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 第10章 危急

季妈妈闻言，抿唇要劝，贺露先一步开口。

“夫人，避子汤已喝，露儿观嫂嫂身子孱弱，像是身体不适，跪祠堂就算了，您宽宏大量，何必同嫂嫂计较。经此想必嫂嫂已经悔改，不敢再犯。”

贺夫人闻言看一眼薛拂，恰巧看到娘子抬眸倔强一眼，又见新妇用一种复杂眼神盯着露儿，冷声道：“谁说都不管用，不治治她这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不知还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她不是未能看见新妇颤抖的身躯，还有苍白发汗的脸庞，可今日她是下定决心要整治此妇，让她明白贺府的规矩。

“季妈妈，带下去吧。”

贺夫人摆摆手，不愿多看。

这时薛拂已经身处云里雾里，不知其所以然，快要昏迷。

偏季妈妈拖着薛拂起身时，正要求情，贺夫人接着道：“不许进祠堂，就跪在祠堂门外廊道上，派个丫鬟去看着。”

薛拂偏在此刻清醒过来一刻，明白原来她连进入贺府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不免苦涩。

季妈妈看一眼脚步悬浮的小娘子，怕出意外，想了许久，还是选择开口求情道：“大夫人，少夫人要跪多久？我见少夫人脸色不太好。”

贺夫人闻言看过去，见薛拂眼神空洞，本来要让跪三日的，可见新妇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是妥协道：“罢了，跪一日吧，如若不诚心悔改，接下来还是要跪的。”

语毕一副累了模样，摆手让季妈妈带薛拂出去，不愿再看。

薛拂跪在贺家祠堂，抬眸经过廊道遮掩，看向祠堂大门，祠堂大门并未敞开，她也不知里面供奉着何人。

可肃穆阴冷的气氛，还是让小娘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跟来监视的丫鬟，早就听闻新夫人婚前同人有过苟合，用一久远口头婚约，逼迫郎君娶了她，贺府底下伺候的丫鬟们，有心思的没心思的，都认同郎君是贺府主心骨，能力在贺府其他几房郎君里出类拔萃不说，在京城其他世家子弟里也是鹤立鸡群。

样貌更是丰神俊朗，天子骄子。

娶了薛拂，没有人乐见其成，除了薛府。

又听闻新婚夜郎君未碰新妇人，第二日给老夫人去敬茶还被刁难辱骂，更加不把薛拂这个名义上的新夫人看在眼里。

薛拂跪下晃晃荡荡，丫鬟虽疑心，却不以为然。

直到晚饭时辰到，丫鬟耐不住饥饿，看一眼已经闭眼的薛拂，以为她在乘机补觉，更加鄙夷。

可她不敢去说薛拂，只好偷偷溜出去想要吃点东西再赶过来。

丫鬟一走，唯一有人气薛拂，独跪祠堂。

夜风阴寒，透骨的冷意将薛拂从内到外包裹，从昨夜到今夜，她一口吃食都未入腹。

饥饿，发热，与痛苦，像昨日男人进攻般深刻，丫鬟离开后不久，薛拂便倒下，彻底陷入昏迷，不知死活。

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未能听到。

宝物失踪案，皇帝不许贺州律再探查，贺州律便不能放在明面上查，今日一早，便乔装打扮，暗自探查。

灵勼寺，位于皇家陵园脚下，虽不属皇家寺庙，可也得当今皇帝庇护，按理来说，偷窃，抢夺，歹人都不会选择灵勼寺。

贺州律拍卖宝物时未能前往，在手的线索更是少之又少。

只能亲自前往灵勼寺，盘问寺庙住持。

初接手此案，便是盘问灵勼寺住持。

住持佛号恩泽，指引他到应天府，说看见歹人面貌，认得是参加过几年拍卖的应天府有名富商，恩泽说的有鼻子有眼，他疑心恩泽一面之词，就要审恩泽，皇帝听闻却让他先去查这名富商，不能放过一个线索。

他领命在应天府查探一番，回京路上便被一股人马追杀。

直到今日，线索依旧在住持恩泽身上。

皇帝不让查，不可抗命，他就该收手，这里不一定还有皇帝的庇护与参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浅显的道理他心知肚明，可让他拿着百姓税银就这样放过一个悬案，不是他心中所愿。

他可以查出不上报，将真相吞入腹中，可他不能不查。

今早小厮禀报，是他派出去的私卫，说恩泽对外称宝物失踪对不住等待救治的百姓们，自请脱下住持袈裟，闭关一心念佛，忏悔后半生。

明是闭关，实则消失于京城。

贺州律为不让京城同僚发觉，圣上发现，只好乔装。

好在乔装有用，他找到京城各个出城的城门、渡口长久蛰伏的讨食者，从他们口中买到到恩泽并未出城的消息，一切便简单明了起来。

他派人看好各个城门，渡口，看到恩泽，速禀。

查案耗时耗力，就这一件，确定恩泽踪迹，便用了一日。

积压案情太多，新婚已休一日，他近来本不打算回府。

可下人却来禀报，道薛氏危在旦夕。让他赶忙回去一趟。

贺州律初听这个消息时，先是不可置信，昨日同他颠鸾倒凤，有力生动的小娘子，怎会一夜过去就生命垂危，他疑心是传话小厮夸大其词。

皱眉同常年伺候在身边的小厮常乐道：“去问清楚。”

常乐很快回来，显然一副焦急模样，贺州律看在眼里，猛然起身，这才放下公务，踏马而归。

方进府，扔了马鞭给马夫，一路上一颗心起起伏伏，疑心小厮传话错误，他总是不信处心积虑嫁给他的小娘子，在贺府也就半日的功夫，能被谁伤害。

可直到到达守业院，看到也才戌时，便灯火通明的院落，心重重一跳。

还未真正走进，便被一道尖锐哭声深深刺痛心扉。

他不晓此刻自已停下脚步，眉头紧皱，目赤如冰。

掀帘而入，远远便看到昨日还躺在他身下承欢的娘子，今夜却紧闭着眼，了无声息。

他有一瞬间大脑空白。

许久后，才走近，对着背对他坐在床塌边的贺夫人道：“母亲，如何了？”

贺夫人见到儿子回来，有了主心骨，但又因心虚，少有垂眸道：“我让她跪祠堂悔过，谁知她身子早有病疾，恰巧她今日还发了热，一时急火攻心，不醒人事。”

“大夫怎么说？”

贺州律来不及探查造成这幅局面是谁之过错，他只是抬手挥退一直跪在地上哭的他心烦的虞妈妈。

虞妈妈起身离开，贺州律一颗心都在薛拂身上，并未看到虞妈妈离开前担忧看一眼躺在床塌上脸色惨白，呼吸薄弱的小娘子。

薛拂为了永绝后患，下了死手，故而此刻也不知贺州律就坐在她面前，细细盘问着大夫，如若她能听到，估计早已露馅。

大夫说薛拂差一点就因心梗离开，好在丫鬟发现及时，性命是保住了，可需要静养，至于什么时辰醒过来，就不一定了。

或许今夜，或许明日，或许月余。

还道薛拂受了惊吓，被强灌了避子汤，加之长久心绪起伏，郁郁寡欢，嘱托娘子醒过来后不能再被刺激。

大夫说，贺州律只是冷着眸听着。在听到避子汤时，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摩挲指腹，不知在想什么。

贺夫人在听到薛拂是受了惊吓导致急火攻心时，暗自懊恼，又气愤薛氏不争气，怎么让她跪个祠堂，还未打骂她，就倒下了。

她是想要休了薛拂，嘴里说着，心里想着找个机会让薛拂无影无踪消失在贺府。可她却没有胆子真这么做，她只是气愤新妇无赖父亲，薛拂自身的不检点，她只是气愤她优秀的儿郎不该配薛拂这样流言四起的娘子。

让薛拂每日学规矩。以至于忘记吃饭，被下人看不起，让新妇跪祠堂，也是因为新妇胆大包天，竟然敢给她儿子下药圆房。

她只是想给新妇一点教训而已，没想过要她的命。

“律儿，母亲……”

贺夫人想解释，贺州律却摆手打断，道：“母亲不必多说，我明白母亲是为了我，这才迁怒新妇，可儿子趁此再同母亲讲一遍，既已答应薛府娶了薛氏，过去便不再谈起，我们都要向前看，再说……”

贺州律停顿一刻，紧绷脸颊后才道：“再说昨日我已同薛氏圆房，之后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母亲不必再为孩儿担心。”

“至于孩子，不必去刻意回避，有了就生下来。”

男人说完，贺夫人越听越不对劲，已经顾不上心虚，而是变了一副面孔，回到原貌道：“不可，你又不喜她，为何让她生下嫡子。”

“我不会同意，贺府嫡子产于一个充满流言的母亲肚子里。”

贺夫人气到坐下，一句不让道。

“母亲，那依你说了怎样你才能不故意刁难她，您就不能将她放在孩儿院子里，给个吃给个穿，不管她吗。”

“娶平妻。再娶一个，生嫡子，那她我就可以不管，就当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不可。”区别于贺夫人的急厉声，贺州律始终嗓音淡漠，刚进屋还有些其他表情，在听闻薛氏没有生命危险时又恢复原状。

“不说陛下赐婚，怎么都要等几年，风头过去，才能考虑平妻一事，当初答应母亲给薛府加了一个平妻说法，只不过是孩儿气愤被人摆了一道而已，最重要的是孩儿没有心思再娶一个。”

“那就纳妾，纳妾上面总管不着吧。”

贺州律闻言叹气看着他这个一辈子没有受过苦，可自从低嫁给父亲，受尽委屈的母亲，他重话也说不出，他明白娶了薛氏，是父母亲的心事，总要顺着点。

恰巧他此刻回神，总觉得薛拂病了此事太过蹊跷，便应付母亲道：“再说，母亲回去休憩，父亲在等您，您回去告诉父亲不必担心，薛氏这边已无大碍，养着就是。”

贺夫人虽厌恶薛拂，可贺州律的话还是很听从的，闻言只无奈点头，“好吧，听你的，你好好想想，我同你父亲还想快些酣养孙儿享受天伦之乐，快些纳妾，生了孩子，我们也能放心。”

贺州律一边头痛，一边好生应付着。

“知晓了，母亲也忙碌一日了，回去罢。”

贺夫人欲言又止着离开，守业院一下安静起来。

安静到只剩男人的探究，娘子正在承受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