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 第16章 掳走

隔日，贺露派人来催，柳儿道：“她们娘子在门外马车上等着，劳烦少夫人快些。”

屋内被梦意上妆的薛拂，闻言皱眉，道：“约好的是巳时，这还未到，你们娘子为何这般焦急。”

这下，屏风外的柳儿不说话了，只是嗫嚅着，就在薛拂欲要起身时，才听到：“娘子想早些去早些回，见见二夫人和老爷。”

“您担量，昨日我们娘子因心念二老一夜未眠，睡睡醒醒，盼的便是今日。”

这话听着倒是好笑。

薛拂示意，梦意打开屏风，柳儿闻声抬眸，看清梦意也在后，怔住，懊恼的神色溢于言表。

梦意却不看柳儿，挪开脚步，露出身后一身华服，妆面精致的薛拂。

薛拂走过去，柳儿才堪回神，低头站于小娘子身后，往门外走去。

方要踏出，小娘子倏地又停下。

转眸看向今日伺候了她一早的梦意道：“你同我一起去。”

柳儿一惊，打探来的消息不是讲薛拂同底下人并不热络吗？

除了虞妈妈，薛拂不该谁都不敢用吗？

现在又是闹哪出？

虽这般想，柳儿却不好阻拦，怕自个儿太过明显，心虚被发现了去。

只好复又沉了头下去，不敢再发一言。

梦意闻言也怔了怔，复才高兴道：“奴婢听少夫人的。”

等三人上了马车，氛围再次冷却起来。

贺露为人冷漠，高傲，邀请的计谋已然达到，便不愿多说。

薛拂心里想着虞妈妈，想着如何找借口去寻虞妈妈一趟，还不被贺露发现，同贺夫人告状了去。

梦意同柳儿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打破这样冷寂的氛围。

宽大的马车，四人各自正想着，马夫却不知，一个拐弯，马车进入嘈杂的街坊地界里。

薛拂听着车外各色烟火气息，嘈杂声音，有一瞬间恍惚。

她多久未能感受过这样的人间恣意了？

被锁在守业院，像个被折了翅的鸟雀，失去自由，还失去了逗她开心的奶妈妈。

这般想，一股愤懑劲流全身，无暇思考，身躯先一步掀开车帘，往繁华看去。

“馄饨，一碗香，两碗香更香，石玩，赌一赌，财找府堂皇，算命，博天机，逆天改命官官趟，入酒楼，饮酒听琴，爽上爽。”

各种叫卖声，朗朗上口，随着烟火气涌入娘子们耳朵里。

薛拂看着眼前繁华，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到最后甚至露齿微笑起来。

离薛拂最近的梦意，将薛拂神情变化看了个满怀。

貌美新妇，不笑便已美的让人癫狂。大笑更是一番别样风貌。

大气明媚的长相，添了笑容，便也添上了几分娇媚恬静，一双眸因恣意，亮晶晶闪耀着，眼睛不眨专注看着车外，眼里便蓄满烟火味，故又添了几分接地气和俏皮味来，多种复杂的模样，不仅不会割裂，反而让人想要再凑近一点，再近一点，甚至想要……

梦意不敢再去想，可身侧的娘子，让人移不开眼，看了还想再看，看后还想要得到她。

梦意突然明白大爷为何会同面前娘子圆房了。

哪怕新妇流言四起，贞洁不再。

可小娘子这幅可人模样，是个男人都无法抵抗。

多彩多元的娘子。

失去贞洁又算什么。

梦意垂下眸的瞬间，贺露抬眸看向薛拂。

仔细观察着。

一脸晦涩。

偏在此刻，薛拂在嘈杂街道里看到一道熟悉青衫身影。

小娘子猛然收回视线，一颗心骤然跳个不停。

余光看到其他三人缓缓看过来，又强迫自己冷静，不慌不乱将车帘放下。

袖口垂落膝处，这才敢微微颤抖，手指弯曲。

柳儿、梦意遂移开视线，贺露却倏地掀开她所在一边的车帘，往远处看去。

薛拂颤抖着瞳孔惊讶望过去，心又被重重提起来。

她不知自己是怎了？

不就是个相似的背影吗？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

她给自己松气，小口呼吸，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就在薛拂惴惴不安时，贺露收回了视线，突然主动同她搭话。

“嫂嫂方才看什么呢，那般入迷，妹妹以为嫂嫂看到有趣的玩意，凑热闹看去，怎的什么都未看见？”

薛拂闻言抬眸，努力控制住笑容，嗓音高了一些，道：“看到一对母女，不知何原因被推出酒坊，女孩儿在哭，不忍再看罢了。”

贺露听闻先是“哦”一声问，后才劝道：“嫂嫂不必太过伤心，不定是那对母女的过错，没钱吃酒，还要进去，酒坊东家才会赶她们出去。”

薛拂心口闷，本是她随口讲的谎言，便不愿多谈，只淡淡道：“妹妹说的有理。”

恰好，马夫突然出声：“露娘子，少夫人，乐坊到了。”

这时各怀鬼胎的四人，复才听到比普通街坊还要嘈杂几倍的乐坊街道上，各色热闹声响。

贺露看一眼明显说谎了的薛拂，她方才掀帘看过去，实未看到任何不同来，只好收回探究视线，率先起身。

经过薛拂时，又看了一眼。

这才下车去。

众人方一下马车，都被街坊景象吸引去了视线。

此刻也就巳时，乐坊其他产业还未开门，只早食，花卉，鸟玩等街坊最为热闹。

薛拂站的远，随着众人视线看过去，便见入口斗鸟的摊贩最为活跃，纷纷拿出看家本事，招呼着。

众人来之前还在担忧，早就听闻乐坊好玩有趣，可也听闻乐坊各路人都有，冲撞吵闹也是常有。

还以为此处都是男子。

岂料抬眼望过去，小娘子也众多。

各个穿戴华丽，面带笑容，薛拂杂乱的心这才安稳不少。

“我们先去吃点早食？”

贺露开口定调，薛拂只好跟随点头，“好。”

这般四人这才缓缓挪步。

往最热闹的中心而去。

薛拂同梦意一排，贺露同柳儿一对，明眼看就是两队主仆。

小娘子们总觉得一路上虽人人都在赶路，停留问价，可还是觉得有几道灼热视线，紧盯着她们不放。

薛拂对此最为敏感。

她总觉得是有人认出她来，怕被人指点，就想着问梦意要头幔戴上，可又猛然想到那道熟悉背影，怕真的是他，只好又收了心思。

她还是想要相认，质问他一番。

薛拂的心思贺露猜不到，也看不出，只是一个劲的往一处偏僻的小摊引她们去。

一路上，各色吃食，小玩意，名卉应接不暇，让除了有心事的贺露之外，其他三人纷纷眼花缭乱。

薛拂下意识同身侧人道：“之前怎么未来过？”说完后在梦意诧异眼神下回神。

虞妈妈早已不在身侧。

想到这里，薛拂收了好好逛一番的心情，不由加快步伐，这一下便如了贺露主仆的意。

她们方才还愁怎么引薛拂坐在专门为薛拂指定的地方，这下薛拂便自投罗网了。

薛拂并未多想，她一颗心被分成两半，一半想着等会怎么找借口去见虞妈妈，一半被那道熟悉身影扰乱了心神，暗自气恼。

“少夫人，坐这里。”

她们停在一处偏僻小食摊位上，薛拂正看着招牌上写的此处只卖馄饨。

突然柳儿便开口。

薛拂同贺露疑惑看过去，柳儿只好急促解释起来。“此处我方擦拭干净，少夫人坐刚好。”

小娘子听闻则是侧眸看向许久未发一言的贺露，道：“露妹妹先坐吧。”

说着就要从袖口拿出帕子，梦意见状，立马接过去道：“奴婢来。”

柳儿不免心急，看向贺露，贺露一个眼神，便让柳儿镇定下来，趁着梦意躬身低头擦拭旧凳，走向薛拂，冲娘子讨好道：“少夫人有所不知，此位置太晒，我们娘子从小便怕晒，所以奴婢才斗胆让少夫人坐在此处。”

说完柳儿刻意又看一眼贺露，贺露接话道：“大胆奴婢，我怕晒，嫂嫂便不怕吗？”

说着，在薛拂看过来时，接着又道：“嫂嫂你不要责怪，这小丫头一心为我，嫂嫂多担待。”

她们一主一仆，都这般说了，薛拂也不好做了坏人去。

又想到此处偏僻，是有些阴冷，她倒是想要多晒晒阳光，便答应柳儿道：“我便坐那吧。”

柳儿一喜，又不好意思道：“劳烦少夫人了，您真是好心肠。”

囫囵话直夸的众人淡笑起来。

纷纷找寻座位坐下。

透亮的薄皮馄饨下是饱满的肉馅，点缀几根葱白，还附赠一碗晶莹可口的糖水。

看的人食欲大开。

食上。

众人都未吃早饭，便不多想开始缓缓吃起来。

薛拂因想着事，迟迟没有胃口，吃了一颗馄饨，便放下勺，看着远方，不发一言。

贺露见状，看一眼柳儿，柳儿立马拿起糖水，喝一口又放下兴奋道：“娘子可喝了这糖水，不甜不腻，让人口齿生津，喝了一碗还想再喝。”

薛拂闻言看过去，恰好觉得口渴，便拿起糖水喝了一口。

柳儿见状余光看一眼贺露，见娘子神色晦暗不明，便不敢高兴，快速低下头去。将糖水一饮而尽。

“啊啊啊……”

一直一言不发的梦意，突然尖叫起来。

毫不起眼的小摊，立马沸腾起来。

薛拂喝了糖水，方放下碗，觉得此刻阳乌太过刺眼，正要抬手遮挡，便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男人拖走。

一瞬间，尖叫四起。

薛拂被打晕前，听见这样的尖叫全部来自柳儿。

事情发生的太快，摊位东家背对她们在收拾碗筷，行人脚步匆匆不见停留，只有离得最近的梦意看清了一切。

却也因阳乌遮挡视线，未能看清男人模样。

眨眼的功夫，薛拂便被男人拖入暗巷，不知所踪。

贺露率先反应过来，跟了上去，可进去巷口，再看不到其他人。

小娘子咬牙就要往前冲，一副焦急模样。

却被柳儿赶来打断：“不行，娘子不能涉险，歹人不知在哪处藏着，快去报官才最为合适。”

好奇看热闹的行人跟过来，摊贩扶着快要晕倒的梦意也赶到巷内入口。

其他人见状，纷纷开口，劝道：“这小娘子说的对，青天白日便敢行歹事，必定是穷凶极恶之徒，娘子快报官吧。”

摊贩东家闻言，立马松开梦意，往官府而去。

她怕被牵连。

薛拂一行人穿着华丽，非富即贵，她惹不起。

直怕的奔跑起来。

好在每坊街内都设有官府的巡检，她立马找到，禀报了此事。

巡检赶到，梦意也回神，靠在柳儿一边，颤颤发抖。

“都散开散开。”

巡检一句话赶开行人，顺着东家指引来到贺露身边，问道：“何人丢了？”

贺露强迫自己冷静，可开口颤抖嗓音，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焦急不安。

“是我嫂嫂，你们快救救她，再晚歹人便跑了。”

巡检本听声音便觉不耐烦，怎么只说让他们去救，却不提供线索。

正要斥责，阳乌移开看清小娘子模样时，又不由一怔。

“丢的人是谁？将你们看到的过程同我们讲清楚。”

巡检被贺露美貌晃了眼。

下意识放柔声音道。

“我们是贺府家眷。”柳儿突然开口，让众人纷纷看过去，周围响起讨论声，“贺府？那个贺府？”

“傻了你们，还有那个贺府？看巡检变脸模样，估计就是大理寺卿的府邸。”

“你们的意思丢的人是那个失了贞洁的贺府新妇？”

不知是谁突然串联起来，恍然大悟，大喊道。

巡检离得近，听的一清二楚。

猛然冲着贺露道：“我派人送你们先回去。”

这巡检虽不认识贺露，可却信了方才大喊之人所言，被歹人掳走的果真是他们大人的新妇？

三位男人恰好是大理寺的官兵，查贺州律所派之案，被一妇人叫来，没有多想，只是例行询问，能帮便帮了，顺便提升一下大理寺的名声。

这般想着，来到此处，未料案件的主人竟然是他们大人的新夫人，贺府新妇，大理寺卿的娘子。

三人突然汗流浃背。

心慌不安。

一人更是率先偷摸离开，想要先一步回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