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滔滔,火浪肆虐,乌沉沉的天空,映成了半天红,冷不丁一看像极了一锅红辣油,滚着泡,冒着烟,吸一口气,辣到了嗓子眼。
陈飞忍不住干咳了几声,揉揉眼睛,揉得发干发疼,才确定眼前这锅“红辣油”不是幻觉。
“纪择言,你你你干了什么?”他惊恐失声。
就算再无知,也能看得出这样宏大的声势绝对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搞得出来的,哪怕他比同龄人要更优秀,哪怕他有一位强大的父亲。
少年无比惶恐,惴惴不安的茫然四顾,寻找同学的身影。
“干了件不自量力的蠢事。”
有人踏着火浪而来,速度极快,陈飞才只眨了一下眼睛,对方就已经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
“纪……咦……你你你怎么突然长大了?”
看清对方的脸的瞬间,陈飞的表情从欣喜转为疑惑,又被震惊占据。
眼前的男人,眉眼身形跟纪择言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年龄不对,相比纪择言,他身材更高大,五官更成熟,眼神更锋利。
就好像时间在纪择言的身上,突然增加了流速,让他在短短一瞬就经历了几十年岁月。
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突然跳出来,难道纪择言是以透支寿命为代价,才将包围的魇魔全部驱净?
想到这里,陈飞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已经止住的眼泪迅速聚集,盈满眼眶,就在眼泪要掉不掉的时候,看到男人好像翻了个白眼,突然探手过肩,拎了个人出来。
“看清楚点。”
“啊?呃……”陈飞愕然。
原来男人背上还趴着个人,紧闭双目,陷入昏迷,现在被男人拎小鸡一样捏着后衣领提着,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脸。
苍白的面色遮不住俊美的五官,紧闭的双眼完全凸显出眉骨的优秀,这个才是纪择言。
看看他,又看看男人,在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看了又看,陈飞的两个眼珠子转得差点打起架。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男人正是祝融小荒。
被少年无礼的目光看得心生不悦,眉毛拧成结,暗忖这小子什么眼神儿,傻里傻气,儿子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不会跟着变傻吧。
“你是我儿子的同学?”
“是,是,我叫陈飞,跟纪择言是同同同……咦?你儿子?”
陈飞一脸茫然的看着祝融小荒,不对啊,纪择言不是雷泽君的儿子吗?眼前这位怎么看也不是……等等,他跟纪择言长得那么像,不是父子才有鬼。
这么说……是雷泽君偷人儿子了?
贵、贵圈真乱,少年纯洁的心灵顷刻间受到巨大的冲击,脑子里乱成了麻线团。
一不小心发现了了不得的秘辛,会不会被灭口?
瞬间老毛病就犯了,脚底麻痒痒想撒丫子,可偏偏两只脚粘在地上,挪动不了一步。
这么明显的事有必要震惊?
祝融小荒脸色紧绷,目光在陈飞脸上扫过,感觉这小子的智力比他的实力还低下。
“没有师长带领,怎么敢在黄梁间里乱跑,还搞成这个样子,要不是这小子跟我之间有血脉羁绊,我又正好就在附近,看你们俩个今天怎么收场。”
想到要是晚来一步,纪择言的意识就会迷失在黄梁间里,祝融小荒的脸更臭了。
儿子还没有认祖归宗就废了,传出去祝融山又多一个笑料。这就算了,纪凡知道了还不得跟他闹上天。
想到纪凡,祝融小荒眼神黯了黯,提着纪择言后衣领的手又用了三分力,好像他提的不是后衣领,而是这个废物儿子的脖子。
陈飞羞愧的垂下头,呐呐的解释:“有、有山鬼老师带、带……”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祝融小荒冷声打断。
“山鬼?哪个山鬼?他是不是脸特别白、心特别黑、行事作派一股子腌到骨头里的骚味儿?”
“呃……啊?”
陈飞瞠目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
祝融小荒眉头拧得死紧,也没想听他的回答,心底自顾自已经认定了答案,当即就冷哼一声,身后火浪翻涌,卷起阵阵炽风,空气里的温度顿时就升高了几度。
“既然是他带你们来的,人呢?”
隐隐约约,有些咬牙切齿,就是聋子都能听出怨气很大。
“追……追雷泽君去了……”
少年战战兢兢,老老实实的交待。
祝融小荒脸色又是一变,突然一甩手,把昏迷的纪择言扔过来。
陈飞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接,却因为实力不济,啪嗒一下被砸翻,整个人跟纪择言摔一块儿,你压我我压你的滚出去老远。
看到他的实力这么废,祝融小荒额角爆出青筋,跳了又跳,才忍住教训人的冲动。现在的少年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便宜儿子本来就废,再跟废物混在一起,只会变得更废。
“我会让火凤将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滔天赤焰随着他的声音,急速收拢,转瞬间就化为一只通体火红的凤鸟,双翅轻扬,遮天蔽日,随着一声清啼,火凤剔透如宝石的双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眸光锁定在纪择言的身上,微微一顿,然后张嘴吐出一团火苗。
火苗迎风便涨,从豆大爆燃成球,然后从空中急速坠落。
陈飞摔得七晕八素的,刚抬头就看到火球在视线里不断放大,妥妥是冲着纪择言和他来的,吓得他惊呼一声,一把抱住纪择言的腰就往旁边滚。
火球几乎是擦着他俩的身体砸在地上,砸出老大的坑,火星子四下飞溅。
咦……火星子怎么是黑色的?
黑色的火焰……他只在纪择言的精神体玄凤身上看到过。
陈飞脑子里猛打一个激灵,扭头往坑里看过去。
漫天火星里,那只他以为已经碎成渣的玄凤,竟然又被拼全乎了,正从坑里哼哼唧唧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哀怨的冲着天上的火凤吐口水……啊不,是喷火星子,尽管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直觉骂得很脏。
估计是被拼回来的时候,在火凤那里受了罪。
火凤目光冰冷的看着还没有它一根爪子大的小破鸟“口吐芬芳”,不屑的甩了甩头顶的凤翎,懒得计较,双翅轻轻一扬,玄凤喷出来的火星子就被平空出现的强风倒卷着,全砸回它身上了。
小破鸟惊叫一声,控制不住身体,被强风刮成了滚地鸡,骨碌骨碌滚到了纪择言身边,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孕宫里,再不敢冒头。
也就是这一撞,纪择言意识回归,闷哼一声,眼皮轻颤几下,缓缓睁开。
入眼就看到陈飞灰头土脸但充满关切的脸,靠得极近,颈侧的肌肤能清晰的感受到从对方鼻翼里呼出来的热气,有点痒,有点麻,有点让人燥热。
“干什么,离我远点。”
一巴掌掀翻对方,纪择言才猛然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心底那点异样情绪瞬间消散,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惊诧的打量四周。
“魇魔呢?”
空气里到处充斥着浓焰的炙热,已经完全嗅不到丁点魇魔气息,自己拼尽全力最后一击的威力有这么强?
刚有点沾沾自喜,少年的目光就猛然撞进了一双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眼瞳里,眸底几乎不加遮掩的审视让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无形的威势劈头盖脸的压下,膝盖一软,单膝着地,要不是他天性骨子里不服输,硬挺着脊背不肯弯,这会儿会更显狼狈不堪。
“你……是谁?”
纪择言面色涨红,又急又怒,又戒备对方,整个人一下子进入了应激状态,像一只炸毛的猫,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他说他是你爸。”
陈飞缩在后面小心翼翼靠过来,在纪择言耳边低语。
“这你也信?”纪择言眼珠子瞪得溜圆,“我爸你不是见过。”
“可、可是……”陈飞结结巴巴,“你们太像了,连精神体都像……”
不只是精神体像,就连精神体的天赋能力都明显同源,否则他之前看不清的时候,绝对不会误以为掠过身边的热浪是玄凤搞出来的。
“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纪择言骂骂咧咧,目光一转又撞进对方那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眼瞳,心头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这眼形……这眉骨……
少年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眉骨,高高耸起,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像……真的像极了。
一瞬间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什么抱错啊、遗弃啊、带球跑啊……各种狗血剧情在纪择言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让他不知所措。
尽管他对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爸有无数怨念,也从没有想过自己不是亲生的。
怎么能不是亲生的呢?
可如果不是亲生,那……好像很多耿耿于怀的事就变得合理了。
祝融小荒冷眼旁观,眉峰不觉拢起,拧出三条竖线,不满意的态度几乎溢出来。
“纪择言,不要假装不认识,你上次在我的神婴殿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见少年茫然懵懂又一脸的复杂难明,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多少念头滑过,看着就心性不稳,完全没有自己少年时的坚毅不拔,看来也就只有脸和天赋随了自己,其他的……
突然,一个荒诞的念头闯进祝融小荒的脑子里,语声一顿,他的脸色猛然变得铁青。
当日他在神婴殿前见到的少年,从容圆滑进退有度,就算外表一样,可游刃有余的姿态远不是眼前的这个少年所能及。
况且眼前的少年,根本就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眼里的震惊骗不了人。
他们有一样的外表,但内里,根本不是一个人。
“纪凡——骗子!”
后槽牙磨得吱嘎响,这时候祝融小荒要是还没想通是怎么回事,那他不光迟钝,还瞎。
这么多年了,他在纪凡面前上了一当,又一当,又又一当……当当不重样,永远记不住教训。
强压怒意,他转头看向陈飞。
“你刚才说山鬼去追雷泽君?”
漆黑的瞳孔,跃动着愤怒的火苗,将眼白映成了令人心悸的赤色。
被这样的眼眸盯着,宛如死神抚顶,陈飞后背的寒毛瞬间炸开。
“是……是……追……追……”
“哪个方向?”
“啊?”
陈飞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惶恐中哪里还辨得清方向,咬咬牙干脆随便指了个方向。
轰!
破空声响,眼前的男人瞬间就原地消失,徒留两个少年站在那里,一脸的风中凌乱。
“你这个爸……好像也不靠谱!”
良久,陈飞才小声咕囔了一句。
说好的让火凤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的呢?这里是危险重重的黄梁间啊,谁知道魇魔什么时候杀回来。
“少胡说八道,我没承认他就不是我爸。”
纪择言死死抿着唇,胸口起伏,盯着祝融小荒离开的方向,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抬脚就走。
“啊,你别乱跑啊,再遇上魇魔怎么办?”
陈飞试图拉住他,但实力为负,哪里拉得住,反而被纪择言一把勾住肩膀,挣脱不掉。
“你不是想当我跟班,我接受了,把寻宝鼠放出来,让它帮我找到那家伙的神婴殿,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来头!”
“这这这……寻宝鼠不是这么用的,你这题超纲……哎哎哎,疼死了,你松手,我帮……我帮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