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早晨总是带着股清凉的风,还能听见麻雀飞过时的风声。
包子铺的老板在四中门口吆喝着,空气内飘出淡淡饭香味。
依旧是相同的路数,李显骑着有点掉漆的自行车,李晚合昨天又熬了一晚,现在才睡下没多久。
自行车车链相互摩擦的声音,传进他耳内磨人的很。
他推着自行车进校门,最近的女生都爱扎个高马尾头上别个粉靓靓的发卡。
学校的车棚破了个洞,风化的塑料被风吹的微微颤抖,要来得早才有位置,不然早就被占光了。
李显把耳朵上的助听器调了两下,最近不知道怎么,戴着总是很不舒服,耳朵里总是嗡嗡作响。
听得太清,是吵;听不太清,是慌。
班级今天安静得过分,不过就是又睡倒了一大片,他照常往后面走,准备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但后面关于自己的如昙花一现般的消失。
他转头正想问,石伽言就凑到他面前,“咱俩一起坐,就在第二排”,他手指向第二排。
果然自己的东西在第二排原封不动,李显皱着眉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顺带骂了句,“有病。”
石伽言怔在原地看着他,好心被当驴肝肺,不过也没事,他把自己的东西拿去了最后一排。
“让一让,让一让。”
他稳稳地坐在倒数第一排。
李显没忍住开口,“坐你的位置去。”
石伽言抬眼,笑得有点欠,又有点认真,“我想和你坐。”
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李显没心思理他,撑头看着外面的风景。
一阵电流穿过,李显身体颤抖一瞬,立马捂住左耳,密密麻麻的疼痛控制着神经,用久了的助听器经常漏电。
何况他的助听器已经用了五六年之久。
石伽言从自己的包里开始捣鼓东西,把时光零食都拿了出来,最多的莫过于特别齁甜的面包。
李显无奈地转过头,“小声点。”
他低头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低声地犯嘀咕,“猪吧,吃这么多。”
“猪也很可爱呀”,石伽言笑嘻嘻的说,“谢谢你夸我。”
下午的体育课,太阳渐落,只有少许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不似以前那么滚烫。
李显坐在最顶端的观众台上,眼神漫无目的的扫射着。
他把助听器摘掉放到一旁,远离的那嘈杂的电流声,操场最北头破旧的篮球场上,一群少年在激情的对战争。
篮球场地,栏杆有点生锈,透出橙黄带点红的锈点,味道并不好闻,可以说的上是刺鼻。
李显把助听器拿起来,在衣服上擦不擦,一会儿没看它就蹭上了灰,原本白净的衬衫,现在有了一块微不可查的小灰点。
今日的风格外的柔和,总爱往李显鼻子上吹,有些缓不上气来,不过还好。
体育课是最后一节课,夕阳也渐渐变色,不过篮球场上的那群少年,依旧光彩奕奕,从未变过。
李显又将眼神斜向篮球场那边,石伽言用衣服擦着汗,拿了瓶矿泉水一下子就喝了一半,他笑着奋力和队友拍掌。
庆祝着喜悦。
石伽言不知和队友说了点什么,就急匆匆跑到李显这边。
李显皱眉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复他不同寻常的语录。
随手将助听器戴了上去。
石伽言跑过来有点喘,吸了一大口气,声线不算平稳,可以说的上是有点慌:“放学一起走吧!”
李显往后退了两下,“不要。”
“顺路嘛”,石伽言自来熟的坐在李显身旁,李显就往旁边靠了几分,离他远远的。
“放学我带你去我咪咪基地玩。”
李显助听器有点老旧,有些话听不清楚,他皱着眉在思考石伽言刚才完整的话是什么,“我才不去你的秘密基地”。
“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群打篮球的都来了,几乎是围在李显这里。
也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句,“你耳朵有问题么?”。
李显低垂着头,呼吸一窒,喉间像是被扼住了般,血流倒置,他从不否认自己是聋子,但最害怕的是别人都拆穿。
“都戴上助听器了,肯定是吧!”,他们有没有恶意不知道,但他们都在讨论这件事,很激烈,很认真的讨论。
零八年,助听器还没有更加全面普及,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好奇是常事。
空气流动,塑料瓶挤压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让他喘不上气,心慌头晕目眩的感觉直冲他的胸口。
太阳像是回光返照般,那么的炽热直白,李显感觉自己要被这种焦躁的环境反噬掉。
李显迅速的摘下助听器,塞进怀里,这样什么都听不见了。
“闭嘴”,很强硬的声音。
“很好笑么?”,石伽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好奇一下都不行么?”
“那我也挺好奇,”石伽言眼神定定的盯着他,带着挑衅说:“你那事被捅出来,你还能在学校安然的呆着么?。”
那个人立马皱眉,神情有些许惊慌,石伽言是个会说到做到的人。
“那我也很好奇,你能不能让我试一下?”石伽言的语气恢复了成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样
那个人鼓着勇气,语气生硬,但还是虚到发软地说:“我也没多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好奇?”
“对啊,你为什么要好奇?”
一句反问,整个人都不说话了,空气很静,静到能听见树叶划过空气的声音,直到悠扬漫长的放学铃响起,围在一起的男生才一哄而散。
操场逐渐安静下来,李显呼吸开始缓和不像之前那么急促,额头上的汗珠还细细密密的附在头上。
石伽言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眼神悄咪咪的飘向他,李显身体起起伏伏,看样子像是在哭,但并不是。
李显呼吸平缓后抬头,视线缓缓看向石伽言,开口语气有些无力:“那个,我去秘密基地。”
这里离学校不远,杂草乱长,能闻到雨后清晨新鲜泥土的味道。
李显被石伽言拉着走。
很快在一个人烟稀少,但装修精致的小店门口停下,小店整体呈淡黄色,很有夏天的风味,马卡龙色系的。
店长是一个很祥和很有魅力的女人。
一进去,就有很多小猫趴在李显身上不下来,毛发顺滑一看就是养的不错。
石伽言淡淡叫了声店长:“妈”。
李显转过头,盯着两人确实长得有点像,不过石伽言没有遗传上她柔和的眉间,反而更锋利一点。
李显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摸着腿上那只老态龙钟的橘猫,橘猫的胡须有些弯曲了,被光反射的很亮。
李显看着石伽言坐在木制的地板上,撑着头,嘴里叼着吸管,喝着刚榨的西瓜汁。
心情并没有完全的稳定下来,可以说的上有些慌,有些闷。
一层层厚重的云叠上来,天色渐渐暗下来,透着微凉不易让人察觉的风,李显腿上的那只橘猫打起了呼,翻身睡着。
他望向窗外,像是身处野外一样,但却十分安心,李显把猫抱起,像是抱李衿一一样,将头埋进那只橘猫的脖间。
猫咪本身有的味道,加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慢慢缓平了他不安的心绪。
李显把那只橘猫,放在地板上,橘猫的尖爪和地板接触,发出细小的刮擦声。
有些刺耳,但又没那么明显。
“我想回家了。”,李显淡淡地说。
他看见石伽言抬起头,神情放松都说:“好。”
走在鹅卵石地面上,凹凸不平的触感并不怎么好受,甚至有点脚滑。
李显走到小区,那里一摆的灯都开了,发出微亮的弱光,在黄昏下显得不那么真。
有的灯明明灭灭,照不清,感觉下一秒就要灭掉一样,昆虫总爱飞在白织灯泡底下,围成一团。
“哥哥”,李衿一跑了过来,直直撞在李显腿上,李显身体晃了几下又立马稳住。
“怎么了。”
李衿一的头发被扎成了两个俗气的低垂马尾,李显随手坐在小区的公共椅上,拍了拍大腿,李衿一坐了上去,笑嘻嘻的。
“谁给你扎的辫子?”
李衿一两条小腿晃着,连椅子的本身都有点摇晃,“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