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岑一路疾赶,片刻不敢怠慢,当她前脚刚进入蛇山时,虚妄法王便率领着鹤族一众徒子徒孙杀了过来!
守候多时的宗族长老忙将玄青岑带回地底,边走边安慰:“无妨无妨,回来就好。有守山大阵在,谅那帮鸟人也闯不进来。”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山头传出巨响,随即整座山体震颤不已。
玄青岑警觉道:“什么动静?”
宗族长老略微尴尬地摸着鼻子:“哎哟,好像是守山大阵破了……”他兀自嘀咕,“想不到十三洞洞主不在了,就连守山大阵都失了效力。”
两人不再言谈,火速朝地底奔逃。
山风等人听闻动静,早已把同胞们转到了安全处。此刻她们就守候在白素贞身边,筹备好一切萃取用具。待玄青岑将仙草交至玉虹手中,众人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凝炼。
负责望风的王锦儿奇道:“怎没见内务长老那老头子跟下来?”
玄青岑眼眸一黯,没有作答,但从她悲凉的神情里,王锦儿也猜到了结果。
“鹤族与我等本就血仇深重,如今再添一笔血债,我王锦儿迟早连本带利,悉数讨回!”时至今日,她早已不再计较与内务长老的旧日嫌隙,心中只剩对异族的同仇敌忾。
“若没有内务长老的舍身相助,我恐怕难以取回仙草。这条命,是我欠他了。”玄青岑面上虽不像王锦儿那般怒形于色,但她紧攥的拳头也足以昭示心底不平。
宗族长老轻拍她肩,宽慰:“老祖宗无需自责,内务长老既然愿意追随你前往凤凰山,本就做好了不归的打算,生生死死,皆为命数,何来亏欠一说呢?眼下最紧要的,是能救醒白矖娘娘啊……”
“成了!”
玉虹激动低呼,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刚与山风合力萃取而出的九宸灵芝草精华。
可众人还未来得及松气庆幸,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喝便轰然压顶,响彻四野:“蛇族宵小,还不滚出来受死!莫非真要我踏平你这蛇山不成!”
声音便如在耳畔炸响,宗族长老眉头一跳,仍强作镇定安抚众人:“莫慌!他不过是仗着千里传音虚张声势!蛇山洞穴错综复杂,外族岂能轻易寻到?我们便在此蛰伏不动,包管无事!”
“可……我已经听见脚步声朝这边来了……”王锦儿整张脸都皱作一团。
宗族长老恨不能抽自己这乌鸦嘴一巴掌。
玄青岑见状,再不犹豫,径直从玉虹手中夺过那瓶灵芝草精华,仰头含入口中,随即俯身凑近白素贞唇畔,以灵舌轻启牙关,将仙草精华一滴不漏尽数渡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哪怕虚妄法王此刻便杀到眼前,也决计是讨不回仙草了。
只见白素贞面前的魂烛火光骤然跃动,火势渐旺,正是神魂即将归位的征兆。可与此同时,蛇山心室外的脚步声,也愈发清晰迫近!
危急关头,王锦儿牙关一咬,转身便朝一处洞口疾冲而出。
“王锦儿,你要做什么!”山风低喝一声,瞬间便懂了好友的用意,当即也紧随其后掠了出去。
很快,洞外就传来鹤族喽啰们的叫嚷:“发现贼子踪影!快禀报法王!”
紧接着,纷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玄青岑不知道用这样的办法可以拖延多久,她握住白素贞的手,只期望姐姐能尽快醒来。
“叮叮当当——”
一串刺耳鸣音骤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不好!”宗族长老脸色骤变,“是虚妄法王的锵金鸣玉!快捂住耳朵!”
法王的狂笑声伴着音波轰然炸开:“还敢跟你爷爷玩调虎离山?真当我是傻子?今日便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引蛇出洞!”
蛇山洞穴虽错综复杂,难辨路径,却挡不住这千里传音,甚至在岩壁反复回荡之下,魔音威能更盛!
藏在蛇山底下的蛇族弟子们,本就伤重未愈,眼下更是饱受魔音摧残,苦不堪言。就连白素贞那刚有起色的魂烛火苗,也被音波震得支离破碎,明灭不定。
玄青岑见状,忙拼尽全身灵力去护住魂烛,哪里还顾得上自身安危,双耳都被震出了血来。
玉虹修为浅薄,首当其冲被鸣音侵神,着了魔道,瞬间神思恍惚,竟砸碎了手中萃取仙草的琉璃盏,拾起碎片便朝身旁好友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宗族长老骨杖猛地一挥,一道雄浑厚重的天罡御守阵以他为圆心,向四周迅速铺开!
玄青岑心头压力骤减,饱受鸣音撕扯的意识也终于得以缓过劲来。
玉虹则跌坐原地,没了动静,似乎是陷入了昏睡。
玄青岑本以为能暂得喘息,抬头却见白素贞七窍仍在不断渗血。她略一思忖,便察觉了症结所在:“天罡御守阵虽能挡下魔音,可锵金鸣玉术的余波威力,仍会顺着山体震颤蔓延。若我们继续在洞底待下去,恐怕逃不了一死!”
她一边将白素贞紧紧揽入怀中,一边出手疾点,封住了对方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免得魔音再循隙而入,重伤姐姐本就虚弱的神魂。
掌阵的宗族长老满头虚汗,撑得有些勉强:“唉,可就算咱们现在逃出去,也不过是顺了那法王的心意,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老弱伤残,以卵击石,哪讨得了半点好处……对了!”他忽然心思一转,计上心来,“老瞎子我倒有个损招!既然鹤族想要‘引蛇出洞’,咱何不如来个‘请君入瓮’呢?”
宗族长老的法子便是破罐破摔,索性把所有鹤族子孙引入蛇山地底,再由玄青岑施展幻象三千,囚住他们。
虚妄法王的锵金鸣玉术本就是以虚妄境为本,幻象三千对他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上乘功夫。但他手下亲兵却并非各个精锐,只要能受玄青岑蛊惑,令这些人临阵倒戈,至少也能对法王造成牵绊。
“他们不就是想找蛇山心室吗?咱索性放这些鸟人全闯进来,最好搅成一锅乱粥,说不定就有咱的可乘之机,嘿……”宗族长老对此计颇为自得。
实施之初,也的确有几分成效。
刚闯入心室的法王,一见灵芝仙草已成了药渣,瞬间目眦欲裂,恨不能当场生吞了白素贞,然而他身旁亲信却莫名倒戈,接连背刺他,气得法王当场击毙了数名同族。
但片刻之后,玄青岑便清晰察觉到,一股强横威能隔空袭来,径直与她神魂对峙,妄图夺控鹤族众人的心智。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原来法王早已勘破她的术法,以神魂之力遥遥锁定。
二人当即隔空斗法,可玄青岑修为略逊一筹,难免力有不逮。
宗族长老疾掠至玄青岑身后,掌心一贴,雄浑修为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你若落败,我等可就全要沦为那鸟人虚妄境中的养料了啊!”
得了助力,玄青岑终于能够放手一搏。她牙关紧咬,将一身术法催动到极致。
刹那间,整座蛇山地界,都被卷入了这场惊天动地的斗法之中。
锵金鸣玉,声声连绵,一阵盖过一阵。
幻象三千,斗转星移,掺杂假假真真!
酣战愈烈,双方皆以命相搏,半步不让。术法冲撞至巅峰之际,陡然卷起漫天邪风,硬生生撕裂了虚空——异象骤生!
“不好!”
宗族长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撑起的天罡御守阵瞬间崩碎,化作漫天流光散去。
失了阵法庇护,魔音径直贯入玄青岑耳中,狠狠撕扯她的神魂。她强忍重创,半点顾不得自身,慌忙看向姐姐。
白素贞尚未完全消化九宸灵芝草的仙力,此刻神色痛苦不堪,魂烛火苗摇摇欲熄,即便已封闭六根,也依旧被这天地异象所波及。
玄青岑心头一沉,随即意识开始溃散。
唯有宗族长老兀自不肯放弃,拼尽全力,在最后一刻,将意志强行灌注玄青岑脑中:“老祖宗!今日这场虚妄境,我等怕是难以硬闯出去了。不过好在那法王,同样也遭到了反噬,我将他一道拉入了境中,哈!
你且记住:九重凌霄是仙界,九幽黄泉是地府,而这虚妄境,似梦非梦、亦真亦假,本就是娑婆世界之一,它还有一别名,便叫做‘人间’!
此秘境也并非牢不可破,但我蛇族能否破境脱身,就全靠老祖宗你们了!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只要你们一刻不忘自己是谁,便一刻都有破境之机!
千万别忘了自己是谁啊!”
别忘了自己是谁——
“是谁!大早上的扰人清梦,滚!”
山坳瓦寨之中,一间小木屋里,传出了极不耐烦的咒骂,紧跟着“哐当”一声脆响,似是木枕狠狠砸在了门窗上。
屋外立着个半大少年,挨了骂也半点不惧,反倒越发兴奋地朝屋里高喊:“青老大!你快出来看看呐!今儿咱可劫到宝贝了!从没见过这般标致的小娘子,正好给老大您做压寨夫人啊!”
过了一阵,木门“吱呀”开了,走出来一个满脸胡渣乱发的少年,偏有一副男生女相的妍丽面孔,若不是这般不修边幅,恐怕倒要叫许多女子自惭形秽。
“阿福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需要压寨夫人,撵走撵走,别烦我睡觉!”青老大依稀记得自己刚做了个极有趣的梦,梦里各路神仙正大打出手斗仙法哩,他看得不亦乐乎。还有许多灵蛇,青的白的,交缠在一块儿,竟叫人莫名害臊,也是奇了怪了。
那个叫阿福的半大小子连遭拒绝,仍不气馁:“青老大,真的,你若不去瞧瞧,可要后悔一辈子!”
“啐,我对女人可没兴趣!”青老大随口丢下一句,就要甩上门继续睡大觉。
阿福连忙追加道:“那还有一箱珠宝呢!”
青老大闻言,立马背着手向寨子前院走去,边走边骂骂咧咧:“有钱你不早说!”
此刻,贫瘠的院落里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山匪。他们年纪尚轻,身形枯瘦,其中还有未及总角的孩童。与其说是匪众,倒更像是一群流离失所的孤儿。
青老大抬脚踹开人群,一心扑向刚劫来的珍宝。可刚挤到近前,却猛地一怔,只见木箱上端坐着一道白衣身影,宛如仙子临尘,正眉目含笑,静静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