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凉爽和外面的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扑在她微微冒汗的额头上,凉丝丝的。
电梯就在大厅尽头,银灰色的金属门,旁边的墙上嵌着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新生入住须知。
温澜走到电梯前按了一下上行键,门很快就开了。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去,按下3楼的按钮。
电梯门在3楼打开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走廊——是一个坐在门口的女生。一张书桌摆在电梯口旁边的墙角,上面放着几叠新生入住指南和一盒口罩,桌角立着一个写有"新生咨询"的塑料牌。
那个女生穿着红马甲,马尾扎得高高的,正低头翻手机,听见电梯门开的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同学你好,住哪一间?我带你去。"
"306。"温澜把行李箱拉出来,报了自己的宿舍号。
"306啊,往这边走。"志愿者站起身,从桌旁走出来,朝走廊左边拐去,"你运气不错,306是朝阳的,下午光线特别好。"
她边走边回头看了温澜一眼,目光扫过她肩上挂着的收纳袋和身后的行李箱,"你东西挺多的,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个?"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温澜跟在她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的地砖上滚过,声音轻快而均匀。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浅米色的,每隔几步挂着一幅校园风景照,门与门之间间隔均匀,深棕色的门板配着银色的门牌号。
"就是这间。"志愿者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指了指门锁,"这个锁是电子密码加指纹的。"她伸手在门把手上方的黑色感应区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出"请录入指纹"的字样。
"你第一次开门要先把指纹录进去,以后直接用指纹就能开了。来,你把手放上去,录个指纹。"
温澜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按照指示把右手拇指按在感应区上。
屏幕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志愿者看了一眼说:"再按一次,确认一下。"温澜又按了一次,屏幕显示"录入成功"。
"好了,你以后用指纹就能开了。"志愿者说着,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咔嗒"一声,门开了。
温澜往里面迈了一步。
宿舍比她在网上看到的那种样板间要真实得多。
房间还不错,四张床分布在两边,上面是床铺,下面连着书桌和衣柜,浅木色的桌面板材配白色的钢架,整体看上去干净又整洁。
窗户在房间正对面那面墙上,占了将近大半面墙的宽度,午后的阳光正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块亮堂堂的暖色光斑。
四张床位中,靠窗的两张和靠门的两张各占一边。
志愿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水卡和电卡在桌上那个信封里,热水24小时供应,洗澡要刷卡。空调遥控器在抽屉里,如果不制冷就打电话报修,号码贴在你门后面的墙上。"
温澜看着那信封,说道,"好,我这边了解了,谢谢你。"
"不客气,有什么问题随时去电梯口找我,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志愿者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走廊方向走了。
她拿着自己准备的抹布,蘸了水拧干,先把桌面擦了一遍。
水痕在浅木色的桌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几秒钟后就慢慢变淡了。她又弯腰把椅子面也擦了一圈,抹布在水池里冲过三遍,水才从浑浊变清,她把抹布拧干挂好,然后开始拆行李箱。
带来的那床软垫是她自己挑的,白色的细棉布面,厚度适中,比她想象中沉一些。
她把它抱起来,踩上梯子,弯着腰在床板上展开铺平,四个角对齐了床板的边缘,用手掌压平了面上的折痕。
蓝粉色的床单是妈妈买的,棉质的,边缘压了一圈细密的白色滚边,抖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把床单铺在软垫上,把四边掖进垫子下面,抻平,每一个褶皱都顺着指尖的方向被拉直了。
最后是蓝粉色的被套,她坐在床沿上,把被子芯塞进去,捏住两角抖了抖,被芯在被套里面慢慢鼓起来,像一朵正在打开的花。
她正低头整理被角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动静——先是一阵拖拽行李箱轮子的声音,然后是指纹在门锁上按了一下没按开的嘀嘀声。
接着是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传来:"怎么打不开啊……啊好了好了。"
门"咔嗒"一声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手里拉着一只黑色的大行李箱,背上还鼓鼓囊囊地挂着一只双肩包。
那个女生大约和她差不多高,短头发,发尾刚好到耳垂下方,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着栗色。
"哎你好!"那个女生仰着脸冲她一笑,露出两颗略尖的虎牙,"你是不是已经来了很久了?你床都铺好了!"
"刚到没多久。"温澜从床边探出半个身子,"你床是哪张?"
"我看一下——"那个女生转头看了一眼门后贴着的床位分配表,然后指着靠门左侧那张说,"好像是那张,对面是……"
她又看了一眼温澜的床铺位置,"哦,你在我对头,正好!咱俩头对头睡。"
温澜从梯子上下来,站在自己的桌子旁边,看着那个女生开始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打开。
她动作利落,拉链一拉到头的声响干脆又张扬,箱盖翻开的时候里面露出的东西也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衣服卷成一团一团的塞满了大半箱,一袋零食夹在两件T恤之间,书和充电线缠在一起,一只拖鞋压在箱子最底下露了一角出来。
"我叫唐梦,我妈说这名字一听就是个能干事的,但我爸说像做梦,反正好记。"唐梦一边往外扒拉东西一边说,语气里没有一丝生疏感,"你呢?你叫什么?"
"温澜。"
"温澜——好好听。"唐梦把一团衣服抖开,站在床边比了一下长度,然后随手扔在椅子上,"你东西收得好整齐,我刚进来看你的桌子,干净的,啥也没有。我估计我这张桌子收拾完还是乱的,我已经预见到了。"
温澜靠在桌边,看着唐梦半蹲在地上,把那一团一团的衣服抱到床上,又跑下来翻箱子找拖鞋,又从双肩包的侧袋里掏出一包湿巾丢在桌上,动作间带着一股子忙而不乱的劲儿。
"你要不要先铺床?我这边刚弄完。"温澜指了指自己床上那套已经铺好的被褥。
"要要要,我现在就铺。"唐梦拍了拍手里的灰,然后仰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铺。
她抱着床垫站在梯子底下看了两秒,然后一鼓作气爬了上去,站在床板上弯腰把床垫展开。
"我俩头睡一起的话——你睡哪边?头朝窗户还是朝门?"
"我头朝窗户那边。"温澜指了指自己床铺靠窗的一端。
"那我头也朝窗户,咱俩刚好并排。"唐梦把床垫拍平,又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来看温澜,"一会儿一起去食堂吃饭不,忙一上午都饿了。"
"行,那你先铺床吧,你忙完我们一起去。"
"好滴,等我哦。"
唐梦转身继续铺她的床了,嘴里念念有词地自言自语着,"床垫铺好了……床单呢……啊在箱子底下压着……"她从箱底抽出一卷蓝色的床单,抖开的时候带出来一只耳机壳,啪地落在地板上,她探身看了一眼,没下来捡,先拿着床单爬上梯子去了。
温澜低头帮她把那只耳机壳捡起来,放在她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