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 第23章 刻意

宫女迎上来，其他人这才纷纷看向薛拂两人。

贺氏神情不变，同宫女点头示意，宫女只是笑着，便将两人带入府邸。

两人不卑不亢，却也不敢多看，免得失了规矩。

但余光还是将王府看了大概。

心中充满惊叹，同时姬王妃见状，从水榭起身，同身旁一华服小娘子抬眸看过去。

贺氏见状向姬王妃行礼，薛拂有模学样，规矩不落。

贺氏余光撇见薛拂还算得体，这才有了些笑意。

可看清薛氏模样的其他两人却收了笑容。

开始审视。

两道视线你来我回。

薛拂虽不适，却也不能拒绝王妃的眼神。

姬王妃身旁娘子可能年龄小、心思纯，看向薛拂的眼光还算克制小心，一旁的华贵娘子却不同了，看的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便是让人厌恶这眼神去，都未有办法开口阻拦。

华贵王妃让她们无需多礼，薛拂这才抬起头来，望过去。

方才惊鸿一瞥，只看个大概，此番抬眸，才让两人互相看了清楚。

薛拂今日穿的随意了些，可搭配却不落俗，张弛有度，配上妩媚样貌，纯墨的眸，矛盾之下，竟带了些神秘意味。

姬王妃此人，薛拂并不了解，除了华贵衣袍下的磅礴气度，抬眸对视间，眼里探究严肃却也充满力量。

双方都觉对方样貌出众，各有千秋，就是身份有些参差。

看够了，故而姬王妃率先将眼眸移开。

只有姬王妃身旁娘子，有些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薛拂却看不出。

未有太多时辰互相揣测。

姬王妃便被另一个贵妇吸引过去。

这般，几人心思变了又变，却是一句话都未道出。

便是贺氏也未能同姬王妃说一句话。

姬王妃筹办赏花宴，一眼望去，名卉齐放，看的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纯色名花直往眼里凑。

薛拂同贺氏坐的位置，比较靠前，同高台姬王妃座落很近，每张桌台上都摆有一盆鲜花，娇嫩欲滴，泛着清香。

“这是何花？开的倒艳。”

贺氏开口，一旁伺候的侍女，闻言思索脑海里记忆，就要开口，薛拂却先一步道：“如若妾身未看错，应当是锦带花。”

“又名文官花。”

“哦，这倒是有一个有趣的名字。”

因薛拂开口，薛氏有了由头将目光投向新妇，见她一脸平淡，似是很是了解花卉树木。

娘子见状，立刻明白贺氏所想，恭敬解释道：“早年贪玩，同父亲去做买卖，见识过很多花匠贩子，学下点皮毛，只记得几个花卉名讳而已。”

这倒是让贺氏惊喜不少，心中不免感慨，这新妇还有些用处。

并不是那大字不识，学习不善之辈。

杂学也是学，那个闺阁娘子没有遐想过杂学功夫，在当姑娘时多出去游玩，长长见识，畅游大晋大好河山。

可大多数娘子学习皆有限，被困在闺阁，很多事情做之前都要斟酌，斟酌，再斟酌。

薛氏之父，倒是一个爱女儿的。

贺氏不由感叹。

“哼。”想到这里，贺氏在心中又画风一转，鄙夷道：“可不是个爱女儿的，不爱如何能舔着脸找到旧事戏言，赖上他们贺家来，成功将女儿嫁进来。”

又看见，新妇今日穿的衣裙同这文官花，还有几分相似。

都是红绿交接。

直映衬的她们所在位置，华丽艳丽。

花同人相衬，将他人目光引了过来。

薛拂猜不到贺氏心思，只是笑笑，莫名轻松不少。

对待他人目光也全数笑着接纳。

王爷府邸的水榭宝地，同其他贵门有所不同。

除了明晃晃的江南风味，竟还凑了点异域氛围。

江南的底子，装饰却带着浓浓浪漫艳丽色彩。

偏女主人将两厢风格融合的极好，并未有一方有喧宾夺主之态。

薛拂正在欣赏王爷府邸，方才姬王妃身旁娘子却凑了过来。

带了几人。

娘子先是冲贺夫人见礼后，这才直晃晃盯向薛拂。

她身后其他娘子们，趁机也同样偷偷打量着薛拂。

“贺伯母，可否借薛嫂嫂一用。”

此话一出，薛拂才明白，原来此娘子同贺氏互相相识，听娘子话里的亲昵，两家或许还有些往来。

方才薛拂便想问，姬王妃身边的娘子是何人，可贺氏不主动提，她便不问。

此番却不得不问，免得闹出笑话。

“母亲，这位妹妹？”

贺氏闻言，跟着小辈起身，道：“这是孙家六娘，姬王妃也是出自孙家。”

这般随口一提，薛拂立刻明白其中原由。

孙家她也听过，听说她父亲拦着贺州律那几日前，□□在同贺府频繁走动。

为何走动，虞妈妈查不出，可轻轻一想，也能明白所为何事。

不外乎于有关贺州律的亲事。

大婚前，薛拂还听说过，她同她父亲所作所为，对不住孙家，这样的话，听过一次，还不等薛拂细究，便草草嫁了过来。

之后她更是被半软半硬关在守业院学规矩，很多事情听个口儿，却钻不进去探明个究竟来。

此番再听一次，不知来意的娘子倏然站在她面前，她才有些实质。

不近不远的记忆也跟着涌现。

贺氏看一眼薛拂，复才摆摆手，让她们自如去玩，不必管她。

孙箫苓这才点头，冲着薛拂笑道：“嫂嫂今日第一回赏花？苓儿可否有机会为嫂嫂引荐两株花卉？”

人怪异，讲的话也怪哉。

为何叫嫂嫂，让薛拂听出了不适之感。

引荐花卉，也是闻所未闻。

压下心中疑惑，提起防备之心，薛拂看一眼贺氏，这才点头，道：“好。”

几人沿着水榭往一处院子深处而去。

原来过了水榭，还有一大片梅园。

孙箫苓边走边道：“王爷爱王妃，王妃又爱世间所有的梅，这不，为了得阿姐欢心，姐夫什么都能做出来。”

“是。”薛拂附和着，思绪早已远去。

一颗心落在梅花上。

之所以知晓文官花，却因薛拂同样也爱花，爱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幼时刻意培养的乐趣，一一还给了师傅、天地。

是从父亲新娶妻子开始？还是从认识了徐长庚开始？还是嫁给贺州律开始？

父亲娶妻，她难过，跟新母暗自较劲，暂时放下了兴趣。

徐长庚出现，她一颗心情窦初开，被此人弄的患得患失，随之遗忘了兴趣。

嫁到贺府，规矩一处将她压的紧紧的，密不透风，哪里还想的起来爱花一事。

若不是孙娘子突然提起，薛拂便会这样遗忘下去。

原来她也喜爱过梅。

薛拂的神游附和，显然不是孙箫苓想听的回答。

好在薛拂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姬王妃很幸福。”

这般聊着，走着走着便到了梅园深处。

其他娘子或许来过，眼神里并不像她充满惊喜与喜爱。

各个三两一对，停停留留，走着走着便被分开。

而薛拂被孙娘子带着在梅园一处停下。

娘子在看清景象时，呼吸不由一窒。

梅园满满的梅树里，竟然有一道世外桃源般的小溪。

清澈到远远看，都能看清水里自在游玩的鱼儿。

“好美。”薛拂忍不住发出感叹。

“是啊，好美。”

孙娘子看一眼惊喜的薛拂。

笑道：

“王爷很爱阿姐，我便也以为，会寻一个同姐夫一样的男子，爱戴我，护着我，为我也健一座园林，桃花？桂花？都可以。”

薛拂闻言将惊喜目光移向孙娘子。

就听到：

“或许也不用，就是有心取悦我便好。”

娘子说的云里雾里，偏薛拂听明白了。

这是羡慕姬王妃嫁人后幸福生活，所得良人？

还是意有所指？

“花落花开，花常在，王爷，妾身想你。”

倏地，远处传来脚步声，薛拂同孙箫苓看过去，便见有两人竟然在姬王府梅园里私会拥抱。

此处隐秘，没有自家人指引，很难找到路走进来。

两人同时提起心来。

“对面是何人？”

对面一人穿金蟒袍，一人一身狐裘白如雪，两人身着华贵，况且园林深处除了自家人谁能进来。

薛拂隐约有猜测，却依旧问出口来。

此话一出，果然刺激了孙箫苓，薛拂见她突然间便哑了声，满眼不可置信盯着对面，甚至面孔有几分扭曲。

紧紧盯着对岸两人不放。

薛拂觉得好笑又无奈，方才还在说，姬王同姬王妃有多恩爱，眼眸一转，光景便变了。

初见孙箫苓，薛拂觉得此人很怪，同她对上话，又觉此人莫名其妙，对她虽未做些什么，言语却充斥着淡淡敌意。

故而反击一声，薛拂便想回去了，同孙娘子实在没甚好聊。

孙箫苓受了刺激，并未回答薛拂想要回去的请求，反而叫住她，冷冷道：“我羡慕你，又痛恨你。”

薛拂停住脚步，想要离开，若被对面两人看见，羞赧记恨，牵连到贺州律便不美了。

这也不是她的本意。

故而孙娘子如何指引她回答，她都只是笑，不发一言。

或许孙箫苓也觉得无趣，狠狠看一眼薛拂，率先甩袖而去。

薛拂怕迷路，只好跟上返程。

却在半路被孙箫苓刻意为难，让她自己回去。

路来时刻意认了，回去便也算顺畅，赶在宴会快要结束，人人要去赏花时回去了，来到贺氏身边。

贺氏见她全身全尾回来，冷嗤一声：“回去。”

贺氏突然发火，让薛拂微皱眉头，猜测是谁惹了贺氏不痛快。

贺氏却不解释，告别宫女挽留之意，往自家马车而去。

薛拂只好跟着，来一趟只见了一座偌大的府邸，梅园。

还有认识了孙箫苓。

其他人，便是王妃都未说一句话。

来时豪言壮语，被贺氏突然的一句回去全数扼杀。

最让人担忧的还是贺氏不知为何发火。

一路上，贺氏都不发一言，突然的平静，虽但未能让薛拂松懈，反而提心吊胆。

这不是贺氏的做事方式。

若如往常，此刻她早已收到惩罚，或言语或身体。总之不会让她好过。

可此刻？

正想着，贺氏突然开口，“也不知律儿办公是否顺畅。何时回来？”

薛拂闻言抬眸，一眼对上贺氏倏地睁开的双眸，犀利又蕴含晦暗。

“母亲？您的意思是？”

“哼。”

“你倒是还未太笨。”

“是妾身愚笨，望母亲指点。”

“还好意思提指点，说你一句你就顺竿子爬上来了？你是不笨，可你蠢，薛府虽不是世家大族，可也算京城赫赫有名的商贾，怎么就生出一这样一个不知所谓，不知检点的东西。”

贺氏声音激荡。

这话分量重如千斤，一句话便将薛拂压住。

也让娘子明白，原来又因她的流言蜚语，刺伤了贺氏。

宴会之上有人谈论起她？被贺氏听到，顾感羞赧？

这般想，薛拂便是再生气，再不认同，也只能将反驳咽下去。

“是，是儿媳之错。”

薛拂垂眸，不再开口。

贺氏却又突然恢复唇枪舌战。

“叫我训了，便不敢抬头了？像一个缩头乌龟，半点没有世家贵妇的风范。你敢做为何不敢当。”

“我何时不敢当了？”

薛拂还是未能忍住。

“薛氏，我并不想听，你的过去。”

薛拂一脸无奈迷茫。

这又是闹哪出？

倏地，贺氏又叹气，“律儿不让我动你，我便不为难你，可之后你要听话，婆母所言，要听，郎君之言，更要听。”

马车晃晃悠悠，不知马夫是刻意慢下来，还是旅途并不平坦。

薛拂总觉得身躯晃荡。

听后只是慢慢应答。

至于会不会做，还要看她自己。

在薛府无人敢阻拦她做想做的，便是薛旭有时候也拿她没办法。

“去大理寺将律儿叫回来，你未有发觉他是刻意不回府的吗？娶了你，竟让他连家都不能回。”

突然，贺氏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