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族与蛇族积怨已久,素来纷争不休。鹤族觊觎蛇山宝地,早有鸠占鹊巢之心,令蛇族常年不堪其扰。
幸得天地如意树灵力滋养,又经数代蛇母苦心繁衍,蛇族日渐壮大,子孙万千,方才凭人多势众将这群天敌拒之山外,换得片刻安宁。
如今两族虽暂且相安无事,可玄青岑要去求取鹤族镇族至宝,却无异于与虎谋皮,九死一生。
玉虹等人哪里忍心看着重伤未愈的好友孤身涉险,当即纷纷开口要一同前往助阵,却被玄青岑一口断然回绝。
“若姐姐真有三长两短,我本就没打算独活。生死由命,我不过是拼一线生机罢了。可你们不一样,能好好活着,又何必陪我赴死?何况蛇族如今已是覆巢之下,正需要你们留下照看……”
九死一生的事,玄青岑实在没兴趣拉太多冤死鬼。
“盗仙草,人手本就贵精不贵多,她们几个女娃确实不宜同往。不如让老夫、呃、我陪您一道去?”内务长老这话说得又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自从知晓青白二人乃两位老祖转世的真相后,他便日夜陷在懊悔里。两位老祖在他心中本就是至高无上的传说,若有哪个不打眼的后辈胆敢亵渎老祖,他必对其严惩不贷,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最不敬、最混账的那个人,偏偏竟是他自己!这令内务长老属实难以接受,千方百计也想为自己赎些罪过!
论实力,内务长老修为仅次宗族长老之下,有他助阵,百利无害,玄青岑自然也猜到了几分他的用心,遂点头应允,算是给了台阶。
“多谢老祖成全!”内务长老两眼放光,俨然一副终于可堪大用的模样。
宗族长老摇头喟叹,倒没有阻拦,而是拉着玄青岑手腕来到一旁,小声道:“嗳,不怕老祖宗你笑话,老瞎子我呢是有点儿怕死,就不去给老祖宗拖后腿了。不过,我有份好礼,兴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玄青岑便觉察到一股强劲如洪水般的修为,从自己被捏住的命门处汹涌灌入,丝毫没给她反应的余地。
“我现将修为渡予老祖,能吸纳去几分,且看你本事喽,嘿嘿……”
宗族长老迟来的解释,在修为涌入玄青岑灵台的刹那,便已被彻底淹没。
她五感之中,只剩磅礴灵力如惊涛骇浪般劈头盖脸砸来,一时间七窍封闭,呼吸凝滞,险些溺毙在这股浩瀚的力量之中!
“不愧是老祖,竟能一声不吭就承受住我百年功力!”宗族长老的赞叹里多少夹杂着几分肉疼。
而玄青岑心底对蛇族老前辈们的最后一丝尊敬,也终于消磨殆尽,她现在是恨不能破口大骂!什么叫一声不吭?她明明是七窍封闭,动弹不得了啊!
正当她满脸涨紫,以为自己就要活活爆体而亡时,散去的五感开始渐渐回笼。滞胀欲裂的身躯似是打通了一道关键玄关,灵力流转骤然变得畅快淋漓,一路涌入神识深处,逼出一点灵光乍现……
宗族长老满心不舍地絮叨着,玄青岑却已硬生生抽走了他整整五百年修为,且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眼看快要超出底线,老头吓得腿一软,干脆瘫坐在地,顺势断开了传功的手,嘴上还硬撑:“哎哟,没力气了!不碍事不碍事,老祖你尽管抽,能抽多少是多少,我真不碍事……”话喊得慷慨,身子却钉在地上,半分再传功的意思都没有。
此时的玄青岑举手投足,已是判若两人,眉宇间自有几分天成的恣意。她拿脚尖踢了踢老瞎子的腿,扬眉道:“甭装了,起来吧。这才讨了你多少修为,就好像剜了你几斤肉似的。”
宗族长老见被识破,也不害臊,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抱拳赔笑:“恭喜玄腾老祖显圣!”
玄青岑修为境界全面攀升,不仅伤势尽愈,更与神识深处的残魂执念相融相契,隐有合二为一之兆。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身到底是谁,只觉一股源源不断的战意,在体内狂躁叫嚣。
万事俱备,她不再耽搁,当即与内务长老一同启程,奔赴鹤族栖息地——凤凰山。
凤凰山前有座瑶潭,蕴有灵泉眼,乃鹤族圣地,据内务长老推测,若他们真有九宸灵芝草,必种在那附近。
二人为了不被发现行踪,不敢过分靠近,只能藏匿在百里外打眼观望情况。
鹤族人丁本就稀少,全族上下不过数百之众,却在瑶潭布下数十名守卫,连虚妄法王本尊也时常亲自巡查。内务长老所料不差,此地定然藏着重宝!
只是在这般森严戒备下盗取仙草,无异于痴人说梦,可若是明火执仗地强夺,仅凭他们二人,也断然讨不到半分好处。
“我有一计!”玄青岑眼珠一转道,“咱们不妨‘先礼后兵’,既然鹤族觊觎蛇山已久,我就先去与那老儿谈谈,许他些条件,看能不能以整座蛇山换取九宸灵芝草!”
内务长老震惊,他从没想过还能用这法子——把蛇山拱手让人这种事,谁做了谁就是蛇族千古罪人啊!可是提出这法子的却是蛇族老祖宗,内务长老顿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矛盾中……
“别多想,蛇山丢不了。若真有九宸灵芝草,谁会放着自己成仙的机缘不要,去换一座山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为了全族崛起拼命?”玄青岑淡淡解释,“谈判不过是幌子,引法王回凤凰山,才是真目的。”
“调虎离山计?”内务长老瞬间醒悟,眼下确实再无更妥的法子,“只是此事不必劳烦老祖亲自出面,交由我与他周旋便是。”在外人眼中,蛇族内务长老亲来求和,自然远比一个晚辈更有分量,且最重要的是,前去诱敌之人,必定要担下最大的凶险。
“那法王绝非善类,你可想清楚。”玄青岑好意提醒。
不料内务长老一脸决绝,抱拳慨然道:“只要能为老祖分忧,我万死不辞!”
饶是玄青岑先前对这老小子多有怨怼,此刻心下也不禁微动,只故作不耐地挥了挥手:“行了,速速出发。”
内务长老果真二话不说便领命而去。玄青岑望着他背影,暗自轻叹:这人虽莽撞固执,对蛇族却是一片赤诚,忠贞不二。
“等等。”她脱口唤住了他。
内务长老驻足回身,满脸疑惑地等候老祖吩咐。
“我与姐姐的遭遇,说到底皆是自身命数,不怪你了。”玄青岑丢下一句。
内务长老先是一怔,随即欣喜不已,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只郑重跪地,朝她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这才起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玄青岑就看见有喽啰前来向虚妄法王禀报。
法王神色淡漠,透着几分不耐烦,却并未拒绝,只似笑非笑地召来身边一男子,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手下径直赶回凤凰山了。
玄青岑在山头静候,直至日过午时,仍未接到内务长老的讯号,说明商谈已失败。她不再迟疑,当即动身,直扑瑶潭。
这九宸灵芝草,她早已放在心上。当初从段道陵口中听闻消息时,她便动了念头:盗得仙草,助白素贞一程修行。如今,也算得言出必行了。
可眼前这片铁锈色的瑶潭之中,除了一根漆黑石柱,哪里有半分灵芝草的影子?
玄青岑顿觉有诈!
“呔!何方宵小,胆敢擅闯我鹤族禁地?报上名来!”一名羽冠束发的俊朗男子闪身而出,正是方才被虚妄法王低声嘱咐之人。他身后,数十名鹤族守卫齐齐列阵。
只要不是虚妄法王亲至,玄青岑便毫无惧色。她唇角一扬,露出一抹娇俏笑意,反客为主:“你又是哪来的宵小,先报上名来。”
众守卫见她竟敢出言嘲弄,当即怒喝便要动手,却被男子抬手拦下。他望着眼前容貌绝丽、眉目含笑的玄青岑,不觉生出了几分兴致:“吾乃鹤族虚妄法王之子,奚宣赞。姑娘又是何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