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火 第16章 你会死的你知道吗

你会死的，你知道吗？

假期结束，顾局将温旭和龚赴召到办公室，神情严肃地部署新任务。

“温旭，龚赴，休息够了，该干活了。上级命令，有一个涉及国际、国内两股势力的毒品交易案即将在我市进行收网行动。那帮国际毒贩，国际刑警跟了很久；国内这帮，省厅也盯了他们一阵子。我们负责配合，在他们交易时，一举拿下！”

温旭立刻提出顾虑：“顾局，我没问题。但行动万一发生枪战，龚赴作为顾问参与，太危险了。”

顾局看向龚赴，语气不容置疑：“放心，龚顾问精通外语，主要负责和国际刑警方面接洽，只在外围活动，危险性可控。这是命令。”

行动当天，夜色浓重。龚赴与国际刑警的负责人坐在一辆经过伪装的指挥车里，停在距离交易地点数百米外的隐蔽处。车内，数个屏幕实时传输着前方侦察小组和微型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温旭带领突击小组的身影，正借助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目标仓库合围。

龚赴透过通讯器，低声说：“温旭，注意安全。”

耳机里立刻传来温旭带着笑意的、刻意压低的声音：“放心吧，小爷我命硬着呢！”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狙击枪响，画面中一名正欲突进的警员应声倒地！

龚赴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

毒贩抢先发动了攻击！这意味着要么是他们的暗哨发现了警方，要么……更糟的情况是，美方提供的线人或卧底叛变了，对方早已设下圈套！如果是后者，那么深入敌阵的温旭和他的队员们，此刻已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分析局势时，他们所乘的指挥车车身猛地一震！

“砰！砰！”

子弹击打在防弹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下车！找掩体！”国际刑警负责人大吼一声，率先推开车门。龚赴紧随其后，在弹雨中弯腰冲向前方一栋废弃的工厂厂房。

一名落在后面的刑警不幸中弹倒地。龚赴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手枪，凭借在美国受过训练的射击功底，冷静地举枪、瞄准、反击！子弹精准地压制了对方的火力点，为同伴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他心中雪亮：如果真有卧底叛变，那么此刻攻击国际刑警小组，就是为了灭口！

幸好自己的射击成绩从未落下，否则今天真要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温旭所在的仓库区，枪战已进入白热化。毒贩老大刘宏伟躲在集装箱后，咬牙切齿地咒骂：“妈的！被美国佬耍了！派个小喽啰带□□来交易，是想让老子和警察拼个两败俱伤，他坐收渔利！等老子冲出去，非活剐了他不可！”

“老大！这边！快走！我掩护你！”一个心腹马仔喊道。

温旭迅速解决了负隅顽抗的几个小喽啰，目光死死锁定试图逃窜的刘宏伟，立刻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一个堆满货箱、光线昏暗的仓库。

仓库内寂静无声，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和心跳。温旭持枪，小心翼翼地在货箱的迷宫中搜寻。突然，一个冰冷的硬物猛地抵住了他的后脑！

“把枪放下，跪下，手举起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旭身体一僵，依言照做，缓缓将配枪放在地上，双膝跪地，双手高举。

这时，刘宏伟才从阴影里踱步而出，一脚将温旭的配枪踢开。他蹲下身，借着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得意地看着温旭。

“温大队长，久仰大名啊。”刘宏伟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月光下如同蜈蚣，“没想到吧，今天走不出这里的人，是你。”

“你怎么认识我？”

“哼，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里几个能干的条子，老子能不清楚？”刘宏伟的笑容变得残忍而玩味，“再告诉你个秘密，我啊，还认识你爸呢。想知道当年是谁在他车上放的炸弹吗？哈哈哈，”

温旭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是，你？！”

刘宏伟打了个响指，语气轻佻：“真聪明，猜对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爸呢！要不是他在那次行动里，干掉了我们以前的老大，我也坐不上今天这个位子！不过嘛，为了服众，替你爸‘报个仇’，也是理所应当的，对吧？”他看着温旭因极度愤怒而颤抖的身体，慢悠悠地命令：“别动，老子枪可不长眼！把你的手铐掏出来！”

“没带！”

“小子，最好别耍花样！”刘宏伟说着，便伸手在温旭身上摸索起来，试图寻找手铐。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刻，温旭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兽，骤然爆发！他猛地抓住刘宏伟持枪的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争夺中，手枪“啪”地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就在两人激烈搏斗、难分难解之际，

“砰！”

一声枪响震动了仓库！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循声望去。只见龚赴持枪站在仓库门口，枪口还冒着细微的青烟。

“别动！举起手！”龚赴的声音冷静如冰。

刘宏伟见状，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悻悻地举起了双手。

龚赴迅速靠近，警惕地盯着刘宏伟，同时向温旭靠近：“没事吧？”

“嗯，没事。”温旭喘着粗气回答，但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他猛地转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刘宏伟的脸上，将他打翻在地！接着，仿佛要将积压了多年的血海深仇尽数倾泻，他扑上去，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温旭！你冷静点！”龚赴急忙上前，用力将他从刘宏伟身上拉开。

“我怎么冷静？！他杀了我爸妈！我要他偿命！！”温旭嘶吼着，挣扎着，像一头受伤的雄狮。

“温旭！你是警察！！”龚赴紧紧抱住他，声音沉重而有力，“法律会审判他！冷静下来！”

就在两人纠缠、注意力分散的这致命瞬间，

倒在地上的刘宏伟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与疯狂，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不远处掉落的手枪，猛地抬起手臂，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背对着他的温旭！

“小心！”

龚赴的余光捕捉到了这电光火石间的危险！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将温旭往自己怀里一拉，同时身体如同护盾般急速旋转，

“砰！”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钻入了龚赴的背心！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剧震，但他硬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在倒下的过程中，借着旋转的势头，回身扣动了扳机！

“砰！”

又一发子弹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刘宏伟持枪的手臂！

“龚赴！！！”

温旭的嘶吼声撕裂了仓库的寂静。他眼睁睁看着龚赴如同断线的木偶，缓缓地、无力地倒向地面。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颤抖着将龚赴接在怀里。

“龚赴！龚赴！你醒醒！你看看我！你别死！你不能死！”温旭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与绝望，用力拍打着龚赴的脸颊。

龚赴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剧痛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看向温旭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安抚。

“老温……”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却还试图扯出一个微笑，“你叫魂呢……咳咳……我还没死……”

他吸着气，努力保持清醒：“没击中……要害……我是医生……我知道……死不了……”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枪？！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会死的你知道吗？！”温旭的声音依旧颤抖，带着后怕和无法言喻的心疼。

龚赴看着他布满血丝、写满惊惶的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

“放心……我还……死不了……不然……怎么……接你……回家……”

话音未落，沉重的黑暗终于吞噬了他的意识。他头一歪，彻底昏迷在温旭怀中。

“龚赴，！！！”

温旭紧紧抱着他尚存温热的身体，感受着怀中生命的重量，发出了痛苦而绝望的呐喊。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芒逐渐照亮了这个充满血腥与别离的仓库。

医院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对于曾在无数个日夜与这股味道为伴的龚赴而言，这非但不刺鼻，反而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心感，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战场。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温旭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脸。

“你终于醒了！”温旭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俯身靠近，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真是……吓死我了。”

龚赴扯了扯有些干裂的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细微的疼痛让他眉头轻蹙，语气却带着惯常的清淡调侃：“别用这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我……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

温旭被他一句话逗得哭笑不得，那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故意板起脸：“不然呢？谁让你是我‘老龚’？不跟你开玩笑了，龚赴，”他的神色重新变得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严厉，“下次！下次你再这么不要命地往前冲，你直接跟我说，我宁愿先揍你一顿，行不行？”

龚赴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那份藏不住的关切，心底某处微微一动。他捂着缠满绷带的胸口，故意吸了口凉气，做出吃痛的样子：“老温，我都这样了，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你还想着要揍我？你可太没良心了……”

两人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清爽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拎着两个保温袋走了进来。

“哥，粥和清淡的小菜买回来了……”她话音未落，就看到睁着眼睛的龚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呀！龚赴哥，你醒啦！正好，一起吃点东西吧！”温旭连忙介绍：“龚赴，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我妹妹，颜小玉。”

龚赴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她有着和温旭一样爱笑的眉眼，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白皙青春的脸庞充满了活力，像一缕清晨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病房里的沉闷。

“你好，”龚赴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常听你哥提起你。你看起来……可比他可爱多了。”

颜小玉咯咯地笑起来，得意地瞟了温旭一眼。温旭则故作不满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喂喂，这么快就统一战线了？”

龚赴出院那天，天空飘着绵绵的细雨，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温旭开着车，载着龚赴，一路驶向郊外的烈士陵园。

两人下车，温旭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然清晰。龚赴则是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他们各自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踏着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缓步前行。

最终，他们在一座并排而立、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墓碑前停下。碑上的照片里，一对穿着警服的男女目光炯炯，嘴角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意，那是温旭亲生父母留存在世间最后的影像。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音，像无声的哀乐。温旭凝视着墓碑，缓缓蹲下身，将怀中洁白的花束轻轻放在墓前。他伸出手，用指尖仔细拂去照片边缘沾染的细微水珠，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安眠的灵魂。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郑重，“那个害死你们的毒贩，刘宏伟，已经落网了。他背后的整个贩毒网络，也被我们连根拔起……你们的血没有白流。安息吧。”

他没有说更多煽情的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坚毅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挺拔而孤独，却又仿佛承载着两代人的信念与重量。

龚赴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心中，对着墓碑上那两位素未谋面、却与他命运早已交织的警察，以及所有像他们一样隐没在黑暗之中、以生命为炬火的缉毒英雄，默默念道：

“谢谢你们。”

致敬，每一个在无名战场上，以血肉之躯铸就光明与和平的，缉毒警察。

雨，还在下着，清洗着尘埃，也仿佛在抚慰着不朽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