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浮生旧事 > 第2章 奕箫

浮生旧事 第2章 奕箫

作者:惊折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20 10:51:57 来源:文学城

01

哐当。

行驶在官道上的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坐在轿子中的奕箫冷不防地撞到了头。

拉开布幔,外边已是沉沉黑夜。

奕箫揉着脑袋,语气参杂些许不悦:“怎么了这是?”

马车外响起了下属的声音:“路有些烂,官道天黑也不好走,车轴撞到了石头。”

奕箫暗骂了一声,问:“到哪儿了?”

“再过五个时辰,就进京了。”

奕箫淡淡“哦”了一声,放下布幔。不再说话。

02

二十年前先皇还在位时,京中谁人不知弈将军如何骁勇善战。边关战乱平定后,举国欢庆。

一战成名的当然是奕箫他爹。这和奕箫没有半点干系。

先皇退位后,他爹就带着他去把守边关了。

奕箫在塞外长大,除了十三岁时他爹去世后去京城封了个将军,说是继承衣钵,随后皇帝手一挥,又让他滚去塞外继续守着。

这一来一去便是三年。

军中尚有见识多广的老兵,奕箫喜欢跑去听他们讲那些天南地北的故事或是早年经历,久了便和五大三粗的士兵打成了一团。

这在别人眼中都成了不学无术。奕箫本人本事没学到什么,脾气倒是躁了不少,喝完酒就抱去对着黄沙唱曲,行径与纨绔无异。

平日呢,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和他爹作比较。

“你身为名将之后,将来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别总是这么不成方圆。”

“你看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把你爹的名声都丢干净了。”

一般这时,奕箫就会骂一句:“你要是真想我爹,你就让我爹从地里爬出来打仗吧。”

再加上一句:“我又不是我爹。”

这下真落了个纨绔的名号背着。

想不到一封密旨从京城下到边关,就来召他回京。

03

本以为进了京城就要面圣,谁知皇帝要他去老将军府中住着。

从皇宫道临街而建的将军府,路上奕箫还在想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京城和三年之前相比变了许多,路上经过一座楼,听说这楼新建的。奕箫没见过。

这天不知赶上了什么佳节,城里热闹非凡。楼前搭了高台,台下聚了很多人,台上不知谁在跳舞。

奕箫骑在马上,本是懒懒抬头望一眼,呼吸一窒。

奕小将军在塞外没见过女子,进了京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一时愣在原地迈不动马腿了。

那高台上的女子水袖翩跹,红衣似火,好似话本中描写的天仙。不经意间又好像四目相对,惊鸿一瞥,宛如春风入怀。

但她很快就转过去了,才知道方才的四目相对都是错觉。

夜里奕箫翻来覆去难入眠,一闭眼脑海中总是那跳着舞的红衣,连心跳声都加快了起来。

第二日奕箫跑去一打听,才知道那是云栖楼,跳舞的叫长袖。

若是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可长袖一面千金难求。

奕箫没钱。

04

奕箫是谁?

半夜他翻上墙,站在房瓦上,沿着墙脚还没走到窗户,便能听到里边传来悠阵阵扬琴声。奕箫站着听了好半会,突然消了想看看她的念头。

他正欲离开,窗户突然被推开,奕箫猛然蹲下,慌乱间好像踢掉了两片瓦,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奕箫心鼓跳如雷,心里暗骂自己是个蠢货。

屋里有人问:“谁在外头?”

声音好听,却波澜不惊。

而四目相对时,不知道谁比谁尴尬。

长袖到底是风月中人见识多,看见奕箫也没慌张,倒是风情万种一笑:“公子这是何为?”

奕箫被那笑容晃了眼,耿直道:“想来见见你。”

“见我是要给银子的,堂堂正正从门走进来。”长袖看着他一脸局促模样,话锋一转,揶揄道,“而不是爬窗户作小人行径。”

她说话时朱红的指甲拨着琴弦,又像是拨着奕箫的心。

奕箫从小到大第一次找不到话反驳,一时连话都说不清了:“可我,可我没银子啊……”

要不是因为奕箫长得俊朗端正,一双眼眸清明如水,长袖大抵认为自己遇见了一个傻子,不禁哑然失笑。

但奕箫果真就如他说的那样只是站在窗户外见上一面。

走时奕箫说:“我叫奕箫,我明日还来找你。”

“不行。”

但奕箫已经跳下楼去了,看样子并没有听到。

长袖站在高处,看着奕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想起那双干净的眼睛,心想,奕箫。

第二天奕箫当然没去。他一早就被召进宫,见皇帝时礼都免了,开口就让奕箫去寻什么长生药。

“啊?”奕箫登时脸都绿了,还以为自己没听明白,心中只觉得荒唐。

原来这些个久居京城,位高权重者都是傻子吗?

皇帝岁数已近中旬,目光阴翳,拢着美人不怒自威:“爱卿难道没听明白吗?”

“这……”奕箫有些为难跪下说,“可臣不知这长生药何处可寻。”

这可是抗旨。

“不识抬举!”皇帝生了气,震了嗓子,捂着胸膛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怀中的美人吓得花容失色,有人喊着寻太医,许多人蜂拥而上,一时没人顾得上奕箫。

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奕箫在原地跪得笔直,直到总管太监走过来说皇帝要他滚。

奕箫便站起来滚了。

他抗旨的事情在朝野中传遍了,满朝文臣哗然。都说奕箫是不知天高地厚毛小子,仗着自己名将之后胡来。

闲言碎语传到奕箫耳中,他嗤笑了一声,嘲道:“就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几分墨水。”

因为这事,奕箫还被扣在了将军府中。

05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谁知才过上几日。

“将军考虑得如何了?”总管太监拿着圣旨,高高在上的看了他一眼,“好歹是圣上册封的将军,不要不识趣啊。”

奕箫犟着没接,到底不适合京城尔虞我诈的生活。

他像是不怕死,站起身,目光有神,声音铿锵有力:“朝中官员不计其数,我一介习武的粗人,怎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不如放我回去塞外守着,要是有朝一日外敌来犯,还能起点作用。”

“……你!”总管太监没想到奕箫真这么大胆,看着对方眼神惊得后退了两步,竟没敢说话。

奕箫笑了一下,“若皇上看我不顺眼,就让我去牢中待着。”

就这样,奕箫以抗旨的名义,被押入了京外狱中。

天色昏黄。

路上坑坑洼洼,沿途看见许多枯死的庄稼,和京中场景简直天壤之别。

风中听到悠扬琴声,总有几分熟悉。

囚车中的奕箫猛然抬头,他看到倒塌的房屋断墙上坐着位女子,正背对着他在弹琴,身姿妙曼轻盈,衣摆落地。

押送他的几个狱卒面面相觑。

“这是人是鬼?”

“是鬼那也得是艳鬼。”

奕箫轻蔑笑了一声。

“笑什么?!”

他被当头一棒,闷哼一声,眼前一片血红,恍惚间仿佛将女子浅蓝的背影也染红了。

他看见两个狱卒壮着胆,想上前一探究竟。

但没过多会儿。

“是鬼!快走!”

不。

那不是鬼。

奕箫的心突然变得难受起来。

虽然他只看到了半边狰狞,犹如鬼魅的脸,但他还是认出了她。

那是长袖。

06

在狱中时,奕箫总是会想起那张脸,这让他彻夜难眠,又有些感同身受。

有时他会想长袖,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

有时他会想自己在塞外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来自各处的消息。

江州大旱颗粒无收,皇帝却不管不顾。

来京城时一路上都很能到饿死的百姓,却让他去寻什么长生药。

长生有什么用?

“喂!有人来看你。”狱卒踢了下牢门,晃动的铁索声音打断了奕箫的思绪。

他侧目,看清楚来人后微微惊讶道:“长袖姑娘。”

“我来看看你。”她说。

“原本说第二日来找姑娘的。结果食言了。”奕箫注视她,莫了笑笑,“罪过。”

他问:“不知姑娘如何知道我在这儿的?”

“将军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了。”长袖垂眸。她的神情藏在阴影下,教人捉摸不透。

良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长袖开了口,说了句前不接头后不结尾的话,“那日……我认出你了。”

奕箫却听明白了,他大笑:“让姑娘见笑了。”

“不。”长袖摇了摇头,揭开罩在左脸上的头纱,露出半张结痂伤口的脸,“要这么说的话,也让将军见笑了。”

“姑娘就唤我阿弈吧。沙场征战的才配叫做将军,弈某只是阶下囚。”奕箫抬了抬拷在双手上的链子,“……你……”

真见面时,他却问不出来了。

细细想来,这是他和长袖第三次见面,可一次比一次还要糟糕。

07

从那日起,长袖时不时会来看他。

大抵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就这么相互熟悉了起来。

关于为什么长袖会离开云栖楼,又是为何脸上多出这些伤口来,又是怎么总是能进来看他,奕箫一直没问出口。

通过交谈,奕箫得知长袖是江州人。

“江州风景如何?”

长袖将头发别在而后:“忘了。”

奕箫一晒:“我没见过,若是有机会,带你去江州看看。”

“好啊,我等着你带我去。”长袖笑起来。她这时侧着身,奕箫只看到她完好的那半边脸,依然妍丽无双。

“不过恐怕要到下辈子了。”奕箫有些苦恼道,“你来之前,我听狱卒大哥说,因我触怒龙颜,罪大恶极,七月问斩。”

08

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

边关外敌蠢蠢欲动。

消息传到京城,朝中上下乃至平民百姓都忧心忡忡。

可到真正派人带兵参战时才发现朝中竟无人可上。

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提到了奕箫。

09

出狱时阳光灿烂让奕箫有些目眩。

形势越来越严峻,出征刻不容缓。

奕箫穿着盔甲骑在马上,心情却是复杂万千。

虽然来京城不过一年,但恍如隔世。

走到城门时,京中百姓都来送他。

奕箫突然就明白了当年他爹的心情。

为的不是皇帝,而是百姓。

往前再走百米,人声嘈杂起来。

“咦,那是长袖!”

“长袖?云栖楼那个长袖?!”

“云栖楼不是半年前着了大火么?都烧完啦!也不知是如何起的大火……”

奕箫用力拍了一下马背,马声长啸惊动了周围的人,在一片惊呼中,他振臂一挥,便将长袖揽入了怀中。

风猎猎刮着,骏马向前奔着。

不等怀中女子说话,奕箫便先行开口:“奕箫从小大到做事一向任性,多一次也无妨。”

他收紧缰绳,仿佛那样能将她抱得更紧:“我知道姑娘是来像我道别的,这次见面,总算体面了一回。”

长袖从来没有骑过马,有些紧张地往奕箫怀里靠:“你怎知……”

她止了声。

奕箫低头吻在她挡脸的白纱上,温声道:“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姑娘,就想这么做了,却总也没有机会。”

“你真是……何苦呢?”长袖闭上眼。

奕箫仿若未闻:“姑娘想去哪里?我载姑娘一程。”

10

骏马奔跑到京城外的一处篱门小院才停下。

院中有位老人在木桩旁劈柴,没有听到马蹄声。

“那场大火,半死的我被阿爹救起,后来一直住在这儿。他待我视如己出。此番,也算是新生了。”

“那自然再好不过。”奕箫扶她下了马,“你快进去吧,既然已将姑娘送到,我也该走了。”

他翻身上马:“此去山河万里,还望姑娘珍重。若我能凯旋而归,便带姑娘去塞外看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那景色壮丽无比。”

“好,我等你归来。”

奕箫最后一次看她,拱手行礼:“……就与姑娘在此别过吧。”

他待长袖进了院才小声喃喃道:“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也不知道长袖是不是听见了,回头看他。

11

在那以后,长袖再也没有见到过奕箫。

自云栖楼被大火烧塌后,人们渐渐忘记了有长袖这个人,见到她是也再也不会向开始那样大惊小怪了。

长袖每日去京城中等待,希望能看到奕箫凯旋归来的画面。

可是等待的日子向被拉长一般遥遥无期。

刚开始还能听到从关外传来奕箫胜利的消息,在一片百姓欢呼中,等待中,战报突然断了。

长袖惶惶不安,但她依然告诉自己,奕箫一定会回来。

然而迟迟没有从关外回来的驿使,流言蜚语又开始纷纷扰扰的京城中四处蔓延。

人心抵不过时间流逝,终于溃散了,多数人收拾行囊四处逃难,人一日比一日要少。

再有一日,京中终于传来了驿使的消息。

进城的驿使满身是血,吓坏了好多人:“弈将军……!”

他话没说完,被一箭贯穿了喉咙,热血溅到三尺外,落地时已无声息。

有人大喊着:“亡国了!亡国了!”

随后大队人马进了京城,马蹄声如雷,大火烧了很多房屋,哀嚎遍地。长袖被慌乱逃命的人群挤搡着倒地,在漫天的乱箭中,她的肩上中了好几箭,濒死之时,耳边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她:

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活下去!

活下去。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拖着残躯爬到河边,最后失去知觉。

——阿弈。

她在心中叫着。

12

八年后,已是改朝换代。

昔日残垣断瓦再也看不到了。孩童在街上追逐打闹,欢歌笑语。

胡乐带着商队前往大漠异邦做生意

路过江州时正逢三月,柳树成荫。

胡乐在这里遇到一位女子。

那女子给了他许多银子,说是想一同前往大漠。

这女子真是个怪人,半脸用白纱包着,露出的另外那半张脸好看是好看,但没一点生气,平时要么是靠在马车最后边的木板上什么话都不说,要么就是木讷地望着马车窗外。

就这样一路到了大漠,她才像是活了过来。

她坐在马车外靠着车门问胡乐:“这是不是五年打战的那儿?”

“啊,对。”胡乐回答。心中却想,这姑娘好端端地问五年前的事情做什么?

他想到那个画面,啧啧摇头。

当时进关看到的场面真是惨烈啊,方圆十里像是没有活人一样……要不是因为敌方被他们派去的细作烧了粮草,还不一定能胜呢。

当然,当年的一切痕迹都被风沙淹没在了地下,所以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商队在一处戈壁滩旁停下休整,胡乐看到女子下了马车,弯腰捧了一抔沙。

女子问:“大漠的风光便是这样?”

“是啊,大漠能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嘛。”胡乐奇怪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在江州好好待着,来这大漠做什么啊。”

“寻人。”

“这里可寻不到人,白骨还差不多。”胡乐有些荒谬地摇摇头。

那女子却固执地道:“寻人。”

胡乐拗不过她,只得道:“好好好,那就是寻人吧。”

太阳开始落了,夜里风会很大,他们就地搭了帐篷,打算第二日出后再走。

帐篷搭好后,胡乐将马匹牵绳绑在了木桩上,发现那奇怪的女子没在马车里。

这人不会真去找什么白骨了吧?可即便是白骨都化成灰了。

胡乐走出帐篷。

太阳已经快落进地平线里了,一望无际的黄沙被圆日照得通红,而另外一面,月亮已经悄然无声升了起来。

胡乐在不远处的戈壁上找到了那个奇怪的女子。

她脸上的那块纱巾被风吹得翻飞。

“风这么大,外头太危险。姑娘还是不要坐在这了,且先入帐避一避!”胡乐将胸前的围巾挡在了脸上,抵挡了部分被风吹卷过来的黄沙,他站在女子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有些担忧。

没有回应。

胡乐疑惑地走到她面前,想看看她究竟在做什么。

“啊,你……”胡乐惊讶地叫着,又止住了声。

因为他发现这女子在无声地流泪。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