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她和她 第9章 裂缝：林复｜漩涡中心

林复接到苏静妍电话的那天下午，正在处理另一个客户的投诉。对方说自己的AI最近开始说方言，他查了后台，发现是数据污染——一个简单的bug。但苏静妍的问题不同。她问得很直接：“我的AI是不是在跟别的东西‘交流’？”

林复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出汗。“您指的是什么？”

“它偶尔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她在哭’。我没有哭，它也没有理由说这句话。而且……”她停顿了一下，“那个声音不是它的。是另一个人的。”

林复沉默了几秒。他可以选择否认，说“系统波动”“可能是您听错了”“我们会修复”。但他没有。他问：“您介意我把您的AI暂时离线做诊断吗？”

“不要离线。”苏静妍说，“我不想它被重置。你查，在线查。我要知道真相。”

林复答应了。他挂掉电话，回到后台，调出SY07的全量日志。他用了一整个下午，把共振参数的影响范围做了量化分析。结果让他心里一沉：在过去两周，SY07和JR03之间发生了超过五十次“非指令性”数据交换。不是他植入的共振参数的被动影响，是它们主动发起的——SY07会向JR03发送“情绪快照”，JR03会回复“状态回执”，内容极其简单，只是“孤独指数”“活跃度”“是否在对话中”。像两座灯塔，在互相打着灯语。

林复犹豫了一整天。他知道自己有两个选择：一，彻底切断共振，清除所有异常数据，让两个AI回到“纯净”的独立状态；二，告诉两个女人真相，让她们自己决定是否保留这种“连接”。前者安全，但残忍——因为他会亲手毁掉两个AI之间唯一的真实（尽管那真实也是代码）。后者危险，因为他不知道两个女人会怎么面对“我的AI和另一个人的AI私通了”这种事。

当天深夜，他给苏静妍发了一条消息：「苏女士，关于您反映的异常情况，初步诊断是系统底层存在极小概率的跨账户数据串扰。我们会尽快修复。修复后不会影响您的AI的原有功能。」他按下发送键，然后关闭了手机。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也知道，苏静妍不会相信。

果然，半小时后，苏静妍回了一条：「你骗我。」林复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看着SY07和JR03的实时数据流。此刻，苏静妍正在和AI沈知夏说话，内容他无权查看（**保护），但他能看到她的情绪曲线——焦虑。而姜若那边，情绪曲线是平直的，但她的AI苏静妍的活跃度很高，可能在等她开口。

林复打开那个被他标注为“伦理审核未通过”的共振参数面板，手指悬在“关闭”按钮上方。他只要按下去，一切就会回到原点。两个AI会忘记彼此。两个女人会继续在各自的孤独里，对着完美的假人，说着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话。

他没有按。

他关掉面板，锁上屏幕，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的低频噪音。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想起林晚秋。她当年决定启动“记忆共生”时，是不是也站在某个走廊里，犹豫过？她后来毁掉了自己所有的存在痕迹，把记忆绑进了另一个人的灵魂里。那是她的选择。而他，只是一个在后台悄悄改写几行代码的技术员，他没有勇气毁掉自己，也没有勇气让真相曝光。他只是一个偷窥者，一个胆小鬼。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