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茧成欢 第3章 愉悦

时间过到第二天……

第二天考文综。温澜翻开试卷，先看了一遍地理大题——那道关于地中海气候区农业的题目，她去年暑假跟着爸爸公司组织的旅行团去过一趟土耳其，当地导游指着橄榄园说了一堆，她当时随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历史的那道材料题引了一段关于文艺复兴的文献，她家里的书柜最上层有一本《意大利文艺复兴简史》，妈妈年轻时买的，书页都泛黄了，她初中就翻过一遍。

政治的选择题有一道涉及国际贸易的案例，爸爸吃饭时偶尔会接工作电话，她听着听着，那些术语就钻进了脑子里，比她刻意背的效率还高。

她的笔一直在写。文综三个小时的考试，她提前二十分钟就翻到了最后一页。搁下笔的时候手腕有点酸。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温澜走出考场，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她站在警戒线外面没等多久，就看见爸爸的车拐过路口，停在路边。妈妈从副驾下来，拉开后座车门，笑着说：“上车，直接走。”

温澜弯腰坐进去，看见后座上放着一只她没见过的白色行李箱，上面贴着一张她去年在漫展上买的小贴纸——一个举着冰淇淋的小人。

“去哪啊？”她问。

“意大利。”爸爸打着方向盘，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去吃个饭”一样自然。

温澜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妈妈。妈妈从副驾转过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你上个月不是还说，学了三年文艺复兴，想去看看真的吗？我就跟你爸提了一句，他第二天就把机票酒店全订了。”

“啊，那我护照还在家怎么办。”温澜诧异的说着。

“你看看这是什么”妈妈笑得眼睛弯弯的，“去年办的那本，我帮你找出来了，放你行李箱夹层里了。”

温澜低头看着那只白色行李箱。拉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罗马斗兽场挂件，大概是妈妈提前买好装上去的。她把那枚挂件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你们这是瞒了我多久啊，这么周到？”

“也就……”爸爸想了想，“你二模结束那天晚上吧。你妈在饭桌上提的，我说考完再说，她就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谁念叨了？”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我就是把去旅游的行程发给你爸看了三遍而已。”

温澜在后座笑出了声。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的时候，温澜才终于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爸爸在开车，妈妈坐在副驾上，手机举在耳边，正在和什么人说：“……对，确认好了，我们到了办托运就行……嗯好，谢谢。”挂了电话，她转过身冲温澜眨了眨眼：“机票已经出好了，值机柜台不用排队，等会儿直接去办托运就行。”

机场的出发大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爸爸把车停进停车场，下来的时候自然地接过两个大行李箱，大步走在前面，背影挺直，脚步倒是比平时快了几分。

妈妈挽着温澜的胳膊往值机柜台走，三个人穿过一群举着小旗的旅行团，绕过两排整整齐齐的行李推车，爸爸已经在前面停下，掏出手机核对航班号：“T3航站楼，H17柜台。过来吧。”

温澜接过登机牌，上面印着意大利航空的蓝白标志，目的地那一栏写着她看了很多遍却从没去过的名字：Roma。

护照是去年办的，照片上的她扎着马尾，笑得很规矩，她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托运完行李，过安检，走进候机厅。里面宽敞明亮，免税店的橱窗灯光璀璨，温澜跟着爸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最后在登机口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外面停机坪上停着的一架架飞机——机翼上的灯在夜色里闪烁，像一小片凝固的星空。

爸爸去买咖啡了，妈妈坐在她旁边，手机里翻着意大利语的日常用语教学视频，跟着念：“Buongiorno……早上好……Grazie……谢谢……”念了几遍抬头看她，“你英语好，意大利人会说英语吧？应该能交流吧？”

温澜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妈，你这就把‘Grazie’读成‘格拉齐’了，应该是‘格拉茨诶’。”

妈妈愣了一下，又跟着视频念了两遍，还是不太对，最后干脆关了手机：“算了，到时候我就比划吧，实在不行你给我翻译。”

爸爸端着两杯咖啡和一杯热巧克力回来，把热巧克力递给温澜：“喝点甜的，等会儿上飞机就能睡。”

温澜接过纸杯，热巧克力透过杯壁暖着掌心，她小口抿了一下，甜味从舌尖化开，很舒服。

登机广播响起来的时候是晚上十点。他们排着队进入廊桥，温澜走在中间，前面是爸爸宽阔的背影，后面是妈妈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走进机舱时，航空公司的空乘微笑着用中英文双语说“欢迎登机”——温澜走过去的时候，空乘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Ciao”。

妈妈跟在后面，凑过来小声说：“刚才她说的是什么？”

“就是意大利语里的‘你好’意思。”温澜说。

妈妈“哦”了一声，空乘领着他们走进头等舱。这里的灯光比柔和，座椅宽阔得像一张小小的沙发，深灰色的皮质表面泛着哑光，旁边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欢迎饮品——橙汁和气泡水各一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爸爸走在最前面，找到座位把随身行李放进上方的储物柜，动作娴熟自如。他的座位是1A，妈妈坐在1B，温澜被安排在1C和1D之间的一个独立座位，靠窗，前面没有任何遮挡，窗外停机坪的灯光一览无余。

“澜澜，试试那个座椅。”妈妈已经坐下来了，手指在扶手的控制面板上划来划去，“这里可以平躺的，你看。”她按了一个键，椅背缓缓放倒，脚踏伸出来，整张座椅慢慢变成一张小小的床。妈妈躺下去试了一下，然后又坐起来，眼睛亮亮的，“真的能躺平，你试试。”

温澜坐下来，她的座椅比妈妈那款看起来还新一点，扶手一侧有一个触控屏。她按了一下，座椅同样缓缓放平，她仰面躺下去，头顶是机舱内壁上一圈柔和的暖色氛围灯，光线暗得恰到好处，不会刺眼，又不会让人看不清。她躺了几秒又坐起来，忍不住弯了嘴角：“好软哎。”

“你爸订票的时候特意选的这种新款座椅，说比老款宽敞。”妈妈把座椅稍微调直了一些，拿起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口，然后转向隔了一条小过道的爸爸，“你是不是看过测评？”

“看了几个视频。”爸爸面不改色，“主要是看腿能不能伸直。我腿长。”

温澜“噗”地笑了一声，妈妈也笑着摇头，转头对温澜说：“行，他腿长。你等会儿要是睡得不舒服，就跟你爸换。”

“我不换。”爸爸立刻说，“我这个位置靠过道，腿能伸出去。”

空乘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毛巾和菜单，蹲下来一一递给他们，语气温柔又亲切：“温先生，温太太，还有温小姐，这是今天晚间的餐食菜单。起飞后大约四十分钟开始供应。另外如果需要眼罩、耳塞或者睡衣，可以随时告诉我们。”

温澜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是前菜——龙虾沙拉、帕尔玛火腿配蜜瓜、松露浓汤。主菜有四种选择：烤牛排配黑松露土豆泥、香煎鳕鱼配柠檬黄油汁、意式千层面、还有一道素食的蘑菇烩饭。甜点那一栏写着提拉米苏、焦糖布丁和季节水果拼盘。

她翻了两遍，决定不下。

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牛排吧，飞机上的鳕鱼容易老。你爸上次坐国际航班点鳕鱼，回来念叨了一路。”

“那次是经济舱。”爸爸从过道那边伸过头来，“头等舱的鳕鱼不一样。但牛排确实稳妥。”

“那就牛排。”温澜合上菜单，递给空乘，又说了一句，“七分熟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小姐。”空乘微笑着收走菜单，“起飞后为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