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忍着浑身不适,穿过几条街道,想要寻找一款合适的陶品,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唯一爱人。他知道,这也许不仅是了却他的最后一个心愿,也将是自己此生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心仪的陶瓷摆件对于他们的爱情有着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所以,一定要选择最称心的。
前方车辆的几次鸣笛,让他的大脑从混沌变得清醒。而自己跌跌撞撞的脚步映着周围车水马龙的喧扰,又显得那么不相适宜。以要努力抓住最后一次表达他对她的爱的机会为支撑,他觉得自己用生命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的。
一家看起来有些古老的店铺刚刚开张,老板一面伸着懒腰,一面整理着那些陈旧到基本无人问津的陶器。不想其中一件,展现20世纪居民生活区的老城建筑陶品,竟深深吸引了橱窗外他的注意。
当黎彬看到那件棕色调的民俗建筑陶器时,惊愣在那里,瞬间就想到了他和许彤生活在一起的第一处街巷,思维也把他拉到了八年前。
他们在那里结婚,在那里置办了平生的第一处小家。家里空间虽然不大,却特别温馨。下班回来,他们会一起做饭,然后都会互夸对方的厨艺更好。周末休息,他们会一起逛街,即使不买商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会感到特别甜蜜。他从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是对当地治安堪忧,而是总担心会有比自己更优秀的男人惦记他的妻子,那个在他心目中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彤,你发现没有?住咱们家楼下那位大哥,总是用那双火辣的眼睛上下端详你,我怎么看着那么来气呢?早晚有一天得跟他吵一架不可。自己又不是没有媳妇儿,咋就那么愿意看别人老婆。”
“黎彬,你说什么呢?哪有的事,你不知道人家爱人年轻漂亮还在国企工作吗?怎么会像你说的愿意看我呢。”
“那是两回事儿,我就觉得他对你没安好心。再说了,他媳妇儿还年轻漂亮?那是没跟你站一块儿,嘻嘻。”
“你呀!不许那么想人家!这次我权当你在开玩笑了。”
“看着吧,就有他在这住啊,我也得想方设法搬家。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要买套大别墅,到那时谁也甭想再偷看你,谁也别想打扰我们,你只能供我一个人欣赏……”想到这里的黎彬,像当年一样笑了出来,却又被不知不觉中流下的泪水打湿了满脸。
后来,自己真的成为了有钱人,真的住上了大别墅,却不再拥有那个曾经只供他一人欣赏的她。黎彬刚刚清净的思绪又乱作一团,种种与许彤的过往,不断在脑中盘旋。若不是下起雨,他还回不了神。
老板看着橱窗外的黎彬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不但没有打伞,还吁吁喘着粗气,笑里含泪的表情更是让人惊诧万分,难不成此人是精神病患者。“先生,下雨了,要么您进来避避。”
“哦,不用,我,我要这个摆件。”
“这个啊,三百,今天天气不好,您给二百八得了。”
“好,麻烦把它包起来,一定要包严,我怕给淋湿了。”
“放心吧,肯定给您包好,再者,我们家的陶器可绝对是正宗极品,摆在哪儿都显得哪里生辉,一看就是真艺术,根本不怕雨淋的……”
黎彬似乎没有听到老板的话,只顾接过他那熟练打好的包装盒,然后数出八百元钱放在柜台。
“唉,先生,我说的是二百八……”
黎彬回过头来,冲老板笑了笑,“我没听错,只不过,我觉得它值这个价。”说罢便继续着他那踉跄的脚步。
瘦弱的身体紧抱着精致的盒子,却任自己已然飘摇的躯干被狂乱的打湿,渐渐消失在雨里。回荡在他那个苍白的微笑中,让陶器店的老板暗自欢喜又莫名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