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错 第31章 温馨

元鹰是赵崎本来的手下，那日沈彻带领虎卫将赵崎捉拿，他并不在现场，虽然沈彻失踪，但是赵崎也被带走关押在青云帮总堂地牢中牢牢看管，一直未带出来审问，这元鹰一见自己老大彻底栽了，想着自己从赵崎那顺了一批银子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以沈彻的手段只怕下场不比赵崎好到哪里去，于是索性叛逃，他不过一个堂主的跑腿手下，认定没人记得他一个小角色，没必要继续在帮里玩命。于是这元鹰便逃到了永宁城这个远离青云帮又少有江湖势力插手的地方。

元鹰此人傲气又自大，在这少有江湖高手的地方自是谁也看不起。只是宁城主管得严，对江湖斗狠之事非常不齿，城主养的兵他不敢惹，遂只敢干那偷鸡摸狗的营生，带着自己的亲弟弟元翀到处逞凶斗狠，虽然来了不久，也做上了当地的地下霸主。

这元翀，正是那被沈彻一掌拍吐血的家伙，元鹰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人打的昏迷不醒吐血不止，怒火中烧，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桌子，让跪在前面哆哆嗦嗦的那两个一人吊一只胳膊的小弟仔细说说当时情况具体如何。

“那个人已经被打破脑袋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冲了过来，拍了一掌，元二哥就吐血了！”

“我们两个的胳膊，是被他一只手掰断的！”

“那个人嗜血的很，打了元二哥，还舔了口自己脸上的血！”

“他还说我们都是酒囊饭袋，他一下就能都收拾了！”

“他骂我们，不就是骂老大你吗！”

“老大要替我们报仇啊！”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添油加醋胡编乱造，想把事挑的再大一些，只要牛吹的足够大，大哥足够生气，就能替他俩的胳膊报仇。

此时元鹰反倒冷静下来了，此人也并非蠢笨如猪，听手下说什么便信什么，元翀功夫不算太差，能让他毫无抵抗，一掌拍成重伤的人不多，尤其是能一手掰断这两个废物的胳膊，绝非常人。他突然想到一人，但他不敢确认自己想的，如果是的话，他的机会可就来了。

元鹰让这两个还在胡说八道的人闭嘴，瞪着二人，让他们两个把那天晚上遇见的，听见的，所有事情，全部仔仔细细不许吹牛原原本本的讲与他听，一个字不许多，一个字也不许少。

入夜了。

无尽的夜，周围浓黑一片，四面八方都是黑暗，无边无际。

沈彻走在这片浓黑里，有些茫然，他满手是血，跌跌撞撞地，想从这一片浓黑里走出去，走了很久，却找不到一丝光线，他有些慌张，开始跑了起来。

耳边响起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叮叮当当，似铁器碰撞的声音，又混了雨的声音，和很多人的尖叫声，吵得他心烦意燥。

前面有光！沈彻似找到了目标，开始拼命跑，却一头撞进一片大雨里，雨点冰冷，打在身上很痛，雨里站着一个人，面对着自己，握着剑，浑身是血，看不清脸。他感觉那个人有些熟悉，便想向前问他是谁，却嘶哑着无法开口，而那人却突然举剑向着自己猛冲过来，沈彻大惊之下想要躲避，却发现手脚麻痹无法动弹。就在剑马上劈到自己的一刹那，面前的场景突然切换。

沈彻跌入了一片冰冷的水中，水冷得透骨，手脚是僵滞的，方才的麻痹感仍在，无法挣扎，无法呼吸，眼前越来越模糊，仿佛陷入了一片灰白的混沌中，此时他反而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由着自己沉得越来越深，残存的意识如烟般，一点点飘散出去。

就在他将要彻底迷失在那片混沌中时，耳边却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一下下越来越清晰，声音不大，却一点点将他从混沌中拉回，那个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很舒服，很好听，沈彻有些沉迷这个声音。

“阿木！阿木！”阿苓看沈彻似乎被梦给魇住了，紧紧皱着眉头，满头虚汗，急忙轻轻拍拍他的脸，用帕子帮他擦去头上的虚汗，想要唤醒他。昨日头上的伤已经结痂，也许是昨日被打伤，他有些晕晕的，所以才会梦魇吧。

沈彻终于从那片混沌中冲出，使劲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明亮，天已大亮，屋里飘着米粥的香气，阿苓一声声唤着他，似乎很紧张的样子。沈彻尚有些没从迷蒙中回神，盯着阿苓，慢慢感受着这真实感触的回归。

阿苓见他魔怔一样盯着自己，脸有些烧，眼神躲闪着，甩着手把手从沈彻手中抽出来，起身向外走去。

沈彻一个轱辘爬起来：“阿苓你要去哪？”他终于回了神。

“我哪也不去，今日在家里做绣工。”阿苓假意给灶台添火。

“你去哪都要带上我，我来保护你。”

“去哪都带上你？”

“去哪都要带上我！”

“那上茅——”阿苓突然脸红，话卡在嘴里没说出去。

“我在外边守着！”沈彻脸不红不白。

阿苓不理他，盛了粥端上桌，让他吃早饭。

沈彻嘴上吃着粥，眼睛还是望阿苓脸上瞄，瞄的阿苓浑身不自在。

“阿木你为何总是盯着我看。”

“你好看！”沈彻的直白倒是让阿苓不好意思起来。

“我不是什么漂亮姑娘……”

“你若打扮一下，定比那些街上的姑娘漂亮！”沈彻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补充了一句。

“你不打扮也好看！”

阿苓不再接他的话，去翻找出丝线和那件黄色襦裙，开始穿针引线，她快要完成了，她想尽快完成好去拿了剩下的银子。这件襦裙不需要绣的太过花哨，云纹简单，绣得很快。

如今的沈彻，黏她黏得要紧，只怕如今她哪怕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婆，放在他嘴里也是下凡在人间住得久了的仙女。

阿苓想到了什么。

“可是阿木啊，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在一起，总会有什么事，会让我们分开一下的。”

“不可能。”沈彻不开心了。

“比如昨日，咱们撞见了那几个人，如果他们很厉害很厉害，把你给——抓走了，我们不就分开了。”阿苓不是没想过昨日可能的后果，她依旧后怕，那几个人明显是冲着沈彻来的，下的都是死手，她不敢说死，只敢说抓走。

“不可能！那几个人很笨，不是我的对手！”

阿苓无奈笑了下。

“可是阿苓我不会功夫，万一我被抓走了怎么办。”

这句话真的把沈彻难住了，昨日他因为犯迷糊被击倒，如果不是阿苓那一声喊让他清醒过来，只怕阿苓真的要被绑走了。

“阿苓你想办法传递消息出来，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你在哪里，我去救你。”沈彻倒是想出了办法。

阿苓看着沈彻，又笑出了声：“那坏人又不是傻瓜笨蛋，他怎么会让我把消息写在纸上送出来。”

“那——阿苓你送帕子出来！你把知道的东西绣在帕子上，我一定能看懂！”沈彻觉得自己解决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兴奋起来。

阿苓只当他在玩笑，没想到沈彻居然认真起来：

“阿苓我们可不可以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什么秘密？”阿苓倒是好奇起来。

“你绣一样东西，我能猜出来你要说什么话。”沈彻兴奋极了，觉得自己想了一个超厉害的事情。

“比如绣茯苓，茯苓代表我阿苓？”阿苓见他开心，也不忍扫他的兴，索性与他玩了起来。

“还有木头就代表我阿木！”

“绣红叶，就代表有危险，绣绿叶，就代表安全怎样？”

“绣黑豆，就代表不要打架，绣黄豆，就代表可以打架！”沈彻举一反三。

“阿木你不许打架！一粒石子——就代表子时，两粒就是丑时，十二粒石子就是亥时？”阿苓也玩开心了。

“绣房子，就代表家。”沈彻看着阿苓。“你哭了，就绣三滴水。你开心，就绣太阳。你多绣几个太阳！”

沈彻不希望阿苓哭。

“好好好，还有如果我想你了，就绣三颗红豆——”阿苓笑着说，想到了什么，收了笑容。她和阿木，应该不会有那一天的吧。

沈彻拍手叫好，默默的记住了跟阿苓商量好的小秘密。

“阿苓我们再多想几个。”

“你能都记住吗？”

“我很聪明的！已经都记住了！”

“阿木就是聪明！”

沈彻心满意足，掏出之前去集市上买的刻刀，从院子里柴火堆上抽了根木头，坐在桌旁开始雕刻着什么。

阿苓这才知道原来沈彻买刻刀是要来刻木头，却不知道他要刻什么。

沈彻转过身去，不给阿苓看，阿苓笑了，便由着他去。

外头有些起冷风，灶头的柴火噼啪烧得旺旺的，屋里暖阳阳的。

第二日，阿苓一早和沈彻去山上砍柴，已进腊月，得多备些柴火准备过年，直到晌午才回到家，却见家里有个人在，走近一看，居然是阿嬷家的小虎。

阿苓有些奇怪，因为阿嬷知道自己看中这里就是因为安静，没有人打扰，平日从来不上山来寻她，为何小虎今日特意上山来到这里？

小虎一看阿苓和沈彻回来，带了哭腔叫道：“阿苓姐姐，阿木大哥，山下来了好多人，把村里的人都叫了出来，非要找住在一起的一名女子和一个高大的男子，大家都猜出了是你们，可是看他们不像好人，肯定不是好事，所以谁都不说，那个带头的就要抓一个人抽鞭子，我实在没办法，怕他们说出你们来，才趁乱偷偷跑上山来找你们。已经有人挨打了，你们快点跑吧！”

小虎又急又怕，好在噼里啪啦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明白了。

阿苓一下子就明白了，八成是之前那伙人，找了帮手寻上来了，目的就是她和沈彻，那日那几个人只看见她和沈彻在那个村口，却没想到他们二人并不住在村里，倒是让村里人代他俩遭了殃。

阿苓劝小虎莫要着急，说自己有办法，先下山去，躲的远一些，别被那些人给伤到自己。小虎担心阿嬷，急急的下山去了。

阿苓看着沈彻，沈彻心里早有了主意，他并不怕打架，他也不希望阿嬷他们有事。

“阿苓，你怕吗？”沈彻感觉到阿苓的紧张。

阿苓摇了摇头：“我不怕，可是我怕你受伤。”

阿苓心里清楚，今日他们二人不露面，只怕村里人都要遭难，她和沈彻都不想别人替他们受过，就算今天他们会被抓走，也不能让他们继续逼那些村民，可是上次的事还在眼前，沈彻的血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不可以不要打架。”阿苓担心的说：“也许有其他办法。”

“今日我没有喝酒，他们定打不过我。我会收着力气的。”沈彻明白阿苓的担心，也记得阿苓说过的话。

小心起见，阿苓还是给沈彻用方巾遮了脸，嘱咐了好几遍不要逞强，不要受伤，能不打架，便不打架。沈彻点了点头，让阿苓放心，牵起阿苓的手，向山下那片村落走去。

今天这一架，可能必须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