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许彤共进一顿营养美味的早餐,黎彬感觉全身都充满活力。许彤收拾起餐具,他也跟着她去了厨房;许彤到楼上准备换衣服,他也随着她走进梳妆间,就是与之永远粘在一起都不会觉得腻,反而越是亲近越是甜蜜。
“你呀,干嘛这么看着我?”见黎彬一直歪着头傻笑,许彤以为自己哪里不对,放下眼观察新换上的衣装有没有问题。
“哎呀,别傻了,都那么完美了,还找什么毛病,我是看不够你,恨不能眼睛里只有你,莫非你不知道?”说着,双臂揽住爱妻在怀里,无尽地厮磨抚触。
尽管已是多年夫妻,许彤还是会在黎彬那宠溺肉麻的情话里感到难为情,又习惯性的倚在他的胸前甜甜地笑。
正在二人沉浸在渐渐回归的幸福中时,黎彬的手机突然接到一条消息。这也使他一直和蔼温存的神色忽变紧张与凝重。
“彤,总店那边有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好,别着急,路上慢点开。”
许彤依旧温柔地正了正黎彬的衬衫,脉脉含情地送他出了家门。黎彬虽然内心有些沉重,却仍难舍难分地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各留一支深深地吻。
这次与陈文婷相见,黎彬一门心思要跟她将事情说清,宁愿伤了和气,也不能破坏家庭。绝不想与她再继续纠缠下去。可事情,往往总是与想法背道而驰,让偏离轨道的两个人同行,又让趋于正轨的两个人走散。
“黎总!”
再次走进黎彬的办公室,陈文婷要比上一回轻松自如得多。她并没有按照黎彬所示意的在他对面坐下去,而是悠然走到了黎彬身边。尽管距离是那么近,可她仍旧和上一次一样,图文并茂地汇报着工作,没有丝毫表露出个人感情。
不自然的是黎彬,他的心早已不在她妙语连珠的工作汇报上,始终想着如何开口与她了断。面对她有意无意地靠近自己,黎彬索性也站起了身。
“怎么,黎总,是对我们这周的成绩不满意吗?”
看着心仪的男人褪去曾经的热情,陈文婷并未尴尬也无埋怨,反而更加大方和坦然。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即使是驰骋商海、对内对外都游刃有余的男人,与这种女人过招,也难免会有畏惧。
“你做得这么好,我怎么会不满意呢。只是文婷,我有事想跟你说。”黎彬的态度异常认真。
尽管如此,文婷根本没有理会,因为她知道,他要说的事情一定不是自己想听到的。她慢慢走近黎彬,双眼跟从前一样闪亮又痴情。白嫩的脸颊凑到黎彬的耳边,扑面而来那熟悉的清香一时间侵吞着黎彬的大脑。令他对望她,又不敢对望她,怕看着她的样子就说不出事先准备好的话。这种怯懦,只有在曾经闯进过自己心房的女人面前才能显现出来。
谁也想象不到的是,许彤怕耽误丈夫工作,为了给匆忙外出的黎彬送文件包,此时已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比视觉上的刺痛更难以承受的是自己的耳朵。
紧贴在黎彬身旁的文婷,自始至终都那么楚楚可人。那双深情的明眸,不仅为了示爱,同时也看到男人的迟疑和彷徨。她将玉指抚上黎彬有些发烫的面庞,“前两天,公寓的保洁阿姨问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家先生,我只是笑了一笑,什么都没说。彬总,你知道的,所有这些我都不在乎,任凭他们去猜去想好了。可是,我真的在乎你的心里有没有我。”
她从他脸庞滑下的双手,直接穿过他纤细的腰间,将黎彬紧紧抱住。“彬总,我这几天都是睡在沙发上的,因为换好了你上次说喜欢床品,就想着一定要等你去了一起感受。”
黎彬深知不可以再这样与她纠缠下去,而脱开文婷的同时,却发现已在门外站立多时且被面前情景惊得浑身颤抖的许彤。她也终于知道,原来上次与之照面、神似自己的漂亮女人,是同自己多年来一直情深似海的丈夫的情妇。
“彤!”对着妻子亲眼见到自己的龌龊,黎彬五雷轰顶般傻在那里。
一般在这种强烈刺激的场面之下,只有受害者才最想要逃离,许彤也不例外。她奋力又无助地跑了出去。此时此刻,无论去哪都好,只要不再看到他们的影子,只要不再听到他们的对白。可即使跑到天涯海角又怎样,那一段扎心的画面已经完全侵占了她的大脑,腐蚀着她已筋疲力竭的心。
“彤,彤,不要这样……”黎彬拼命追上了妻子。一把抓住许彤的手腕,再也不撒开。
两个人的身心都用尽了力气。许彤虽然挣脱不出,却不会将目光停留在黎彬身上半刻。甩开头,只留一句,“放开好吗,我想静一静。”而失控的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
“彤,别这样,听我说好不好……”黎彬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胆怯过,他真的太怕失去许彤,又太了解她自命好洁的性格,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方式来请求原谅。
“放开我!”这是两人相识十几年来,她第一次对他大声喊。
他知道,以她现在的心情,自己就算当街下跪也博得不了谅解,只有颤抖着手臂松开了她。黎彬此刻的心,犹如千万颗针尖在同时刺着,比疼痛更加难受的是悔恨。
黎彬从没想过这件事情如果许彤知道了会怎样,因为那将比死还要可怕,所以他不敢去想。而事到如今,只能忍着万般煎熬,独自承受自己种下的恶果。他给许彤发去几十条发自肺腑的信息,只求得到她的原谅。
只要她肯点头,就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可他的那些消息,她一条都没有看。她觉得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已经摆在那里,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有给彼此一个妥当的结果。许彤非常清楚,她与黎彬这段婚姻结局聚与散的决定者是自己。
近十年来,他们都是周围亲朋眼中最艳羡的一对爱侣。没有争吵、没有埋怨,彼此呵护,彼此疼爱。曾经自己也骄傲的以为,谁的家庭出现问题,都跟她和黎彬没有关系,特别是出轨这种事。而今天,竟真真切切被现实击了一个响亮的耳光。许彤踉跄走在大街上,突然发现面前的每一条路都不属于自己。
憎恶现实的同时,她也做了反省。也许是我的错,黎彬之所以会做这种事情,都怪那时的自己对他太冷漠。一次次无视他的感受和自尊,才把他推向这条路的。就连找情人,都找得跟自己如此相像,足以证明他的心里一直都有自己。可现在该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又怎么能够当作什么都没有。她相信他会改,她也相信他之后再也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可是他们从前纯纯净净的爱情,却再也回不去了。
许彤想得时间越久,越不像开始时那样将责任全都归咎于黎彬。只是觉得他们两人的夫妻缘分已尽罢了。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许彤硬着头皮回到别墅。黎彬正焦急地等在门外。
“彤,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我给吴姐放了假,今天的菜是我做的。看,都是你爱吃的,我再热一下,你等着,很快就好的。”黎彬见许彤回到家,开心得语无伦次。
“不用了,我不饿。”她没有继续赌气不理他,却再也不会用曾经那雪亮又纯情的双眸凝视他,有的只是远离他的身体、眼神瞥向他处的冷漠。这正是他所最害怕看到的样子。
只见黎彬扑通跪在许彤面前,双手握着她的裤腿,忏悔痛哭。“彤,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做了让你最伤心最难以接受的事。我黎彬对天发誓,再也不会了,真的,彤,相信我好不好,求求你!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彤,求求你……”
见黎彬已然泣不成声且不住地抽打自己,许彤的心立即软了下来。拦下他的双手,用力拉他起身。“黎彬,你别这样,快起来,快……”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宁愿跪死在你面前。”
“黎彬,你不要这个样子,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许彤再次用力,终于拉起哭得伤心到身体仿若一滩烂泥的黎彬。她从没看到过一个男人会如此痛哭流涕,更想象不到这个男人会是自己的丈夫。
“黎彬,也许,你并没有错。错的是我。”
“不,彤,你这样说,是用刀捅我的心。所有的错都是我。但是你能不能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真的!到任何时候,我都只爱你!我当时,我,我跟她没有认真过,彤,我知道,现在无论怎样说都是错,但真的请你相信我好不好,彤……”
“黎彬,你不觉得,现在相不相信你都已经不重要了吗?”
“不,彤,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见她,其实今天不应该是你看到的样子,今天我是要跟她说一刀两断的。彤,我说的都是真的……”
“黎彬,别再说了,我们离婚吧。”
对着她这轻飘飘地淡然一句,他的心即刻裂成碎片,彻底愣在原地。缓过神后,又歇斯底里地哀求她、命令她、威逼她……“我就是死,也不会同意离婚的。”
许彤甩身走上楼去,黎彬紧跟着去追,却因心急脚滑而跌下楼梯。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地面。
“彬……”许彤一阵紧张,立即跑下楼来,屈身扶起他。“黎彬,你怎么样?”见他额头上的鲜血混着懊悔的泪水,瞬时流遍颓废的脸颊,许彤难以控制地潸然泪下。将所有的委屈与怨恨也一并迸发出来。可不管怎样,她都不想见他受到任何伤害。
黎彬借势握紧许彤的手,“彤,你还是关心我、在乎我的是吗?我知道你心里是放不下我的!求求你,念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不要跟我离婚好不好……彤,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会死的!彤,求求你……”
黎彬属实是受了强大刺激的样子,心情异常激动,身体不停颤抖。许彤不想他情绪再度失控,没有接着他那沉重的话题,只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地为他将伤处擦好了药。
“彬,我们都冷静一点,好吗?”
“好,彤,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黎彬始终用祈求的目光对望着许彤。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其实黎彬对她的关心、爱护和所有的好,依然清晰刻在许彤的心里。她对他也绝非不爱,只是心里面怎么都过不去目睹爱人出轨事实的这道坎儿。
眼泪流淌到枕巾尽湿,身体辗转到心跳欲出,许彤恍恍惚惚吞下两片以为可以永远告别了的治疗情绪之药。眼望天花板,挨到了天亮。
比她更加饱受折磨的是倚着沙发坐在地板上直楞双眼一夜的黎彬。他迫切推开许彤的房门,四目相对的二人,来不及看清对方憔悴的脸,便又被汹涌而出的泪珠漫遍了眼眶。
“彤,对不起,我知道你昨晚一定没睡好。为了身体,先消消气好不好……”他还想再说什么,而嘶哑的嗓子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他上了很大的火,可为了双方都能尽快减轻痛苦摆脱煎熬,还是狠心说下最绝情的话:“黎彬,我要的结果,也许对你我来说都很残忍,可仅仅为了维系一种关系而继续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到头来只能将伤痛变得更深更长。我真的想清楚了,我真的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如果你不答应,那就是把我往绝路上逼!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好不好?”
许彤这一番看似请求,又为达到双方解脱的话语,却彻彻底底熄灭黎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他只有沉默,可连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沉默,是被迫的默许还是无声的抵抗。
当他看到桌上那个治疗抑郁情绪的药瓶昨晚又被许彤打开了之后,黎彬已经撕裂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戳着。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许彤为此而旧病复发,他只能强忍濒临崩溃的情绪,来为自己的滔天罪行买单。
走出民政局的两人,都极力平复着满是伤痕而又凌乱不堪的心。他们按照协议进行财产分配:别墅、车子归许彤所有;餐饮公司由黎彬管理;两人名下的存款也全部分给了许彤。至此,曾经一对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将他们历时八年之久的婚姻,在双方均非情愿的冷暴力和婚外情中画上了最为痛心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