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岑睁开眼,便看到一脸关切的玉虹。
“你总算醒了,白姐姐说你走火入魔,到底怎么回事?炼毒道洞那帮混账都给你灌了什么毒,恁地邪性?你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的吗?”玉虹劈头盖脸一顿询问。
玄青岑根本没心思回答,她摇晃脑袋清醒了下意识,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宽敞精致的洞室内,此处雕梁玉柱,寒潭清泉,满室馨香,可称得上“水月洞天”美名。
“这是谁的洞府?我怎么会在这?”
“还能是谁,自然是执戒使者府邸。昨日你意外毒发,我带你去岐黄道洞求医,好在有白姐姐出手,你才捡回一命。她为你祛除剧毒后,见你迟迟未能醒转,便将你带回了此处静养。”玉虹经此一事,对执戒使者印象大有改观,言语中都透着三分崇拜与亲近。
听她说完,玄青岑脑海里忽然闪过与白素贞在昏暗的石室中翻云覆雨的片段,那竟不是白日乱梦!
“姐姐人呢?”回过神的玄青岑急忙问道。
“其实白姐姐昨夜在此处守了你一宿,谁想她前脚刚出去,你便醒了,倒是不巧……”
不巧吗?恐怕是某人刻意为之吧。
玄青岑猜想,白素贞定是不愿与她见面,毕竟两人做了那般荒唐事,哪怕是医者仁心情非得已,但越界也确属事实。既然白素贞不想面对,那她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于是艰难起身,意欲离开。
玉虹诧异:“你这是作甚?毒才刚解,白姐姐还特意叮嘱我万万不可让你乱跑。”
玄青岑有苦难言,只好拽着玉虹往外走:“什么叮嘱,别天真了,赶紧走吧,赖久了,招人嫌!”
“你要走去哪里?”身后传来熟悉的清丽嗓音。
玄青岑身形一顿,不敢回头。
那声音有些不悦了:“怎么?刚醒就要跑?我这水月洞天留你委屈了?”
玉虹赶紧赔笑:“哪有的事,白姐姐说笑,青岑她只是刚醒,脑子有些犯浑罢了……”
玄青岑被抓个现行,脸上不免发烫,但转念一想,她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怎可在此节骨眼叫人小瞧了去,于是挺起腰板转过身来。
只见白素贞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拿去喝了。”
玄青岑几乎下意识便接过,也没问碗里是什么,捏住鼻子一气灌下。
玉虹在旁惊呆了,哆哆嗦嗦问:“不烫吗?我看这宁神汤是刚出炉的啊……”
玄青岑这才后知后觉,整个人被烫得是龇牙咧嘴抓心挠肺。
白素贞见状轻叹口气,俯身往寒潭里拘一抔清泉,施法一变,成了块剔透的冰晶,她揽住玄青岑,喂其服下。
喉头的清凉瞬间缓解了玄青岑烫伤的苦楚,她顺从的依偎在执戒使者怀内,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哪还有平日里半分狂妄骄纵的样子。
白素贞转头对玉虹道:“小青体内尚有余毒,且神魂未定,不妨在我这多待一阵子,让我为她疗伤。你不必在此等候,自去吧。”
明显的逐客令,玉虹再笨也知道要识趣,反正好友已经醒来,瞧着并无大碍,她便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了。
玄青岑眼看洞室内就剩她与白素贞二人,慌忙从对方怀内退出,垂首听候发落。
最后,是白素贞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斟酌道:“昨日石室内的事,你……可还有印象?”
玄青岑被这单刀直入的问题问得小脸蓦然一红,嘴巴磕磕绊绊吐不出一句利索话来:“我保证没什么印象了!”想想不对,又笨拙地解释,“说来姐姐不信,其实那些行径并非出自我本意!走火入魔后,我的意识就一片浑噩,像被人操纵了身体,实在是不由自主!我对姐姐绝无冒犯之意,我……”见白素贞脸色越来越差,气氛几乎跌落冰谷,玄青岑这才惶恐地收住了嘴巴。
“够了。”此刻的白素贞已能用冷若冰霜四字来形容,“昨日之事,只要你不与他人说,我自可当做从未发生过。”
这番话虽无可厚非,但玄青岑听了仍有些不是滋味。两人在岐黄道洞的石室里缠绵时,恨不能与她划清界限的是白素贞,今日率先提及此事的也是白素贞,她不过顺口接上两句,怎得倒像是她食言了似的?
玄青岑心中愤懑不平,可惜没有底气反驳,只能连连点头,就仿佛她所有的轻狂与不可一世,都在那间不可诉说的石室里烟消云散了……
几天前才跟白素贞大言不惭说要化龙成神,谁知抵不住一场惊蛰带来的情热,就让她走火入魔,好似一条丧家犬般摇尾求着昔日恩人“施以援手”,玄青岑觉得自己这辈子在白素贞面前恐怕都难以再抬起头来了。
沉默片刻,白素贞敛起情绪,又继续问道:“你走火入魔时……”此处稍有停顿,“在虚妄境里,可曾看见过什么?”
玄青岑脑海中浮现出了五百年前万蛇洞里的缠绵景象,还有那场不知与谁在神树之巅的雨中狂欢……可她张了张嘴,没敢把这些都说出口,她不想被白素贞当做满脑子只有欲念的下流胚子。
“我依稀梦见了五百年前的事……”玄青岑含糊其辞,一边偷偷打量白素贞的反应。
“五百年前吗?”白素贞垂眸,语气不觉柔软了些,“既然已过去了五百年,时过境迁,无论你当初遇见过什么,我劝你都莫要再执着了。需知心魔一生,道途坎坷,你若还想追求化龙成神,就不该囿于过往。”
不知为何,玄青岑就是讨厌白素贞这副总爱劝她放弃的样子。白素贞可以不记得五百年前的事,但对于玄青岑而言,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就算让她为此付出一切,也甘之如饴。
“我囿于过往又怎样?难道化龙成神就该抛却曾经种种吗?我心中是存有执念没错,可这世上谁又能没有执念呢?姐姐你苦心修炼一心向道,这‘道’不就是你的执念吗?”
白素贞闻言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玄青岑上前两步,小心翼翼拉住白素贞的衣袖,陈情道:“姐姐,其实我的执念很简单,就是找到五百年前救我的那人,向她偿还恩情罢了……”
白素贞不曾回头,狠心将衣袖抽出:“我说过,五百年前的事,早已不记得。你若当真是在万蛇洞遇见的那个救命恩人,何不去找山风呢,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负责照料万蛇洞!”
玄青岑不信:“不可能是别人!五百年前在万蛇洞里与我……”她险些说漏了嘴,又及时止住,最后只能赌气道,“总之绝不可能是别人!”
白素贞反问:“你又如何笃定不是别人?五百年岁月蹉跎,难道你还能记得对方的样貌?万蛇洞向来由山风看顾,她比我更有可能救你!”
玄青岑害怕了,正如白素贞所说,她的确已记不清那人长得什么模样,可如果对方不是白素贞,又能是谁呢?那个意外闯进她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印记的女子,难道真的不是白素贞?
“不可能!”玄青岑头痛欲裂,刚安定下来的心神再度出现混乱,“那是我的第一个……我认得那气息……绝不可能是别人……姐姐在骗我对不对?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白素贞眼底虽有不忍,却依旧冷言道:“不信你可以去问山风,究竟是谁在照料万蛇洞。”
听执戒使者语气坚定,玄青岑就知道她所言非虚,不禁脸色惨白,偏又不肯死心:“好,我这便去问!”她步伐踉跄的夺门而出。
白素贞没有阻拦,只是神色自责,踟蹰一番后,也跟了上去。
玄青岑急于求证,不顾体内伤情复发,提气一路狂奔。玉虹曾说过,山风是长生道洞的首座弟子,平日里会在那处教些呼吸吐纳炼化精元的仙法。
待赶到洞门外,玄青岑喊道:“山风姐姐何在?我有要事请教!”
正在一众弟子间耐心指点的山风探出头,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事了?火急火燎的,小心肝火攻心不利长寿!”
玄青岑哪听得进去,此刻的她只想知道实情:“山风姐姐可知五百年前,万蛇洞是我族内哪位前辈在负责照料?”
“万蛇洞吗?那处从来都是我在看护,有什么问题?”山风如实相告。
玄青岑不由脸色一白,复又追问:“那你是否记得曾救过一条快被冻死的小青蛇?”
“小青蛇?”山风努力回忆,答道,“那自然是救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