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小院里的风停了。
假鸟鸣也消失了。
就连檐下的风铃亦僵在半空中,最后一缕颤音戛然而止。
楚温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
脖颈上黑花大盛,纹路暴涨,愤怒几乎是瞬间爬上了他的脸颊。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但他生生压制住了。
胸膛剧烈起伏三下,他才动了动嘴唇,从喉咙里硬挤出一丝发哑的声音:“……你说什么?”
乔泊辞依旧笑着,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椅子里靠得更舒服些。
“你看,温然。”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循循善诱,就像是平素引导楚温然发现线索时那样。
“你看,你想要的‘安宁’,‘听话’,‘永远在一起’……”乔泊辞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在他眼前晃动:“前提是我得是个活着的、有意识的、但又完全符合你心意的傀儡。”
“这太难了,温然。我做不到。”
他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与其费尽心思让我‘听话’,忍受我可能的不配合、或者你所谓的‘错误’,然后一遍遍用伤害我来‘纠正’,把之前的剧情换套皮再上演一次……何必呢?”
你也麻烦。
我也麻烦。
对不对?
“不如,直接一点,杀了我。”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刺目,声音却轻柔得可怕:“你想啊,温然,死了多干净。一具尸体,绝对安静,绝对听话,永远不会离开,也永远不会再‘犯错’。你想要的所有‘安全’和‘控制’,立刻就能实现。效率不是高多了吗?”
说话间,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刮骨般划过楚温然因愤怒而逐渐狰狞的脸,划过他颈侧狂乱鼓动的黑色纹路,眼角微微一弯。
楚温然,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
“闭嘴!!!”
楚温然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怒喝,狂暴的黑暗力量猛地炸开,桌椅陈设皆是巨震,笔筒哐当一声砸进乔泊辞怀里,窗纸哗啦作响!
来之前,他设想过乔泊辞的无数种反应:激烈的反抗、沉默的抵制、绝望的哭泣、甚至试图用过去的情分动摇他……
这次,他准备了足够的、对应的说辞,甚至准备好了“必要措施”。
但唯独没想过,乔泊辞会要去死!还带着那种该死的、熟悉又刺眼的笑容!
你怎么能这样不珍惜你自己?
每次都是,每次都是!
“你以为我不敢?!”楚温然的声音因狂怒而扭曲,手指抬起,黑气在指尖缭绕,直指乔泊辞:“你以为……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他一抓,锋利的匕首从书架上飞到他的掌中。正是办公室原本摆着辞麟的位置。
但这匕首,可不是辞麟。
刃尖唰一下,居高临下抵住乔泊辞的脖子,银亮的刀锋在他颈侧脆弱的皮肤上吐息。
“乔泊辞!你别忘了,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冰冷,但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笑。
但对此,乔泊辞笑了。
笑得轻描淡写。
盯着楚温然微微瞪大的、布满黑气的眼睛,他缓缓站起。
脖颈抵着刃尖。点出一点虚白。
接着,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撞了上来!冰凉锋利的刀尖,瞬间割破了他咽喉的皮肤!
“啊——!!!”
楚温然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拒绝相信乔泊辞会这么做。
鲜红奔涌而出他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手,惊恐地哀嚎出声!
匕首“哐当”一声甩在地上。他脸色煞白,惊怒交加地瞪着乔泊辞,怒吼道:“你疯了?!
但乔泊辞立在原地,还在笑。
“砰!”那笑看的楚温然怒从心头起,近乎是揪过乔泊辞,带的桌歪椅倒,直接把他掼在了床榻之上。
威胁我?
你觉得你能威胁到我?
手指颤抖而冰冷,楚温然扑上前去,膝盖压着他的腰,用结实的浸了油的牛皮索紧紧勒住他拧到背后的双腕——后者根本无力反抗。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
是血,血太多了。
鲜红的血滴滴答答,自比脖颈要高的位置,近乎汹涌般滴在雪白的床榻之上。
那是从乔泊辞嘴里涌出来的。
“不!!!”楚温然魂飞魄散,几乎是掰过了乔泊辞,双手强行撬开他的牙关,手指被咬得鲜血淋漓也顾不上。
他惊慌失措地查看乔泊辞的口腔。
急救伤药,细麻布。
他想去拿东西,但又怕自己松了手,乔泊辞会接着咬断自己的舌头。
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想要强行愈合伤口,却又怕带来更坏的影响,最后只能徒劳地缭绕着,更衬得楚温然自己那张脸如纸一般煞白。
喜欢吗?
乔泊辞弯起眼睛。
他抬手,抓住楚温然的手腕,一点一点,不容置疑地抽离。
接着,指腹慢条斯理地揩过唇角。手腕上勒痕醒目,身下散着滑落的绳索。
指尖沾上黏稠温热的猩红,他垂眸瞥了一眼,像是在评估自己的血还红不红。
然后,他抬起眼。
笑了。
笑容锋利、肆意,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酣畅淋漓的疯狂。带着某种原始、灼热、几乎要灼伤眼底的、带有浓重挑衅的亮光。
和这几日时日见惯的冰冷、疲惫或洞悉一切的淡然全然不同。
“!”楚温然踉跄了一下。
这神情他同样认得。
只是经年未见。
像一记闷锤,结结实实,砸得他神魂震荡,砸得他耳边嗡鸣一片。
他近乎惊骇地瞪视着乔泊辞,瞪视着对方眼中翻涌的、比自己深沉的偏执更炽烈、更不计后果的毁灭性光芒。
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在地上,扬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花碎屑。
还要继续吗,我亲爱的温然?
乔泊辞没有说话,但楚温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染着鲜血的右手伸出,配合上嘴角溢出的刺目的红,那姿态坦诚得宛若邀请。
在威胁巡捕司众人时,楚温然曾经问他们:你猜,是你们找到他的速度快,还是我抹断他喉咙的速度快。
而现在,乔泊辞在问他:你猜,我能不能在你严密的控制下,杀了我自己?
不,是我会用多长时间,在你严密的控制下,杀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