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者拜入七术六道门下是分文不取的,自然也得不到洞主们的亲自指点,所以初阶的授业台上,往往由其首座弟子来为后辈传授术法,而蛇族内从不计较“一徒多师”的现象,以至于不同宗门里,首座弟子很可能同属一人。
玉虹对此简直心如死灰,她原本兴致勃勃还想来学个什么五通阵法,将来好神不知鬼不觉的搬盗些灵石,然而眼前授业台上的执戒使者令她瞬间失去了所有世俗的**。
“难道我辈中人就再没有比执戒使者厉害的吗?以后七术六道我们怕不是都得听她讲课?”玉虹小声埋怨。
“白素贞要是真这么厉害,听她讲课又何妨?反正咱们是来学本事的。待我学成后,我还想找她比试比试呢,看看她究竟有多少能耐。”玄青岑饶有兴致地望着授业台上的身影。
玉虹噗嗤笑了,扒在玄青岑肩头戳她脑袋:“你倒是狂妄。执戒使者有多少能耐我不晓得,但你这份狂妄可算是我辈翘楚了。”
“狂妄吗?我看她除了岐黄便是阵法,这些手段拿来辅助便罢,若要作战?恐怕不够看的。”
“胡说,我听闻有擅阵法者,能足不出户便咒杀对手于千里之外,如此雷霆手段,还不够厉害?”
玄青岑摇头:“背后咒杀,算什么真本事?”
玉虹想了想:“似乎确实有些卑鄙了……”
“不是卑鄙,是无趣,要是换做我来,定先摄取敌人魂魄,玩弄于鼓掌,附魂于傀儡,驱其如刍狗,岂不更妙?”玄青岑说罢甜甜一笑。
玉虹却听得汗毛直竖,她擦了擦额头,默默退去一旁:“抱歉,是我浅薄了……”
虽然玄青岑对阵法之道也瞧不入眼,但如今她对执戒使者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兴趣。
白素贞正在教得是一道防御阵法,只要学会,即使面对强劲的敌人,也足以抵挡片刻,实属保命绝学,所以她讲得尤其细致,末了还询问在座弟子:“你们有何不明白的,尽可提出。”
“我有疑问不知当不当讲?”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直言时,身穿烟萝长裙斜靠在石阶旁的少女高声道。
白素贞记得两人刚在岐黄道洞有过交流,于是颔首:“但说无妨。”
玄青岑眼珠一转:“我想问,两方交战,这道‘天罡御守阵’究竟能起多少作用?”
众人不懂玄青岑为何要问如此浅显的问题,只觉得大概是个门外汉,不由对她轻蔑了几分。
唯独玉虹掩面扶额,恨不能离好友百丈远,生怕这厮作妖,连累到她。
白素贞见少女虽眉眼带笑,但言辞诚恳,想来是没能听懂刚才的内容,便又耐心解释一番:“你若遇上修为高你数百年的对手,这道‘天罡御守阵’,至少能为你挡下三招。”
玄青岑追问:“那三招之后呢?阵法早晚会失效,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呀,一旦阵法失效,到头来还不是难逃一死?”
所有人此刻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有人敢这么对执戒使者说话!这等大逆不道的质疑,足够被罚清扫山头八百回啊!
然而白素贞对此似乎并不着恼,眼前的青衣少女虽有几分顽皮心思,却不是大罪:“那依你之见?”
“依我之见,最好的防守,就是狠狠打回去!”玄青岑答得干脆。
白素贞摇头:“你若当真遇上强劲的对手,确实不该用‘天罡御守阵’,因为,我会劝你‘逃’!千年一境,百年一阶,凡是高你三阶者,这其中修为差距犹如天堑,岂是凭借蛮劲就能打赢的?再者,‘天罡御守阵’并非只能对自己使用,等你有了想要保护的对象,你就明白它的重要了。”
玄青岑不服气:“姐姐放心,假如真有一天,我有了想要保护的对象,又何须什么阵法,我必会豁出性命,为她打杀天下!”
“打杀天下?”白素贞眉头皱起,神色不禁冷峻了几分,“修行者,最忌杀性过重,我劝你好好修心,莫要随意沾染因果,否则,只怕在劫难逃。”
玄青岑意识到自己可能惹白素贞生气了,立马一改姿态,认错道:“姐姐教训得是,青儿记下了。”
白素贞见对方一副垂眉顺眼的乖巧模样,神情稍缓,倒是不忍再苛责,此事便算揭过。
这让所有看热闹的弟子们无比震惊!
执戒使者居然手下留情不予惩戒?难道他们一直以来都误会了白素贞?
只有玉虹替玄青岑松了口气,小声告谢神祖保佑。
好不容易苦捱到课业结束,她立即拉着玄青岑飞速逃出道洞:“我的小祖宗你活腻了吗?居然胆大包天到连执戒使者也敢反驳?你怕是不晓得其他人忤逆她的下场吧!清扫山头根本不算什么,哪怕废你修为剥你蛇皮,她都无需过问族内长老!”
“怕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玄青岑三步一回头,时不时望向身后洞口,嘴上回答,“道术理解本就因人而异,不过交流几句,何至于废我修为剥我蛇皮?况且,我看执戒使者根本不像你口中说得那样横行霸道。莫非你亲眼见过她废人修为杖打出蛇族?”
玉虹被问得支支吾吾:“这……我虽未亲眼所见,但我听姐妹们都这么说……”
“那姐妹们又从何得知?”
“呃、近日有许多兄长,徘徊在集宿巢穴洞口不肯离去,姐妹们心软经不起央求,便与他们闲聊了两句……言谈间提及执戒使者,兄长们莫不色变,纷纷大吐苦水,所以……”
玄青岑听到这,话锋一转,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这千百年来,白素贞可曾有过双修道侣?”
“啊?”玉虹被问懵了,反应过来后才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确保这大逆不道的话没被其他人听去,“你疯了吗!”她一把捂住好友嘴巴,“执戒使者怎么可能有道侣!族内谁不晓得她为化龙成神一心向道,绝不沾染因果,哪瞧得起双修这般下流手段!再说了,蛇族男子有谁敢向执戒使者求欢?嫌命长吗?”
玄青岑笑着拍开玉虹的手,反驳道:“白素贞又不是生来就做了执戒使者的,她刚化形时,以她的倾城容颜,当年集宿巢穴洞口为她排队的男子,说不定远比今日多百倍。我看是佳人难求,那些男子才背后编排些抹黑的话,逞个口舌之快罢了。”
玉虹一时竟无言以对,索性不再争论:“或许如你所说,执戒使者的确没那么可怕,但我劝你也不要妄图亲近她,须知传言空穴来风,我们又何苦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呢?”
闲谈间,玄青岑眼角瞥见一抹白色,正是玉虹口中的“麻烦”从阵法道洞走了出来。她赶紧三言两语将玉虹打发回集宿地,自己则偷偷尾随在白素贞身后。
哪怕所有人都敬畏白素贞,甚至将之视作行走的雷池,不敢逾越半分,玄青岑也毫不在乎,因为她生来就不畏天地,又怎会害怕小小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数百年前救她一命的人,究竟是不是白素贞。
玄青岑曾在梦里无数次重温,她虽早已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有发生在惊蛰时节,那场无人知晓的肌肤之亲……
带着这股执念,玄青岑紧跟白素贞,一前一后,回到西山,穿过热闹的市集,不断拾阶而上,一路来到位于山峰高处的丁层。这是除去长老们居住的甲乙丙层外,族人们所能企及的最高层,比起集宿地那样的巢穴,此处堪称水月洞天。
玄青岑还来不及感叹周遭美景,走在前面的白素贞便停下了脚步,转身好奇地打量她:“你有认识的朋友住丁层?”
玄青岑摇头。
“那你是在跟随我?”
玄青岑点头。
白素贞见她大方承认,面上还一副笑意盈盈,不像寻衅滋事的模样,便耐住性子继续问:“你找我有事?”
玄青岑上前一步,凑到白素贞跟前,开口道:“姐姐,我是来报恩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