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虹受执戒使者嘱托,来给玄青岑送药,正好也看看好友的伤势如何了,结果两人一见面,三句话不离白素贞,这令玉虹多少有些吃味。更过分的是玄青岑最后那句,什么叫白素贞在替其他男子医治□□?简直口无遮拦!
“你这话说得忒难听了点!白姐姐怎么可能会替人医治那个……好吧,我虽不清楚她们如何操作,但的确是在医治,总、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玉虹这番解释犹如火上浇油,玄青岑更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去?白姐姐让你喝药!”玉虹慌忙阻拦。
此刻的玄青岑哪还听得进去,一想到白素贞正在与其他纯阳君密切接触,她便觉得浑身不爽快!
“你要是不喝药,我就告诉白姐姐说你不听她的话!”玉虹拿出了最后的绝招。
玄青岑果真在洞门口止住了脚步,她想起曾答应过白素贞的第三件事,要在这水月洞天待满三个月,且凡事听白素贞指令……
玉虹见这招有效,不禁得意起来:“我劝你呀还是回来坐下,好好把药喝了吧。你管白姐姐在医治谁呢?医者仁心,她都不介意,你去凑什么热闹?”
玄青岑在洞门口焦躁的来回踱步绕了好几圈,又伸长脖子反复张望,确定山道上没有白素贞的身影,这才带着一口闷气转身回中堂坐下。
玉虹递上药汤:“我都不懂你在较个什么劲儿。”
玄青岑端起碗仰头灌下,赌气道:“我也不懂!”
玉虹撇了撇嘴,对好友这般莫名其妙的态度倒没往心里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这两日恢复得如何?听白姐姐说,你要在此处待三个月?”
玄青岑默认。
玉虹诧异道:“那你可算是千百年来,除去执戒使者自己外,第一个住进这水月洞天的人了,白姐姐待你真特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纯阴君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句话令玄青岑是既受用,又有种秘密被拆穿的慌乱感,她当即敛起情绪,故作镇定:“是吗?能有什么特别,不过是暂住三个月罢了。我神魂不稳,需慢慢调理。你也说姐姐她医者仁心,收留我在此处疗伤,很正常。你莫多想。”
玄青岑还没机会向玉虹坦白她少阴君的身份,如今借住在水月洞天,哪怕是为了执戒使者的名誉,她也万万不能泄露。
玉虹点头赞叹:“这么说来,白姐姐真是人美心善,我这辈子恐怕都赶不上她万分之一了……”
玄青岑顺口安慰:“何必与他人做比较,你自也有你的长处。”
玉虹眼前一亮,下意识握住好友的手:“真的吗?青岑当真觉得我有长处?”
玄青岑认可道:“你在岐黄一道如此有天赋,我相信只要你勤加修炼,将来定能像姐姐那般。”
玉虹神情略显失落:“原来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像白姐姐那般’……”
玄青岑自知失言,急忙往回找补:“像不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变强!”
可惜玉虹似乎已没了谈兴,收拾木盒准备离开,走到洞门口时,又忽然回头问玄青岑:“对了青岑,我这段时日又新学了些萃取妙方,能赚不少灵石,三个月后,说不定真能搬离集宿巢穴,去其他层租间洞府,到时候,我来接你,如何?”
玄青岑见好友这般讲义气,心中略为感动,嘴上却笑道:“你先赚了再说吧。”
“那我可当你答应了哦!”玉虹顿时喜笑颜开,转身便跑没了影。
玄青岑挥手送别。经玉虹这么一闹,她已冷静不少,自然也不会再去找白素贞,毕竟她有什么资格过问对方的事呢?还不如安分守己,做好一个奴婢该做的本分才对。
傍晚,夕阳西斜,水月洞天外丹霞云波,好似翻滚的红浪。
白素贞依山道缓缓走来,离洞府尚有一里地时,便闻到了烟火飘香。她黛眉一挑,不禁加快了脚步。
等回到洞中,她发现门前的花圃已浇过水,各色花卉水润欲滴,晾晒的药材则被分类收进了木龛,而最显眼的是,中堂石桌上摆着的几道菜肴!
青衣烟罗裙少女从庖屋走出,手里端着最后一道汤,见白素贞回来了,立马张罗:“姐姐来得正好,快坐下吃饭吧。我在寒潭捞了几尾鱼,学九鼎盘龙洞里那些食肆的做法弄了道汤,也不晓得滋味如何……”
白素贞从未经历过眼前这般景象,自住进水月洞天以来,她便是一人独居,千百年间进进出出,洞府里等待她的只有寂寥的风声与日月余晖。可如今,不仅原本需要她费心处理的琐事已被收拾得熨帖整齐,更有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以及一位盼她归来的佳人。
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但它又切实存在,就像一股温热的暖流,默默萦绕在白素贞心头。
“小青,你……”白素贞其实想告诉玄青岑大可不必为她做这些,她替玄青岑疗伤本就不求回报,两人间的主奴关系也只不过是留住对方的一个借口罢了。
然而白素贞终究没能将这番话说出口,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化开了……
独来独往千百年的执戒使者,竟开始贪恋起了眼前的温存。
玄青岑自然不懂白素贞心底那些弯弯绕绕,她笑着去拉姐姐落座,刚要碰到白素贞的手时,就想起了玉虹的话,瞬间触电般收回,一脸嫌弃道:“姐姐还是先去洗个手再来用膳吧!”
白素贞虽莫名其妙,却也没和玄青岑计较,依言舀取泉水仔细冲刷完双手,这才入座。
玄青岑盛了碗白乳鱼汤递上:“姐姐尝尝,我第一次做,味道或许不如九鼎盘龙洞里那些食肆做得好,但我会仔细钻研,往后定能给姐姐做些好吃的。”
白素贞不由叮嘱:“你伤势仍未痊愈,应当多休息才是。”接过汤碗,低头吹了吹,小抿一口。
“如何?”玄青岑迫不及待地问道。
白素贞正要回答,抬头却意外撞进了少女满是期许的目光中,不知为何,心头那股暖流似乎更甚了。她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很好喝。”
只简单的三个字,便叫玄青岑顿时充满喜悦:“姐姐若是喜欢,那以后我给姐姐多做些。”
白素贞略显迟疑:“其实,你要是在洞府内觉得无聊,大可去修炼室研读功法,只需注意不妄动灵力即可。”
玄青岑点头:“没事,我就算研读功法也不会耽误给姐姐做好吃的。”
“随你高兴罢。”白素贞没再反驳,“我让玉虹中午送来的药,你可喝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玄青岑又想起玉虹说的那些糟心事,立马垮下脸来,目光在白素贞两手间飘忽打转,连语气都冲了三分:“姐姐的吩咐,哪能不喝!”
这人前后忽然变了个脸色,白素贞活了千年,见多了场面,怎会注意不到古怪,索性直言相问:“我打从外面回来,你就对我这双手似有诸多不满,我是哪里惹你不快了吗?”
玄青岑欲言又止,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多管闲事,只能自顾埋头戳着碗里的鱼肉,不说话。
白素贞见状,放下碗筷,正色道:“心事太多,对你伤势没有好处。在我面前,有话但说无妨。”
话已至此,玄青岑便也不吐不快:“玉虹告诉我,这两天从蛇母寝宫释放了一批纯阳君出来,你在替他们治疗伤情,是吗?”
白素贞点头:“没错。”
“那、那他们究竟伤在哪了?”玄青岑问完,自己先涨红了脸。
白素贞微微一愣,随即回过味来,不由笑了:“原来你是在意这个?”
玄青岑怎么可能承认,当即站起身:“吃完了吗?我要收拾了!”
“小青,我虽略懂岐黄,但并非所有伤情都能医治。此番疗愈,我只负责为纯阳君们清毒化淤,凡涉及私密处,则由王锦儿主治,她身为合欢道洞首座弟子,对付某些疑难杂症比我精通多了。”
玄青岑耳尖耸动,脸色缓和许多,却仍嘴硬道:“姐姐何必向我解释?我可没在意。”
白素贞笑而不语,默默望着玄青岑收拾完碗筷走向庖屋的欢快背影。
是啊,为什么要解释呢?
说到底,不过是不想瞧见眼前人儿难过的神情罢了……
但这样的心情,究竟又是否应当呢?
执戒使者眸底一黯,笑意最终化作了一道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