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上岸 第2章 借来的身体

夜风从河面吹来，沈见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沾满泥水，掌心被粗糙的石子磨得发红。这双手纤细而陌生，腕骨突出，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她静静盯了几秒，忽然抬手掐住自己的手臂。

疼。

真实的痛感骤然传来。

不是梦。

沈见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冷意顺着四肢蔓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抬手摸向脸颊。

触感陌生。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河面。

水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倒影也随之变得模糊。她只能隐约看见一张年轻的脸，轮廓与记忆中的自己截然不同。

沈见宁沉默地看着那道倒影。

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依旧让她觉得荒诞而不真实。

她抬手按住额头，试图回想落水前发生的事情。

她明明还在餐馆工作。

晚班、收拾桌面、疲惫的身体，还有那些没有处理完的琐事，都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可再往后，记忆便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河里，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远处的校园亮着灯。

望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建筑，一个猜测忽然浮现在脑海。

难道，她回到了过去？

沈见宁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明明已经二十三岁。毕业数年，辗转打工、独自租房，那些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与窘迫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不愿相信，自己竟会一夜之间回到十六岁。

更何况，眼前的一切并不能证明时间真的倒退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也无法解释眼下发生的一切。

她扶着身旁的树干，慢慢站了起来。

双腿还有些发软，鞋子里灌满了河水，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她环顾四周。

河岸附近没有什么行人，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夜色渐深，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意也越来越重。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沈见宁沿着河岸往前走，试图找到一条通往街道的路。

经过一处路灯时，她停下脚步，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袋。

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她伸手摸出一部手机。

手机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机身沾着水。她按下开机键，屏幕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试了几次，最终放弃，将手机重新收好。

眼下连联系别人都做不到。

沈见宁站在原地，望着前方昏暗的道路。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但至少，她不能一直留在河边。

她收紧衣领，继续朝前走去。

夜风从身后吹来，湿透的衣衫仍旧冰凉。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