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黄梁 第17章 第 17 章

地洞里一片漆黑，伸手看不到五指，纪凡被陈飞拉着一路跑。

寻宝鼠挖的地洞过于狭小，陈飞身材瘦小，也才勉强能过，纪凡虽也清瘦，但毕竟是成年人，个头更高，只能躬着腰，跑动起来实在困难。

好在地洞并不深，在纪凡的老腰罢工之前，陈飞停下了，黑暗里摸摸索索了一阵，拿出随身带的照明器。

纪凡揉着腰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打量四周，讶异道：“这好像是树洞？”

寻宝鼠的地洞，直接挖进了树洞里？

“是……是的，时间不够，地洞挖不了太远，我们可以在这里先躲一会儿，等他们……他们走了再出去。”

陈飞不安的张望，这个封闭的树洞显然没让他有多少安全感。

“不管你的那些精神体朋友了吗？”纪凡又问。

陈飞愣了一下，神色突然黯淡下去，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沮丧道：“它们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

纪凡讶异的挑眉。

虽然“花鸟鱼虫”们战斗力不太行，但肯跟着陈飞过来冒险救人，这都不是朋友，那什么才是朋友？

看出他的疑问，陈飞神色更难过了，沮丧的垂下头。

“它们都是以前遇到意外的那些学生的精神体碎片，刚开始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懂，一直在学校附近流浪，是寻宝鼠发现了它们……有时候会从黄梁间找到一些能温养精神体的东西偷偷喂给它们，时间长了，渐渐就想起以前的事，但因为都是不完整的精神体，又跟本体失去了联系，所以脑子还是有点……”

他比划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精确的形容这些精神体的现状，索性略过去，继续往下说。

“我没、没让它们跟来，是它们发现商老师要把你送走，自己跟来的……咦，它们怎么发现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纳闷了。

纪凡被他这副稀里糊涂后知后觉的表情气笑了。

“是我告诉它们的，它们自愿前来。”

一蓬清清凉凉的绿雾悄无声息出现在树洞里，扑在二人的眉间，幻化成苍老的语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是行道树。

这树洞的位置，正是行道树的树干中心。

陈飞惊呼一声，习惯性的带着他的寻宝鼠往角落里钻。

“为什么？”

纪凡好奇的抬眸，凝视着那些渐渐消散的绿雾，清晰的感知到行道树的生命力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散，它撑不了太多时间了。

那些刀啊车的，确实都不完整，但这棵行道树却是完整的精神体，而且它并不是近几年才流浪的，已经流浪了很多年，生命力几近枯竭。

它的本体绝对不是这几年出事的学生，为什么还要管这档子闲事呢？

“我的本体……是一个专门研究精神体创后恢复的医者……他认为每个精神体都拥有独立的人格与自我意识，不应该受到本体的桎梏，只要能研究出人造孕宫，精神体就能脱离本体独立生存，过上更自由更好的生活。”

行道树深深的叹息着，语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我就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品，他成功的将我从他的孕宫里移栽进了人造孕宫。这次成功，让他忘乎所以，有次跟人喝酒说漏了嘴，消息不知道怎么泄漏了，一伙人潜进了他的研究室，杀了他，抢走了他所有的实验资料，而我当时在人造孕宫里沉睡，因此逃过一劫。从此之后，我就一直在追查那伙人的下落。”

随着行道树的话语，树洞里，开始有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开始只是一下两下，渐渐的，越来越多，细细密密，连成一串。

行道树不理会，继续往下说。

“我找到了他们，可我只是一棵树，除了安抚精神这种没什么用处的能力，我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用染满鲜血的实验数据完善本体的研究。我……无力阻止，只能用我的身体记录下他们每一次犯罪的罪证……”

砰！

树洞外又传来撞击声，整个树洞似乎都晃动起来。

响动中，寻宝鼠惊慌的钻回了地洞里，陈飞紧跟在它后面。

纪凡紧皱着眉心，一步未动。

上方开始有木屑落下，洞壁已经出现裂缝，已经有亮光从缝隙里穿进来，光影伴着木屑飞舞，像无数星光坠殒。

“外面那些黑狼……是他们的爪牙……它们正在撕裂我的身体，我快要死了……先生，那天你在我身下小憩，我从你的身体里感受到雷霆的气息，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一直在等……在等的审判者终于来了……”

猛然，一只狼爪穿透裂隙，狠狠一抓，伴着巨大的咔嚓声，行道树的话语在痛苦闷哼声里被迫中断。

洞壁上出现了一个大洞，两三只狼头同时探了进来。

“找到你了。”

为首的黑狼嘎嘎怪笑，笑声充满了嘲弄与残忍。

纪凡闭上眼，眉心处，竖瞳半睁，冷冽如刀的眸光横扫过去，黑狼的怪笑声瞬间僵住，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你们在怕什么？”

商行云奇怪的看着黑狼的动作。

她已经召回了月轮，受创后的痛苦减轻了大半，战斗的事她插不上手，只能站在边上看着黑狼们撕裂那棵树。

黑狼们突兀的后退，令她不安又惊诧。

“它们在怕我。”

纪凡从树洞的破口处缓缓走出来，他的手心里，此时多出了一节断枝，有婴儿手臂那么粗，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只有断面上的年轮，清晰得像用墨笔画上去的一样。

商行云看到他，先是一愣，又对上那只竖瞳，心里没来由的一慌，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纪凡……你……你……它们为什么怕你？”

其实话一出口，她就已经知道黑狼们害怕的是那只竖瞳。

纪凡扯了扯唇角，用手中的断枝轻触眉心。

“这枚雷泽之眼，你不认识吗？”

“雷、雷、雷……”商行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你你你就是雷泽、泽、泽君？”

雷泽君，掌管雷泽的诸侯，雷泽之眼就是他的权柄象征，审罪恶，行判罚，降天威，天然就能震慑所有诸侯之下的精神体。

地洞口，陈飞和寻宝鼠一大一小两个头挤在那里，大眼和小眼眨巴眨巴，充满了迷茫，一瞬又转为惊喜。

“小宝，我是不是……抱到金大腿了？”

寻宝鼠：“吱吱……”

陈飞按住它的脑袋一顿揉，兴奋得有点找不着北。

“难怪当初你拼命鼓动我去找纪先生，你的天赋能力找宝贝一找一个准，找金大腿也是一流的。”

寻宝鼠昂头挺胸：“吱吱……”

纪凡没有理会身后的小动静，竖瞳依然半睁，冷漠无情的望着商行云。

“商老师，你本可以做一个好人，一个负责的老师，受人尊敬，被人爱戴，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可在竖瞳的冷漠注视下，商行云双腿发软，一股前所未有的畏惧令她双腿发软，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进行合理的辩解，可眸光下，内心的贪婪与罪恶的念头根本就无所遁行。

声音一出口，全是认罪与忏悔，夹着浓浓的哭腔。

“我……我……错了……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那时候我需要钱，非常……非常需要……我想……一次，就一次……可是……他们抓住了把柄，威胁我不帮他们就……就……我没有办法……”

“闭嘴吧，假惺惺的女人……”

为首的黑狼突然爆怒的打断她。

“管他是谁，在这里，没有精神体，他就是个废物，一只破眼有什么可怕的。把你的月轮放出来，助我化形。”

商行云被骂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望向纪凡的眉心，触目惊心的疤痕隐在竖瞳后，她才想起，眼前的男人，确实没有精神体。

一不做，二不休，她咬咬牙，放出月轮，高高悬起，释出无数月华笼罩在黑狼的身上。

“嗷呜……”

黑狼沐浴在月华下，仰头长啸，漆黑的身影渐渐化为人形，变成了一个梳着狼尾发的男人，手握成拳，五根狼爪从手背刺出，凶狠的向纪凡挥来。

“啊，快跑……”

陈飞吓得惊呼。

纪凡无奈的回头撇了他一眼：“除了跑，你有没有更有建设性的主意？”

陈飞一愣，羞愧的缩了缩脖子，抱着寻宝鼠默默钻回地洞里。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本来就是个遇事只会逃命的懦夫。

纪凡又一次被少年的举动气笑了。

“陈飞，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以后不管要做什么事，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哪怕你只是要去拉个屎，也要带上厕纸。”

陈飞：“……”

这是什么破比喻，有点臭臭的。

纪凡不再看他，后退一步，语气淡淡：“追债的，出来收利息。”

一柄大刀横斜里插出，格挡住狼人男的攻击，狼刺重重撞上刀身，刺啦一划，迸出了火星子。

“纪先生，你这账可不太好收啊。”

廖一刀的身影从纪凡身后转出来，神色凝重，对面的狼人男战斗力可不弱。

“好收的账，也不会找你。”纪凡微微一笑，“追债，你是专业的。”

“这恭维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有预感，这笔买卖我要亏。”

廖一刀眦了眦牙，话虽如此，他还是毫不手软的一刀向狼人男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