。

仿若台上了那二十多分钟用光了身上所有精力一般，此刻在位置上坐下时她竟无法听清台上同事的话，这也是一次沟通学习的机会，平日里这种机会她是绝不会错过的。

她不由得又向坐在上首的男人看去，方才在台上与他目光对视不过须臾，那几句对话在其他场景中她也被问及过，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和他说的话却一遍遍浮现在脑海。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一丝看到熟人的意外，仿若在这里看到她是在他意料之中，又仿若她的出现并不足以激起他情绪上的波澜。

会议结束，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时逾白被人簇拥着走在最前方。电梯有两部，一部先到，老板杰登客气请投资人先上，时逾白却彬彬有礼，让随行的两位秘书先进电梯。

他笑容温润而客气，“女士优先。”

一部电梯肯定是装不下的，许念和秋茗自然等下一趟，电梯门关上时，站在电梯中的时逾白目光在等在电梯外的人身上扫过。淡淡的一扫，许念的身影也在他轻扫的眼风中，却又如掠影一般，平静移开，随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许念坐在电脑前想修改几行代码，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许久未动，秋茗的声音响起让她骤然回神。

“师父你知道吗，原来不只是我被投资人惊艳到，公司里的其他女同事都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

“迷？才见一面就被他迷到？”

“那当然啊，又高又帅又有钱，而且为人温文尔雅又彬彬有礼，秘书室的两位姐姐都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又帅又有钱又风度翩翩的人。”

“……”

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许念道：“你们才第一次见他，并不清楚他真正的为人，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该因为一面之缘就轻易判断。”

“师父这话怎么说啊？”

“就……不要把人想那么好。”

“是师父把人想太坏了吧？师父你教我做人不要那么武断，可是你也没跟他接触过，不也武断地认为他没那么好吗？”

“……”

没接触过吗……许念并不想告诉她，她跟那位投资人曾谈过恋爱，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家伙藏在温柔无害表象下恶劣可怕的一面。

已经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时逾白对她的态度就像对陌生人一样，明显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的，她自然也不想多说什么。

下班之后许念先回家换了身衣服，想了想还是去楼下健身房跑了会儿步。洗完澡刷牙时许念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又跳出今日看到时逾白的画面。都已经一天了，内心还没平静下来。

刷完牙许念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许念：【我今天看到时逾白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复。

郭瑞：【谁？你说谁？】

郭瑞是她大学室友，上大学那会儿她们关系还不错，后来寝室里就她们二人留在了锦城，毕业后也经常相聚，关系就越来越好。而大学期间她跟时逾白恋爱的事情郭瑞作为室友也是全程都知道的。

许念：【时逾白，他现在成了我们公司投资人。】

对面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许念才接起，郭瑞有些激动的声音迫不及待钻入她耳中。

“展开说说怎么回事，时逾白怎么突然出现？怎么就成了你们公司投资人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本来拉投资的事情也不该我们技术部过问，是今天投资人来考察我去开会才知道的。”

“这么巧吗？我寻思这锦城也够大啊？难不成他是因为你才当投资人的？”

“应该不是，我们都分手这么久了，而且今天见面，我们都没有打过招呼，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啊？不至于吧，就算分手这么多年了，再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莫不是他还恨你？我记得当年你提分手，那哥为了挽留你都不惜自残……”

被郭瑞一提醒许念便不自觉想起往事，想着最后一次跟他在医院病房见面，他的模样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还清晰停留在脑海。心脏莫名一抽抽的疼，她皱了皱眉，想着今日时逾白看她的表情，她道：“应该不是，或许真是巧合吧？”

“巧合不巧合的先放一边的，他现在成了你们公司投资人，你以后打算怎么面对？”

“就正常面对啊，他是投资人又不会经常来公司，就把他当成普通投资人对待就好。”

“真能做到？”

“有什么不能？”

“我说句实话你不要生气。”

“什么？”

“你是不是还忘不掉时逾白？”

这话听得许念愣了一下，她随即说道：“我和他都分手这么多年了，这些年也一直没联系过，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别生气，我只是这么感觉，这些年也不是没人追你，你一直没谈恋爱，我瞎猜的。”

“不谈恋爱是因为还没遇到合适的。”

“你当年在遇到时逾白前还说过大学期间不谈恋爱呢。”

“……”

“话说我觉得那个老家弟弟挺不错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许念无奈笑了笑，“就是小孩子心血来潮，追段时间追不动也就不追了。”

“人家都追着你来锦城了。”

“他来锦城是因为这里有适合他的工作，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扯。真的是，这么多年了你那恋爱脑也不知道改改。”

郭晓瑞啧啧两声没说话了。

许念一时也没睡意，思绪不自觉回到几年前。那是大一暑假，许念找了份兼职，给一个高中生做中文家教。

大学生最好找的兼职就是家教，不过很少有家长专门请中文家教的。听说这男孩从小被送到国外，对中文缺乏系统的学习，会说但不会读写。

许念很清楚，锦大作为全国发展中心，自然卧虎藏龙，有许多权贵扎根，可她没想到她第一次找家教兼职竟然就撞上这样的人家。

沿湖而建的别墅错落在天麓半岛，湖水湛蓝，植被茂密，一进去便如进入了天然氧吧。许念从未想过在经济高度发达，节奏如此之快的锦城有这么一片地方，仿若与世隔绝一般，独立于热闹浮躁的城市之外。

带有中式风格的别墅，在现代化混凝土结构的基础上又有着中式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特点，大气庄严又不失美感。

在别墅偌大的跃层客厅里，许念第一次见到时逾白。

那时的时逾白十七岁，有着一头柔顺浓密的碎发，一张白皙细腻的脸。眼睛大而明亮，嘴唇泛着健康的红色，唇红齿白，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娃娃。

看到她进来，他非常有礼貌起身。管家在旁边介绍，“这位就是新到的家教老师林老师，这位就是您的学生时逾白。”

“林老师好。”他乖巧礼貌打招呼，铺面而来的清新感，仿若凝在草叶间干净的晨露。

“叫老师太严肃了，叫我名字就行，我没比你大多少。”许念道。

“叫名字也太随意了，不太尊重，要不就叫姐姐？”

许念觉得无所谓，叫什么都行，便应道：“随你，你怎么方便怎么叫。”

少年便乖巧叫了一声：“姐姐好。”

青春阳光漂亮礼貌，这是许念对时逾白的第一印象。

补课开始，许念发现时逾白的中文基础真的很差，不过也没关系，那就从拼音开始学。而出乎许念意料的是，时逾白格外听话，上课时认真听讲，每天布置的任务也积极完成。

许念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多难相处，对比起来时逾白简直省心太多。

乖巧听话，这是许念对时逾白的第二印象。

那时候许念真的以为眼前的少年是一个礼貌又乖巧的孩子。

所以可以想象，当她知道他隐藏在温柔乖巧下的恶劣和可怕之后她有多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