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被反弹回来的音波震得脑瓜子一阵嗡嗡。
手中的古琴缓缓消散。
眼前如同钢铁齿轮、绞肉机一般的黑色世界,被震裂出道道空洞,就像是一个缠绕的藤球,忽然从里向外炸开来。
被炸开的触手并未重新合拢,而是无力地向着下方的黑色深渊坠落。
程予眼前一亮,有用!
低头一看,下方出现了两团放着猩红色光芒的硕大眼珠,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力量的传输频率,经过刚才那一阵猛烈输出,虽然现在减弱了一些,但并未像之前那样中途断掉再重新接续,看来外面的道士还在死命地给他充电。
程予抬手,重新集聚起全身的力量,双手紧握。
这次你跑不掉了。
他用意念控制着自己的身形向下落去。
快速靠近那双眼。
手中的力量渐渐凝聚,双手紧握的空缺处,又一次显出了一把白色的刀柄,刀柄上有一团白光,迅速拉长凝聚刀身。
他的下落速度很快,刀芒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匹练。
他紧盯着那一双恐怖如史前巨兽般的猩红眼珠,狠狠地挥下了双臂。
他的灵魂高声呐喊:
“恶心的东西,去死!”
比第一次更加凝实的光芒,汇聚着更加凝练而锐利的斩击之力,向那双眼珠中间飞速掠过。
在那一瞬间,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
下一刻,他宛如听到了一声空气被切开的“滋”的轻响。
那双猩红色眼眸。
裂成了两半。
程予的灵魂不会呼吸,但他在此刻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就像是肾上腺素慢慢褪回到正常阈值后的感觉一般,紧张、慌乱、恐怖、疲惫,一股脑儿地重新出现在他的心头。
但现在,他没有被这些情绪压垮。
因为那鬼东西死了。
就这么,轻松地死成了两截。
外界传来的力量,在持续了一阵后,也渐渐地减弱直至消失。
程予抬手握了握拳,回味刚才全身充斥力量的感觉,真的很爽。
谨慎地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见那怪物就静静的漂浮在原处,并未再动弹过。
真的死了。
他控制自己的身形,向下缓缓地飘过去。
这个世界,无天无地、无东南西北。
只见那被砍成两半的怪物,就这么静静的漂浮在那。
跟变异水母似的。
程予回忆了下质真对他说的话。
怪物死后,先不要醒来,记得拿一下怪物身上富含灵魂能量的遗留。
他在怪物的身前静静漂浮,宛如一只蚊子漂浮在一棵整个裸露在外的大树前方,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上面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他很想知道,就自己这小体格,到底能拿走什么东西?莫非真的要让他像一只真正的蚊子趴上去,嘬一大口血出来?
就在他一脸凌乱,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时,眼前这一大团如同毛线团一般缠绕着的水母尸体,渐渐地化作飞灰,向四周的空气中飘散分解。
“咦,这东西快消失了。”
一直消散到最中心的那一团,直到只有那一对猩红的眼珠被剩下,依然静静地漂浮在原地。
程予暗道,很好,现在就像是一只蚊子正面对两个篮球。
难度大大的减轻了。
——个鬼啊!
他拿这东西实在是没办法,看着这么诡异的一对眼珠,他从心底里打怵,不太敢上去触碰,突然间,灵光一闪,回身看到那漂浮在远处的皮猴,心中再次下了个指令:
过来。
那月白色的婴儿,当真又缓缓地飘了过来。
他又下了一个指令:
将那两个眼球拿起来。
婴儿依言照做,伸出两只透明的巨型婴儿手,一手一个将两个眼球抓在了手里。
很好,无事发生。
见到这婴儿如此地听话,程予不由得得寸进尺,下令道:“把这两颗眼球变小一点。”
下一刻,那婴儿手中的两个篮球大小的眼珠,竟然真的慢慢地缩小到了网球般的大小,但这是对比起婴儿体积来说,跟程予这蚊子大小的身形比起来,那还是差距很大。
“再小一点。”
那眼球慢慢地缩小到了乒乓球大小。
“还能再小一点吗?”
“再小。”
……
眼珠渐渐地缩到了龙眼的大小、珍珠奶茶里面啵啵的大小,小时候玩的玩具枪里面的塑料子弹的大小——对于婴儿体型而言。
程予看着眼前这两个,对自己来说,终于像两个篮球的眼球,欣喜的想到:也不知道我能摸吗?应该能吧?
因而,随着他的动念,婴儿将两只手都递到了他的眼前,他看着眼前大大的眼珠,小小的婴儿,突然想到:你能变小吗?
那皮猴似乎终于接到了不同于以往的某种重要指令一般,他的眼珠竟然缓缓的动了动,居然眨了一次眼睛,缓缓的开始缩小自己的身体。
原来这婴儿也是可以变小变大的!
程予终于恍然大悟,感觉自己以往对皮猴的开发不足1%。
皮猴这一次竟然像是理解到了程予的想法一般,一次性的就缩小到了像现实之中那样,小小的婴儿一般的大小。
程予看着这婴儿一手一个抓着的硕大篮球般的眼珠,感叹道:“这家伙,一戳一蹦哒,不会真是AI吧?”
看着眼前猩红色没有眼白全是眼珠的透明球体,他想了想,伸手接过了一个,动了一下念头,“变小一点,”那猩红眼珠,便也随着他的动念,慢慢的变小了,一直缩成了他手里龙眼大小的时候,了然道:“原来这东西,不管是落到谁手,都能变大变小。”
他将手中的这枚眼珠拿到眼前,细细的观看,兴许是动了要探究它的念头,下一瞬间,一些简单的信息从眼珠传递至他的灵魂中。
[破妄]
[繁殖]
什么意思?
就这么两个莫名其妙的词儿?他拿在手上摆弄了一下,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使用它。
回头看了一眼皮猴掌中的另一枚,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这一个,想了想,或许自己可以做一个尝试。
他闭眼后,告诉自己:
清醒过来。
在反复的对自己说了几次之后,他似乎再次沉入了某一种混沌,下一秒,流水声在他的耳边渐渐的变大了。
他睁开眼睛,醒了。
像是在水中憋了很长时间的一口气,肺里面快要被憋炸了,而现在猛的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控制不住的张嘴大口大口的呼吸。
脑海依然还是有些眩晕,胸中有些烦闷,耳朵里面嗡鸣阵阵。
想吐,又吐不出来。
下一刻,他只觉自己浑身脱力,啪的一下,往后一躺,把自己整个人呈大字形,扔在了河滩上。
等好容易喘了一口气之后,他才用力撑起身子,看向旁边摆的那一圈黄色符纸,七零八落烧得半焦躺在地上,这里经历了一场小范围爆炸。
身后传来质真疲惫的声音:“你若是难受,不如再躺一会,像你这样没有修炼过的人,多次使用他人传输的灵魂力量,对你自己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程予闻言,揉着阵阵抽痛的太阳穴回头,见质真蹲在河水边,一脸扭曲的捧着河水洗脸。
见到一丝丝血色落入河水,他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质真咬牙切齿的站起身走了过来,蹲在程予面前,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道:“没错,你干的,疼死我了。”
然后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疑惑道:“你到底在梦中干什么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看到那个妖物之后,我这边会给你传输力量,而在我给你传输力量之后,你直接把它凝聚之后就挥出去就行了,为什么你挥出去了之后它还没死?”
“……你是不是打偏了?!”
“你知道我为了保证你的能量不断,真的是拼了吃奶的力气给你维持符阵,结果你还来了一次全方位的能量振动,这可是河滩!河滩!满地都是这种鸡蛋大小的鹅卵石!”他越说越气,随手拿了一块鹅卵石在额头比划:
“而运气非常好的是,有一颗直接冲我的脑门来了。”
“我还不敢躲!嘶——!疼死我了!”
程予听他这么说,也来了气:“你说的凝聚力量挥出去,我照做了!没打偏!”
“但那些密密麻麻、黑漆漆的触手,刚被我斩断了一部分,别的又围了上来,你知不知道那些触手有多么难缠?数量又多!力量又大!”
“上面还生了数不清的尖刺,一旦缠上来,就像是锯子一般往里切割,就算我砍出来一条通道也根本没用好吧,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专业的?你说的怪物跟我遇到的怪物根本就不一样!”
“我若不是灵机一动用了别的方法将那些触手震开,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找到那噬魂的主体将它砍死,我若是照着你说的砍,就算我俩都累死了,那东西都砍不完!”程予也是越讲越气,形容触手包裹自己的时候还用双手比划起来。
“触手,什么触手?你遇到的不是噬魂吗?等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战利品是不是!快快快,给我瞧瞧是什么!”
质真眼尖的瞧到了程予左手的一抹猩红,他一伸手将东西拿过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先是疑惑,紧接着,神情突然凝重了。
程予在旁边咸咸的说道:“这东西就是那个噬魂消散后留下的,我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它才剩下这么个东西。”程予目光移了一下,随后,他好奇地问道:“我拿到这眼珠的时候,有两个词儿到了我的脑海中。”
质真抬眼看着他,表情冷凝:“哪两个词?”
“一个[破妄],一个[繁殖]。”
听到这话,质真绷不住的怪叫了一声:“破妄?!繁殖?!”
“啊,对,就这俩词儿,没了,什么意思呀?”
质真也没心情抱怨了,他“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满脸都是天塌了的表情,然后猛地伸手抱头,崩溃不已:“那玩意儿不是噬魂,那是蛊母!”
这道士在那儿抱着头,怀疑了一会儿人生,方才苦着脸抬头,对一脸疑惑像看神经病一样瞧他的程予说道:“我跟你说的噬魂那是最常见的一类,这一类被我们归为昆虫型,就像什么蜘蛛啊,蜈蚣啊,青虫啊,蝴蝶呀之类的。”
“数量同样不少,但是比昆虫型的要少一些的一类是蛇类,就像是青蛇,白蛇,腹蛇,蟒蛇,都算是一类。”
他声音凝重:“然而还有一种,数量极少,虽然也有吞吃灵魂的特性,但是那不是噬魂,而且它没有别的形态,仅有一种像是海蜇一般的模样,那种东西,比噬魂更恐怖,危害力更大,我们称它为,[蛊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