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未来） 第13章 十二、交易

争取都区外出权限的过程处处是阻碍。

罗宁得知黎愿打算离开祖泽校园前往都区，第一时间便驳回申请，理由十分冠冕堂皇：尤斯德实验体外出存在不可控风险，必须严格限定活动范围，禁止脱离监护。

她和潼恩的直接申请尝试宣告失败。

黎愿心里清楚，一旦她公开前往孟拉奇使团下榻的外事公馆，消息必然会立刻传回纽尔西科研部。在罗宁正四处搜集她的把柄的关口，一旦公开接触莫罗斯，她立刻会被扣上私通境外、泄露项目情报的罪名，之前所有争取到的学习、训练权利，都会化为乌有，明面上的通路已经堵死。

思虑再三，她转而找到洛塔，希望借助女联会的渠道达成目的。

洛塔的私人实验室密闭安静，墙面流转一层淡色偏振屏蔽膜，能够隔绝校园内绝大多数监测链路。屋内陈设极简，只有中央悬浮着一块流光数据光屏。

黎愿静立在光屏前，望向对面的女人。

洛塔抬起手，指尖摩挲无名指上那朵隐秘的花纹刺青。一瞬之间，人类般的皮肤底下掠过缕缕淡银蓝色流光，光晕甚至漫过半张脸颊——这是不属于曦星任何本土种族的生理表征，看得黎愿一阵讶异。

“你一直很好奇我的来历，是吗？”洛塔轻声开口，声音里褪去平日的妩媚慵懒，多了一层冷寂，“我并非土生土长的曦星物种，来自高于纽尔西文明层级的域外人类文明。百年前，我与弟弟搭乘的跃迁舰船遭遇袭击损毁，我们身负重伤坠落曦星星系。落地那一刻，就被当时纽尔西的科研队伍秘密截获。”

她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伤痛。“很快，我们被关进地下实验室，被当作未知域外样本，反复接受解剖与观测实验。我熬过无数次**取样，耗费数年才抓住机会拼死逃出。可我的弟弟，永远留在了那座地下设施里。”

黎愿心头一震，从前只以为洛塔是野心勃勃的女联会领袖，万万没有想到，她自身也曾是被囚禁的实验体。

“逃出之后，我想尽办法更换身份，一步步往上爬，建立女性自由联合会。”洛塔收回目光，直视黎愿，“不过你要明白，我并非完全站在你这一边。我和陈骞一直保持着隐密往来，我们之间存在利益交换。我向他提供M计划精神力研究的部分成果，他则给女联会让渡一部分社会权限。”

黎愿身体微僵，唇瓣轻轻动了动，一时无言。

“不必露出这样的神色。”洛塔浅浅一笑，“所有合作，本质都是互相算计。我愿意为你争取喘息的空间，是因为你的尤斯德基因，对我的精神力研究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而陈骞需要女联会来稳住国内女性群体的舆论，压制保守派的声量。可这不代表我会无条件服从他的全部指令。罗宁想要把你彻底消耗为生育工具，这件事，触及了我的底线。”

“那你打算如何安排，帮我见到莫罗斯，又不被纽尔西方面察觉？”黎愿压下心底翻涌的错愕，回归正题。

“公开会面无异于自投罗网。”洛塔指尖轻点光屏，调出一张都区地下流民贸易层的三维地形图，“孟拉奇使团抵达之后，莫罗斯为搜集纽尔西本土情报，会乔装身份，频繁出入都区下层的无监控灰色区域。那里公共监测网络残缺，没有科研部的监视探头。我会伪造你的外出报备，对外申报你外出是为M计划采集城市环境下精神波动样本，随行人员只允M2一人。你们就在地下集市完成短暂会面。”

她沉吟片刻，又补充道：“不过，暴露的风险依旧很高。另外提醒你，莫罗斯同样城府深重。孟拉奇王国觊觎尤斯德复生技术，也觊觎M计划的精神力成果。你抛出的筹码必须有所保留，不能全盘托出。”

我明白。”黎愿应道。纵然她依旧对洛塔心有怀疑，分不清她今天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但只要能获得与莫罗斯接触的机会，此行就有意义。

谈话结束，洛塔启动实验室的信号擦除程序，抹除本次对话的绝大部分记录，只留下一份用于M计划报备的虚假数据流，用来应付后续陈骞的核查。

数日后，外出申请终于批复。

对外公开的档案记录：黎愿，祖泽大学外星适应专业学生，因M计划实验需求，赴都区城区采集城市环境精神波样本，随行监护为仿生助手M2。

悬浮通勤舱行驶在都区低空航道，舱体做了识别伪装，规避沿途大量浮游监测器。M2安静坐在黎愿身侧，仿生眼眸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都市楼宇。得益于科里预先留下的底层指令，它不会主动窥探、上报本次会面的真实目的，却也依旧给出客观风险判断。

“黎愿，本次行动风险评级极高。如果身份暴露，罗宁会立刻以叛国通敌的罪名对你发起指控。”

“我清楚。”黎愿握紧手上那枚黑色意念戒指，精神力在体内悄然蛰伏，作为最后的自保底牌。她暗自思忖，洛塔是来自更高文明的人类，这枚戒指想必暗藏玄机，自己精神力能够进步神速，恐怕和它脱不开干系。而M计划背后，依旧藏着许多有待深挖的疑点。

悬浮舱很快降落到都区下层，这里和上层光鲜的都区不同。高耸建筑的底部缝隙之间，各色临时摊位错落排布，全息广告残破闪烁，官方纳网覆盖不全，大片区域的监测系统时断时续，各色种族、各方势力的人在此处往来穿梭。

按照洛塔提供的坐标，黎愿独自走进一间老旧的流体饮品酒馆，M2守在酒馆门外，负责警戒周遭动向。

酒馆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发酵植物香气。角落卡座里，一名身着朴素灰调便服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绿色的饮品。墨色长发散落，褪去皇室华服，那双深灰色眼眸里与生俱来的气度，依旧难以掩藏。

黎愿缓步走到卡座对面坐下。

“我倒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样的地方见面。”莫罗斯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纽尔西科研部看管森严，你敢私下约见我，胆子比我想象中的大。”

“公开见面，我会被扣上出卖情报的罪名，直接押回实验仓。”黎愿开门见山，“皇子殿下，我们都清楚彼此想要什么，不必绕弯子。”

莫罗斯身体微微前倾：“那就说说，你的筹码。”

“冷冻仓内大部分尤斯德样本基因崩解严重，很难再次复生。如今真正具备完整活性、可以开展实验的**，只有我。” 黎愿冷静陈述，“纽尔西内部派系争斗激烈，罗宁想要无限制提取我的卵子用于育种，直至将我彻底消耗。待到那时，就算孟拉奇拿到三方共享的项目数据，也得不到可以实操的**样本。”

莫罗斯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所以，你想从我这里换取什么？”

“两件事。”黎愿继续说道，“第一，请孟拉奇联合王国在三方项目的内部会议上，提出修订实验个体保护补充条款。不需要公开为我发声，只需要在官方议事记录中留下书面意见，约束纽尔西，禁止对我实施无节制的强制生育实验。这份记录，会成为我日后自保的凭证。第二，动用孟拉奇安插在北区的情报眼线，帮我探查北区地下秘密据点，确认科里的生死与具体关押位置。”

莫罗斯低低一笑：“你凭什么觉得，你值得我为你耗费孟拉奇的情报资源？我大可以静待纽尔西把你彻底耗尽，之后再接手实验资料。”

“因为那会耗费你们大量时间重新摸索复生技术。”黎愿不卑不亢，“而且，倘若达成合作，在排除军事用途的前提下，未来M计划的一部分核心观测数据，我可以有限度向孟拉奇开放。但若是我彻底被罗宁掌控毁掉，孟拉奇终将一无所获。合作，远比坐观损耗更加有利。”

莫罗斯长久凝视她。眼前的古人类少女，并非当初光屏之后那个脆弱被动的模样。短短时日，她已学会权衡利弊，拿自身仅有的价值博弈求生。

“交易成立。”莫罗斯缓缓颔首，“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会在三方内部议事会上递交保护条款的修订提案，同时启动北区潜伏人员，搜集地下据点的情报。”他的语气骤然变冷，“但我也要警告你，如果你提供的数据存在虚假，这份约定即刻作废，孟拉奇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黎愿点头，又补充一句，“还有一点。”

莫罗斯眉梢微抬，示意她继续。

“我同意共享 M 计划相关数据，但仅限非军事应用范畴。一旦发现数据被用于武器开发，整份协议直接失效。”

“可以。” 莫罗斯眸色微动，应允下来。

简短的密谈到此结束，二人没有多余寒暄，分头离开酒馆。

回到门外M2等候的位置，黎愿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莫罗斯的许诺不能全然信赖，而洛塔与陈骞之间暗藏的利益交换，更如芒刺在背。她每往前踏出一步，都周旋在各方势力之中，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

另一边，潼恩的微型光脑忽然接收到一条破碎断续的信号。信号穿透层层屏蔽，字符残缺不全。

【北区地下生物囚笼。E变异…… 武器化。罗宁…】

信号到此，骤然彻底中断。

是科里！

他在囚笼之中，拼尽一切，利用岩层矿物晶格作为介质，挣脱量子屏蔽矩阵，向外发出这份残缺的警示。

潼恩指尖冰凉。

罗宁的野心，远不止掌控尤斯德项目。北区三十名女性遇害，根本不是病毒意外爆发，而是生物武器的**试验。

可这份碎片信号太过残缺，他无法获得更多有用信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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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