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高一A23班。
讲台上传来英语老师的声音,王祁瞥了一眼单渝,后者盯着黑板,看起来听得很认真。
她胳膊肘伸过去碰了碰,见单渝往这边移来了视线,压低声音道:“你下课打算直接回家吗?”
单渝看着她,微微点头。
“哦,行。”
额下的松果体突然感受到讲台上一股阴冷的视线,她缩了缩脖子,快速调整好坐姿。
之所以会问单渝那么一句,是因为她早上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教室后面单渝的行李箱,白色底色加蓝色蝴蝶贴纸,她绝不会看错。
以往的话,单渝应该是先和她去食堂吃完中午饭,再回宿舍睡会儿中午觉,大约一点半收拾好行李,然后两个人一块顺路回家的。
单渝这家伙,现在变得这么恋家了吗?
放学铃声响起。
与王祁在楼下道别后,单渝抽出行李箱拉杆,向校门外走去。
独自回家的路并不算漫长。
中午一点二十三分到家,单渝敲了敲门,提着菜站在门口等待着,心里感觉很安心。
这个星期冷泉并没有给她发消息,所以那两个人应该还没回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欢迎回来。”
冷泉轻声道,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谢谢。”
看着穿着自己衣服、腰上系着围裙,还将长发束起来了的冷泉,单渝有些不适应。
她走进门,还没换鞋,突然感受到一双手从腰间揽了过来。
她下意识停住没动,以为冷泉是想抱她,结果背后一轻,书包的重量被稳稳移走。
原来只是拿书包啊……
单渝闷不做声地换了鞋。
明亮的客厅里传来一股香气,她轻嗅了嗅,好像是土豆红烧肉。
J国人也会做这种中式家常菜吗?看来冷泉这一周真的很辛苦。
“快坐下吧,渝。”
放好行李箱和书包,冷泉从卧室里走出来,冲单渝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
“好孩子要一口一口全部吃光哦。”
“好,好的。”单渝结结巴巴道,被这哄孩子般的语气弄得脸颊微微泛红。
坐到沙发上,冷泉俯身为她倒茶。
单渝僵硬地坐着,神情木然,如秦始皇陵的兵马俑一样板正。
直到冷泉在对面坐了下来,她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个,冷泉……”
单渝用还没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肉,轻轻放到冷泉碗里。
“以后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客人,不用为我做饭。”
冷泉抬起眼,惊讶道:“渝不喜欢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你不是我的妻子,没必要为我做这些,而且被人无微不至地照顾,其实让我压力很大。”
单渝顿了顿,接着道:“当然,我也不打算结婚。”
闻言,冷泉微微眯起眼睛。
她偏过视线,“哦”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细。
单渝本以为这事情就算结束了。
她端起饭碗,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对面却又传来一句——“那渝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她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迅速偏过头,往一旁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水……”
她一边咳嗽,一边抬头望向冷泉,眼中带着求助的神色,却发现对面的人捧着脸微笑着看着自己,眼底透出不加掩饰的好奇。
为什么这种明明听起来就很奇怪的问题,还真会有人会一本正经地问出口啊!
“冷泉……咳…水……”
她垂下头,咳得弯下腰跪倒在地,勉强又唤了几声,这才听见对面的人起身走了过来。
不一小会儿,余光瞥见水杯的轮廓。
她挣扎着摸索到冷泉的手,接过那杯救命的水喝下。
喝完水,单渝长舒一口气。
她跪在地上垂着头,闭上湿漉漉的眼睛,一只手举起空杯子,想要还给冷泉。
冷泉没接。
单渝正欲抬头,对面的人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单渝能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到她自己。
睫毛如羽毛般轻轻扇动着,细碎光影在泛着淡金色虹膜上轻晃。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冷泉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抵住她的下唇。
指尖微凉,单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冷泉的手指便轻轻翘开了她的齿关。
单渝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她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冷泉。
只见面前的人垂下眼睫,客厅的灯光打在身上,使得白皙的皮肤几乎变得透明,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瞳孔却一点点扩大,像被水浸透的墨迹,慢慢晕开。
蓦地,一句话在空气中响起。
“谢谢……”
到底在谢什么啊?!
一瞬间,她触电般跳了起来,一把拍掉冷泉的手。
“该吃饭了!”她没好气地说。
……
饭后洗完碗又洗了个澡,单渝如常坐到书桌前,准备做这两天布置下来的英语作业。
冷泉则坐在床上,翻看她书架上的书。
虽然房间里很安静,但单渝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老是在看自己,因此总不太能专心。
“……”
终于,她忍了半晌,忍不住回头看了过去。
恰好,对视上冷泉的视线。
后者看着她微微一笑。
“渝真的很在乎我呢。”
仿佛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单渝干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只见冷泉拍了拍一旁的床单:“渝要是舍不得我的话,可以让我监督你做作业。”
“不。”她憋出一声气。
然后立刻涨红着脸转过去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单渝总觉得今晚不能像以前那样抱着冷泉睡觉了。
毕竟,她们只是同学而已吧?
随着不断催眠自己要专心,单渝渐渐真的沉入到了题目当中去,思绪也变得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有规律地发出嘀嗒声,偶尔伴着身后书页的翻动。
末了,完成。
咔哒一声,扣上笔盖,单渝从座位上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她用力伸了个懒腰,转身向床上走去。
冷泉半躺在床上,腰后枕着一只枕头,从立着的书脊后露出一双眼睛。
“渝好了吗?”
单渝点点头,坐到冷泉身侧的床沿上,微侧过身背对着床上的人,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注视着单渝背后隔着一层布料的脊背曲线,冷泉微微一笑。
她合上手中书,将其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那我关灯了唷。”
“嗯。”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天花板变成昏暗的一片,熄灭的顶灯像一口黑漆漆的井,看着看着,仿佛人就要栽了进去。
单渝闭上眼睛,向外翻了个身,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大概几秒后,身后传来冷泉的声音。
“这几天渝在学校里面,有查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嗯,”她闭着眼睛回答:“我最近在围棋社交了个个朋友,正在找机会问她杜宇豪的事。”
“是男生吗?”
“是女生。”
被这么一问,单渝突然感觉怪怪的。
身后冷泉的语气变得困惑起来。
“哎,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大家只是普通朋友。”
“因为我一直以为,渝那天听了陶同学的话后,会直接去找陈同学打听这件事。”
这句话话音刚落,单渝那边顿时变得安静下来,似乎连呼吸声也被收入了腹中。
半晌,单渝缓缓开口:“因为我很讨厌他这个人。”
“所以,不想接近他,也不想跟他说话。”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冷泉凑近了些。
腰侧抚上一只手,探索着进入衣摆下方,缓缓下移。
单渝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感觉到一颗毛茸茸的头轻靠过来在自己背后,另一只手也放了上来,微凉的指尖沿着脊背的曲线轻轻划动。
仿佛要将她割裂开来,将里面的内脏露翻出来,仔细把握在手中。
“渝为什么讨厌陈同学呢?”
“因为……”感受着神经末梢传来的刺激,她艰难开口,“他曾经是李子轩的朋友。”
“而我很讨厌李子轩。”
耳廓后徐徐吹来一阵柔软的呼吸,冷泉的声音变得越发清晰,带着谆谆善诱的气息。
“有多讨厌?”
“我……”
单渝睁开汗湿的眼睛,蜷缩的身体颤抖着喘了口气。
腰上传来的禁锢感越发明显,仿佛被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无法呼吸。
不知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她用力抓住被单,四肢无力地挣扎了下,最后只能将头偏到一边去,试图隔开身后人的气息。
然而冷泉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两只手像是铁铸的般,几乎是强行将她往怀里压去,那噩梦般的声音在耳畔再度响起。
“有多讨厌?”
她颤声道:“冷泉,我……”
“砰砰砰——!”
突然,门外的客厅传来巨大的敲门声,伴随着一声女人的呼唤。
“小渝,开门,我们回来了。”
刹那间,她心头一紧,恍然惊醒,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冷泉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
渐渐的,身体里炽热的温度,也随着冰冷的空气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