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被他戏耍的老鼠
温旭办公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听完汇报和初步调查结果,温旭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罕见的脏话脱口而出:“妈的! 这个混蛋!他是在耍我们!”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监控画面,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就是他!他把艾丽塞进了一辆黑色厢式货车!但是,艾丽头绳里那个微型追踪器的信号,就在他车里消失了! 这说明他的车里安装了专业的信号屏蔽装置!而且他故意在停车场里停留了足足五分钟才离开!这五分钟,足够他确认和处理掉所有追踪可能!”
他切换画面,语气更加凝重:“更麻烦的是,从医院出来的几条主干道的监控,在同一时间段都被黑了,画面被替换或抹除!这几条路通往城外和无数乡间小路,中途他可以轻易换车、改变路线!我们查了那辆货车的车牌,是套牌!这孙子……太狡猾了!”
龚赴安静地听完温旭怒气冲冲的叙述,起身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像能沉淀一切纷杂的冰湖:“他如果要中途换车转移艾丽,那么在搬运过程中,艾丽头绳里的追踪器一旦离开屏蔽范围,信号必然会重新出现。让你的人时刻监控信号波动。”
他走到屏幕前,重放了那个“清洁工”推车经过便衣同事的片段,并用光标圈出了那个细微的嘴角动作:“你看这里。他不仅知道艾丽是卧底,甚至知道我们外围布控人员的准确位置。他停顿,冷笑,这是一种公开的挑衅。一个天才黑客,恐怕早已渗透并实时监控了我们警局周边乃至内部的安防系统。现在,游戏规则已经变了,他把自己当成了猫,而我们,成了被他戏耍的老鼠。”
龚赴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他完成下一次‘审判’之前,找到他。”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小赵拿着平板电脑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发现线索的振奋:“温队!龚顾问!艾丽的信号重新出现了! 定位在我市东部沿海,城乡结合部的边缘地带!”
温旭立刻接过平板,指尖快速滑动放大电子地图,眉头紧锁:“这个区域……靠近田螺湾村和天落水村。废弃渔船……他很可能藏身在某个渔村里!”
他立刻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小赵!你马上带一队人,便衣伪装成游客或收海货的商人,去田螺湾村进行摸排!记住,绝对不要暴露身份,不能打草惊蛇!”
部署完毕,他看向龚赴,眼神是并肩作战的默契与决绝:“龚赴,我们俩去天落水村看看。我有预感,答案就在这两个村子之间。”
两人抓起外套,快步向外走去。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仿佛预示着前方更加莫测的险境。
车子沿着颠簸的沿海公路行驶,最终停在了天落水村的入口。一下车,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便扑面而来,远处,无垠的大海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沉静的蔚蓝,与近处破旧的渔村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走向一户正在院子里修补渔网的人家。温旭换上轻松的语气,拿出手机里的船只照片,询问道:“大姐,打听一下,咱们这附近有没有这种样式的废弃渔船啊?我在旅游论坛上看到有人说咱们村有,照片拍得特有意境,我们专程过来想看看,拍点照片。”
正在忙碌的渔民大姐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穿着休闲、却气质出众的陌生男子,热情地指了个方向:“这个啊……我好像记得那边有个小岛上搁浅了这么一艘,但不确定是不是你们找的这种,而且那岛有点远,我也没上去过。你们可以去下面路口那家便利店问问,老板姓胡,经常出海,路子熟,说不定能带你们去瞧瞧。”
“好的,谢谢大姐!”温旭笑着道谢。
龚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大院角落堆放的几捆新渔网上,状似随意地问:“大姐,您这渔网看着挺结实,是在哪里买的?”
“就下面那家胡老板的便利店买的,咱们村就他一家卖渔网渔具。”
“谢谢,您忙。”龚赴微微颔首,和温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转身离开。
走在通往便利店的小路上,温旭压低声音:“你觉得那渔网有问题?”
龚赴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扫过寂静的村落,声音低沉:“材质、编织方式,尤其是节点处理,和照片里用来吊挂受害人的渔网,相似度很高。”
温旭立刻掏出手机再次比对照片,神色一凛:“确实!纹理和网格大小几乎一样!”
“我直觉,那个人就藏在这里。呼叫支援吧,以防万一。”
“好。”
便利店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老板是个皮肤黝黑、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看到生面孔,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两位看着面生,来旅游的?想买点什么?”
温旭直接亮出证件,同时指向店内悬挂的一排同款渔网:“警察。麻烦看一下,最近有没有照片上这个人来买过这种渔网?”他展示的是那张监控截图,推着清洁车的人帽檐压得极低。
老板凑近看了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摇头道:“警官,这……这脸都看不清啊。应该没来过吧?说不定是在别处买的。”
“那关于这个小岛上的废弃船只,”温旭切换回船只照片,“村里大姐说你知道具体位置,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老板的嗓门瞬间提高了些许,带着不自然的抗拒:“那地方偏得很,来回一趟得半天,真没什么好看的!能问问……是出什么案子了吗?”
“办案细节不便透露。”龚赴冷静地接口,目光如炬,“时间紧迫,麻烦你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老板看着两人不容置疑的态度,又瞥了眼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踌躇了几秒,才勉强道:“……好吧。那我先把店门关了。”
快艇破开平静的海面,驶向暮色渐浓的远方。落日熔金,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粼粼的光带。温旭穿着橙色的救生衣坐在后座,看着身旁龚赴被海风拂动的发丝和沉静绝美的侧脸轮廓,心中不由暗想:若不是身负重任,此刻倒真像一段难得的闲暇时光。
他嘴角刚勾起一丝无奈的微笑,就听龚赴低喝一声:“抓紧!”
话音未落,快艇猛地一个极限加速,紧接着船身被老板狠狠一扳,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试图借助离心力将两人甩入海中!同时,那老板另一只手已迅捷地抓向固定在船侧的渔枪!
“妈的!”温旭反应极快,单手死死扣住船舷稳住身形,修长的腿如同鞭子般凌厉扫出,精准地踢在老板的太阳穴上!
“砰!”老板一头撞在坚硬的船舷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温旭利落地用随身手铐将老板铐在船体的固定环上,这才喘着粗气坐下,看向面色如常的龚赴:“老龚啊,你早就看出这孙子有问题是吧?怎么发现的?”
龚赴一边检查着昏迷的老板,一边冷静分析:“第一,便利店门口放着的备用鞋子,与医院监控里疑犯所穿的鞋款一致,但尺码明显比他的脚小,身高体型也对不上,所以他不是正主。第二,你询问他时,他摸鼻子、提高音调,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在说谎。第三,我只是需要验证他和凶手的关联,以及凶手可能的藏身地。打草惊蛇,才能让蛇动起来。”
“哎,你下次能不能提前通个气?”温旭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心有余悸,“小爷我差点就真喂了鱼!”
说着,他掬起一捧冰凉的海水,泼在便利店老板脸上。
胡老板幽幽转醒,意识到自己被铐住,脸上瞬间闪过惊慌,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温旭揪住他的衣领,目光锐利如刀:“袭警!是为了包庇那个凶手吧?他在哪里?知不知道他杀了不止一个人!昨天他又绑架了一个女孩!再不说,马上又要多一条无辜的人命!”
听到“杀人”和“绑架”,胡老板的身体剧烈一颤,脸上露出巨大的痛苦和挣扎,终于崩溃,涕泪横流:“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我不能……不能没有他……是我对不起他,都是我造的孽啊……”
“警方迟早会找到他!他逃不掉的!”龚赴蹲下身,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告诉我们他在哪,让他手上少背负一条人命,就是为他减轻一分罪孽!也是在救他!”
就在这时,温旭的手机急促响起。技术部门传来消息:“温队!熊艾丽的信号再次出现,虽然很短暂,但定位就在天落水村外海的一个小岛上,坐标已发送!”
“收到!我距离很近,立刻过去!立刻派水上支援过来接应!”温旭挂断电话,眼神凝重地看向龚赴。
“快!导航!”龚赴已然起身,迅速接管了快艇的操控权,“信号短暂出现又消失,说明艾丽很可能短暂挣脱了屏蔽,但立刻又被控制住了!她现在极度危险!”
引擎再次轰鸣,快艇划破暮色,朝着导航指示的小岛疾驰而去。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一座孤零零的岛屿轮廓出现在前方。靠近时,能清晰看到岛边简易码头旁,停泊着另一艘相似的快艇。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他们将胡老板的手机带走,并用布条塞住他的嘴,将其牢牢固定在船上。胡老板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唔唔”的闷响,绝望地看着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嶙峋的礁石和浓密的灌木丛中。
天光彻底湮灭,浓重的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绒布,将整个小岛紧紧包裹。寂静中,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而那岛屿深处隐约透出的一丝微弱灯火,如同恶魔蛊惑的眼眸,预示着黑暗中隐藏的未知与即将到来的残酷交锋。
两人压低身形,借助及膝的荒草与嶙峋礁石的阴影,悄然靠近那艘如同搁浅巨兽般的废弃货轮。海风呜咽,吹动着锈蚀的铁皮,发出“哐啷……哐啷……”的单调而令人不安的声响。
就在他们刚在船体附近的草丛中蹲下,准备观察入口时,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突兀地从安装在船体各处的破旧喇叭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岛上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从你们的脚踏上这个小岛的那一刻起,就在我的监控里了。”
龚赴与温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行踪彻底暴露。温旭深吸一口气,右手稳稳握住了腰间的配枪,拇指轻轻拨开保险,与龚赴一同从藏身处站起,一步步走向那如同张着巨口的船舱入口。踏入船舱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浓重铁锈、海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子,以一种极其放松甚至略带慵懒的姿态,歪坐在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椅上。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将他的面容隐藏在深深的帽檐阴影中,唯有一双过于苍白、指节分明的手清晰可见,其中一只手的指尖,正悠闲地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装置。
在他的脚边,熊艾丽双眼紧闭,手脚被尼龙绳紧紧捆绑,无力地靠在椅子腿上,额角一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
而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景象在男子身后,几具被粗糙渔网紧紧包裹、如同货物般吊在半空的尸体,在海风穿堂而过的微弱气流中,正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节奏,轻轻摇晃、碰撞。尸身**的程度不一,但面部均遭受了残忍的破坏。整个空间,如同一个被精心布置的、献给死亡与疯狂的邪恶祭坛。
“来了?”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比我想象中倒是快了一点,看来还没笨到家。”
温旭举枪,枪口稳稳对准那阴影中的头颅,厉声质问:“你明明有机会在我们上岛时就逃走!”
“逃走?我为什么要逃?”男子轻笑出声,带着一种扭曲的逻辑,“莉莉既然去找了你们,希望你们来抓我,那我当然要……成全她的心愿啊。”
“你怎么确定她是卧底?”
“黑进你们市局的内部监控是有点难度,但警局周边的公共监控,还不是任我来去?”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我看到莉莉走进警局了。后来,又频繁看到这位女士进出。只是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的头绳里有追踪器。”温旭冷声道。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扶额低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呵……呵呵……原来如此。怪不得信号时断时续。”他止住笑,声音骤然变冷,“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遥控器,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熊艾丽的外套,露出了紧缚在她腰腹部的一排管状炸药和闪烁着红光的计时器!
“现在,游戏开始!”他的声音带着疯狂的亢奋,指向温旭,“你!用你的枪,对准他(龚赴)!杀了他!否则,”他的拇指悬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空,眼中闪烁着毁灭的光芒,“我就按下它,大家一起……绽放成这海上最绚烂的烟花!哈哈哈!”
面对这生死威胁,龚赴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他向前半步,清冷的声音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对方的心防:
“你有间歇性精神障碍病史。因此,你的父亲从小就将你隔离在这座孤岛上,近乎囚禁。而你手臂上那些密集的针孔,是吸毒留下的印记。正是毒品,让你在一次发病时,失手害死了你的母亲。”
他每说一句,那男子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你策划这一切,所谓的‘正义审判’,不过是为了填补内心巨大的空洞,寻找一丝可怜的存在感。因为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但那沉重的负罪感,日日夜夜灼烧着你的良心,让你不得安宁。所以你其实想死,想去另一个世界寻找你的母亲,求得解脱,对吗?”
龚赴的目光锐利如刀,最后一句更是直刺核心:
“但是,用这么多无辜者的鲜血铺就你的黄泉路,你觉得……你母亲在九泉之下,真的愿意见到这样一个双手沾满罪恶的儿子吗?”
“你闭嘴!你懂什么?!!”如同被踩到痛脚的野兽,男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他终于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双布满骇人红血丝、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龚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从小就是个累赘!一个错误!莉莉她只是脸受伤了,那些人就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语言逼死她!我只是生病了!可从小到大,那些所谓‘正常’的人是怎么对我的?!嘲笑、排挤、殴打……他们全都该死!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我们?!”
他嘶吼着,将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
“你受到不公,就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吗?!”温旭厉声质问,“他们的言行自有法律评判!”
“法律?!哈哈哈哈哈!”男子发出癫狂的大笑,“法律只是最低的道德底线!可他们连这底线都没有!法律管不了他们,那就由我来管!我来执行正义!!”
就在他情绪最激动、注意力被彻底吸引的这一刻,“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温旭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射穿了男子持着遥控器的手臂!
“啊!”男子惨叫一声,遥控器脱手飞出!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龚赴如猎豹般迅猛上前,一把将空中坠落的遥控器抄在手中!
温旭也瞬间扑上,利落地用手铐将惨叫的男子反铐在了一根坚实的钢柱上。
鲜血从男子手臂的伤口汩汩流出,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看到温旭和龚赴迅速开始解除熊艾丽身上的绳索和炸弹时,他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露出了一种混合着释然、解脱甚至……一丝渴望的诡异微笑。
龚赴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的神情,看到这反常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
“温旭!别拆炸……”
最后一个“弹”字还未出口,被温旭刚从艾丽身上取下的炸弹背心,其显示屏上的数字突然从静止状态疯狂跳动起来!
30秒!29秒!2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