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茧成欢 第8章 许愿池

出了酒店往左拐，沿着一条铺着深灰色石板的小路走，两侧是四五层高的老建筑，墙面被太阳晒成深浅不一的暖黄色，一楼几乎都是小店铺。

一家手工皮具店的橱窗里摆着几排颜色各异的皮包和皮带，隔壁的咖啡店里飘出浓缩咖啡和刚出炉的可颂的香气，面包的焦香混着咖啡的醇苦，从敞开的门口涌到街上。

转了个弯，前面开阔起来，一座白色的巨大阶梯出现在视野里。石阶从山脚下一级一级向上铺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米白色光泽，台阶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有人在吃冰淇淋，有人在拍照，有情侣并排坐在中间一层的台阶上，女孩靠在男生的肩上。这就是西班牙广场了。

“终于到了。”妈妈合起遮阳伞，回头看了温澜一眼，“要不要坐一会儿休息休息？”

温澜点了点头，三个人沿着台阶走上去，找了一处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坐下来。石阶的表面被无数人坐过，磨得光滑而微凉，温澜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石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牛仔裤传到腿上，温的，不烫。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方尖碑矗立在正中央，泉水在底部的池子里哗哗地流。远处的街道从广场向四周辐射出去，像一条条浅色的丝带穿过那些暖黄色的建筑之间。天很蓝，蓝得不太真实，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在圣三一教堂的尖顶上方。

温澜从包里摸出手机，对着台阶下面拍了一张，又翻转摄像头，对着自己和爸妈拍了一张。爸爸在她左边，唇角微微带着一点弧度；妈妈在她右边，正低头翻找包里的小零食，手里捏着一小包饼干，侧脸的轮廓在午后暖融融的光线里显得柔和又沉静。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妈妈把那包饼干拆开递过来，“等会儿带你去吃正宗的意面。”

“走吧。”妈妈站起来，拍掉裙摆上沾着的细微灰尘，“我们去许愿池看看。”

温澜跟着站起来，三个人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下台阶比上台阶轻松些，脚步不自觉地快了，温澜走在最前面，踩到最后一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爸妈，他们肩并肩走下来，爸爸的步子迈得大，但他在下一级台阶上顿了顿，等妈妈跟上，然后继续并肩往下走。

许愿池就这么铺展在她面前，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乳白色的大理石雕像群立在池中央，海神站在贝壳形战车上，肌肉线条饱满而有力，两旁的骏马姿态各异，一匹安静地低头，一匹前蹄扬起。泉水从雕像脚下的岩石缝隙里涌出，沿着层层叠叠的石阶流下来，哗哗的水声在广场上空回荡，清亮而绵长。池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绿色的波光，水底铺满了亮闪闪的硬币，像一小片被阳光穿透的星空。

温澜站在池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那组雕像。

妈妈把三枚硬币放进温澜手心的时候，铜色的圆片带着微微的凉意，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意大利文。温澜低头看了一会儿，手心合拢，硬币贴着掌心的温度，慢慢变暖。

“为什么是三枚？”她问。

妈妈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捏着一枚硬币，目光落在池中央那尊海神的雕像上：“传说第一枚硬币是许愿重返罗马，第二枚是遇见爱情，第三枚——”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温澜一眼，“第三枚是跟心爱的人一起再来罗马。”

“那第三枚不是现在用的吧。”温澜说，“得下次来的时候再用？”

“你可以留着，”妈妈说，“也可以现在扔了，许一个别的愿。反正传说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她笑了笑，“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三枚都扔了。后来嫁给你爸，又带他回来了一次。”

温澜愣了一下，转头看妈妈。妈妈已经转回去面对许愿池了，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柔和，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