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散了。
祝融小荒憋了一肚子郁气,耐着性子把炎帝送走,扭头想拉个倒霉蛋私下加练,谁知道帝圣们一个走得比一个快,等他回来的时候,早没人了,气得他原地打转,头顶几乎要冒烟。
“今天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肯定有问题。”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纳闷,又摸不着头绪,得找个脑子明白的人帮他分析分析。
最后,祝融小荒又追着炎帝离开的方向走了。
人老成精,炎帝肯定知道什么,他放低身段求一求,卖一卖惨,老头子一不忍心就告诉他了。
他前脚离开,少司命的身影就无声无息出现在不远处,神色淡淡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剑在掌中乍然翻转,残影绽开雪白的剑花,又纷纷落下,层层叠叠,为玄衣染上一层银妆,清冷疏离不似世上人。
须臾,一声轻叹,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少司命如玉似雕的脸上,熏染出本不应有的情绪,一瞬间,雪落凡尘,清冷依旧,却不再遥远淡漠。
剑光敛尽,他转身欲离,裤腿忽被扯住。
清冷的眸子微垂,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爪子被勾住的雪白小猫。
小猫睁着一双琥珀瞳眸,与他对视,眼神无辜懵懂。
是西王母的猫。
“去而复返,西王母,你从不拖泥带水,转性了?”
少司命拎起小猫脖子,往后一甩。
小猫轻盈的落进了西王母的怀抱里。
“小喵调皮,我回来找它。”
西王母轻抚小猫后颈,似笑非笑望他。
“少司命,你才反常。从来不管闲事的你,竟然投了反对票。”
少司命抬眸平静的与她对视,眸底无波无澜,清亮如一面镜子,倒映出女子兴味盎然的眉眼。
无意与她说什么,他收回视线,转身欲离。
小猫在西王母怀里不安分,挣扎着想要跳出来。
“养不熟的小东西。”
西王母懊恼的掐住小猫后脖颈,强行将它压在怀里。
“别人送的就是不如从小养大的亲,是不是?”
少司命脚步一顿,倏地回头,神色沉沉。
“你想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
西王母狭促的弯起眉眼,拎起小猫晃了晃。
“哦,对了,我说它不亲我,你看,这小东西一身反骨。”
小猫在她手里张牙舞爪,四只爪子不停的挠刺,全挠在空气里。
少司命的目光从小猫身上一晃而过,在西王母的脸上顿了顿,猛然,又望向小猫。
精心修饰过的伪装,在他如琉璃般的瞳孔凝视下,像被剥开的洋葱衣,从小猫身上层层脱落。
雪白的毛色,晕染出斑驳的条纹,或深或浅。
圆圆的脸庞子,变长变窄,眼线如被墨笔描摹,深深的墨色顺着内眼角往下渗,状如两道泪痕。
幼态的身体拉长,腰身越来越矫健,四肢越来越修长,流线般的体态,充盈着可怖的爆发力。
它不是猫。
它是雪豹形态的精神体。
“喵……呜……”
雪豹叫了一声,声音与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弱弱的,可怜兮兮,满满都是骗死人不偿命的无辜感。
少司命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更冷,更没有人气,坚硬得仿佛像块真正的玉石。
“雷泽君的精神体,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西王母眼底狭色更浓,掌心在雪豹头顶一拍,剥开的洋葱衣层层叠叠的将它包裹,转瞬间又变回了小猫的样子。
“见过那骗子精神体的人不多,少司命,原来你跟他很熟悉啊,我就说嘛,你向来不管闲事,跟祝融小荒也没有恩怨,突然投反对票,肯定有原因,这下子被我试探出来了。”
少司命冷哼一声,目光投向别处,没有搭她的茬儿。
西王母却压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凑近他。
“也不知道祝融小荒有什么值得的,好多年前那骗子就未雨绸缪,用一半的精神体幻化小猫换我一张反对票,要是有人肯这么为我,我就……少司命,他又给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肯破例管闲事?”
“跟你没关系。”
少司命撇下一句,转身就走。
“你越不肯说,我越好奇,到底给了你什么……”
西王母追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追问,冷不防眼前剑光耀眼,刺得她眼前泛花,以为是惹烦了对方,当场翻脸,她不但不怕,反而见猎心喜,摩拳擦掌。
“少司命,这是你先动手的,我陪你打一架,你输了就得告诉我……”
她话还没说完,少司命突然倒转剑柄,剑光一敛,雪花全消,西王母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一轻,小猫就被剑柄挑飞,稳稳落进了对方怀里。
愣了足足一秒,西王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少司命真正的目标是小猫,根本不是要跟她动手,她错判了他的目的,一时大意,竟然让他轻易得手。
“少司命,你耍我!”
西王母非常生气,怒目圆瞪,平地起风,吹得衣襟猎猎作响,眉心三寸处,不断有虎啸传出,压迫力惊人。
“我那里有很多猫……你可以随便撸,带几只走也行。”
少司命一句话,瞬间平息了一个资深猫奴的怒火。
“真的?”
西王母两眼放光,眉心三寸的虎啸声越来越弱。
“打一架也不是不行。”
少司命漫不经心,指尖轻抚小猫的耳朵,捏了捏,又捏了捏。
小猫满眼无辜的看着他,耳朵抖了抖,又抖了抖,爪子动了动,又动了动,到底还是把尖爪藏在了软软的肉垫下,没给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留下几道血痕。
少司命莞尔,眼底温柔一闪而逝,手上的动作又轻柔了些。
“放屁,架有什么好打的,我又不是那个动不动就想跟人动手的祝融傻子……”
撸一只猫和撸一群猫,哪个分量重还用说,那点好奇心早抛到九霄云外,西王母屁颠屁颠的跟在少司命身后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向来如玉像般清冷疏离的男人,眉眼里笼上了一层柔光,更温润,更鲜活。
他们的离开,像划过天际的两道流星,在漆黑的夜空里倏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但还是留下了些微痕迹。
微小的痕迹,被雨师祭用星盘复刻出来,看着帝圣们汇聚又离散,这个男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看不到人,只有一道浅浅的影子,如烟雾,飘来荡去。
赫然是山鬼六十六。
“娲皇原路返回,祝融小荒追着炎帝走了,烛龙、勾芒两位大圣的精神体遁入黄梁间,西王母和少司命相携而去,大司命……”
雨师祭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大司命还在原地,隐匿不动。”
山鬼六十六并不关心其他,急切追问:“祝融小荒跟炎帝跑了?他不去补天路上填坑了吗?”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应该是帝圣们一起去祝融山,为祝融小荒壮行才对。
雨师祭瞥了他一眼,被他忽聚忽散的影子闪得眼花,迅速移开。
“显然,这次会议没有如你所愿,应该是出了意外。”
星盘虽然能窥伺帝圣们的动向,但不能完全看清细节,不过也足够推测出这次会议的结果了。
那就是没有结果,帝圣们在补天人选上,显然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星盘依然在雨师祭的掌心里缓缓旋转,帝圣们留下的行踪痕迹,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淡去,只有代表大司命的那个星点,依然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为什么不动?
就在这个疑惑越来越困扰雨师祭的时候,星盘上的那个代表大司命的星点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好,被发现了……”
雨师祭连忙打开眉心三寸处的孕宫,将星盘收回,然而还是迟了一步,星盘刚进入孕宫,就猛然爆开,碎片四分五裂,将他的孕宫搅得乱七八糟。
“噗……”
一口血喷出,雨师祭整个人瞬间萎靡倒地。
山鬼六**吃一惊,影子落地,露出真身,上前一把将雨师祭扶起来。
“出什么事了?”
雨师祭又吐出一口血,才缓过劲,痛苦的按住眉心。
“被大司命教训了,孕宫受损,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星盘……”
“那我儿子怎么办?”
山鬼六十六气得松开扶人的手,原地打转。
“还差两块精神体碎片没找到,指望你用星盘帮我算一算,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行,雨师祭,你还是不是男人,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雨师祭失去支撑,又摔在地上,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山鬼六十六,别以为捏着风后侯这张护身符就能保你,再出言不逊,就滚出桃山学园。”
山鬼六十六立刻安静下来。
雨师祭勉强撑起身体,担忧的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天际。
“借你一只伥鬼,帮我去补天路上看看。”
山鬼六十六一愣:“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我以前推算过,共工洪补天之后,应该能保扶桑境至少百年太平,天堤不应该现在出现漏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怕就怕,有人故意破坏。
“那你推算错了呗。”
山鬼六十六完全不知他内心的隐忧,一脸不以为然。
雨师祭一噎,眼底闪过对牛弹琴的郁闷与恼怒。
“你到底借不借?”
“借借借借……”
为了儿子,山鬼六十六退让了。
桃山下,一辆不起眼的奇肱车出现在山道前,拉车的是一匹吉量马,神骏的体态被掩盖在泥水之下,灰扑扑,脏兮兮,但四足稳当,拉着车走在崎岖山道间,又稳又快。
眉眼紧闭的少年,安详的躺在车上,脸蛋比之前又红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