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中,雾气氤氲,暧昧而旖旎。
白素贞些许狼狈地半卧于蒲团上,虽被玄青岑压着身子,却不好撵开她,因为两手搭到哪儿,似乎都不合礼数,视线也变得躲躲闪闪,不知该落在何处。
少女光洁**就这么放肆地纠缠着,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殷红唇瓣若有似无轻扫过锁骨,酥麻感霎时拨动了白素贞的心弦,可惜未等她回味,太阳穴便开始隐隐作痛,随时提醒着她那道不可起心动念的桎梏。
白素贞眉头紧锁,别过脸,生怕被瞧出端倪:“还不快从我身上下去?”
“我、我没力气动……”原来玄青岑药效初散,尚未彻底恢复劲道,人如一摊软泥,并非诚心占便宜。
白素贞闻言,只得告罪一声,揽着玄青岑的肩,将其推至侧方。谁知少女当真柔弱无骨,没半点支撑力,竟直直滚落!白素贞担心把人磕碰坏了,又慌忙伸手去捞。
一拉一扯间,两人同时翻倒……
然而这回,却换作执戒使者压在了上方。
玄青岑怔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姐姐,顿觉口干舌燥,乃至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其娇媚之举,自然流露,很难不令人萌生怜爱,连执戒使者都险些沉醉于这份美色中,就在她即将失守时,脑海剧痛忽而加重,犹如针刺,令她不得不迅速起身退开。
玄青岑还不明所以,以为对方是难掩厌恶,不禁感到怅然若失。
白素贞见其神色落寞,料想生了误会,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事到如今,她们也该对这一切做个了结了。
暗自平复体内灼烧的灵力,白素贞沉声道:“小青,你总说,希望我领略七情六欲,可于我而言,欲随情起,绝非一晌贪欢那么简单。即便丹药或能免一时情动恶果,却总归守不住朝朝暮暮相思苦。长此以往,难道你要我依赖丹药度日吗?”
玄青岑愣住,她这才惊觉自己已被私心所蒙蔽,如此浅显的问题竟未意识到,还妄图靠丹药博得姐姐的垂爱,罔顾对方安危,实在自私至极。
她明明许诺过,不会成为白素贞修炼之路的绊脚石,谁知到头来,做的桩桩件件,除了使其受累,再无其他……
爱到底是什么?
是索取、霸占和破坏吗?是为了得到而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毁掉对方的志趣梦想吗?
羞愧之意苍茫涌来,将少女层层包裹,她勉力捡起散落的衣裙,恍惚穿上:“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
此情此景,风月难继,徒留窘迫。
稍事休息,玄青岑咬牙挣扎起身,一步步朝外踉跄走去,她渴望逃离,片刻也待不住,行至一半,却又想起了什么,回首喃喃低语:“这三个月来,承蒙姐姐照料,本该报还恩情,但我怕自己做多错多,不如就此拜别,唯愿姐姐早日实现鸿鹄之志,证得大道。”
说罢,玄青岑拱手作揖,垂眸施礼。
白素贞默默注视着眼前一切,挽留的话堵在喉间,不敢吐露,她生怕张口,便会将彼此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玄青岑黯然行至中堂洞门,低头发现满地狼藉的羹炙,料想是姐姐特意从九鼎盘龙洞买来的酒菜。
可惜,这顿饯行宴终究吃不成了。
玄青岑鼻尖泛起酸意,视线变得模糊,谁能算到两人的三月之期,会在最后一晚尽失所约。
白素贞,我喜欢你,可我现在知道错了。从今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吧。
玄青岑用手背迅速拭去未及落下的泪珠,深深望了一眼身后的洞府,继而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决然踏出水月洞天,头也不回消失在了山路深处!
直到少女孤寂的身影再也瞧不见,执戒使者嘴角才缓缓溢出一抹鲜血。
如果当初,没有修炼三昧真火,或许今日会有所不同吧?
这是白素贞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一丝悔意……
玄青岑漫无目的行走在西山溶道内,她已离群索居近三月之久,这里人流熙攘,热闹依旧,可在她看来,周遭一切是那么陌生与嘈杂,叫人难以忍受。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那座蛇族安排给新人暂居的集宿巢穴。
此处位于西山最底端癸层,前后荒凉,地势偏僻。与玄青岑同批化形的姐妹们,不是赚到了本金租去其他洞府,便是找到了如意郎君,结作道侣双宿双飞。
偌大巢穴,如今只剩玄青岑伶仃一人,尚无着落。
但她对此却浑不在意,反正心中苦闷难以排遣,少了旁人打搅,倒乐得清静。
玄青岑随意找了张石床躺下,顾不得脏乱潮湿,整个人蜷缩作一团,脑海里思绪纷飞。回忆起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想不到就像她当初预料的那样——约满之际,与白素贞沦为陌路人。
明明不该意外,可为什么总是难掩失落?
玄青岑紧紧捂住胸口,企图压抑空洞所带来的痛楚。
殊不知,相思之苦,药石无医……
初尝情伤的少女浑浑噩噩彻夜未眠,第二天天刚亮,便听到洞口传来熟悉的嚷嚷声。
眨眼工夫,一袭赤橙相间的彩衣姑娘如风扑面,奔至玄青岑跟前,满脸欣喜又懊恼。
“我惦记今日是你出关的日子,大清早便去水月洞天接你,谁知白姐姐说你昨晚就离开了。不晓得你去了哪儿,我便想着来此处碰碰运气,还好叫我撞见了!对了,你怎的不来找我?哦、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咱们的洞府在哪儿?你瞧我真是糊涂了!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玉虹不由分说,牵起好友的手就要往外走。
可惜玄青岑兴致缺缺,显然不愿挪动,她挣脱钳制,睡回石床,闷声道:“我在这里很好,你不必管我。”
玉虹怎会看不出好友的落落寡欢,她早上刚与执戒使者打过照面,见对方一副神情倦怠的模样,料想两人定是闹了隔阂,否则玄青岑也不会提前一晚离开水月洞天。
但有些事,旁人不该问的,莫问。
留有余地,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青岑,你要是喜欢住这儿,也没关系,我陪你搬回来,可好?”玉虹语气诚挚,不像玩笑话。
可惜玄青岑根本无心交谈,只想逐客:“我不需要陪。你赚钱租赁洞府,就该去过你自己的日子。且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玉虹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坐到对床,盘腿抱臂盯着玄青岑便开始念叨:“你听听你讲的什么话?当初是谁答应我,要跟我一块儿住的?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好友睡在这破落地方,而我却自顾快活?我岂是这等薄情人?玄青岑,我就问你一句,假如今日,失意的是我,你会不会放我不管,任我沉沦?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别怪我多管闲事!你曾说过,你极为看重我俩之间的情谊,那我现在也叫你知晓知晓,我对这份情有多在乎!你大可继续赖这儿装死装睡,我不动你,不骂你,我就坐着陪你!直到你愿意起身跟我走为止!但你也知我这人,耐性总归欠缺了些,若把我等烦闷了,我可唱曲儿给你听了啊。莫说我没提醒你,我会的曲儿不多,来回仅一首,你且多担待吧……你你你捏拳头做什么?你要打我?好,来啊!你打啊!但凡我一息尚存,你就别想轻易摆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