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中甚至没有日夜之分,郑挽水只能从她和明璇的头发长度来估摸已过去了多久。
待第三次用匕首从腰间割断长至腿弯的青丝,郑挽水已在木屋外开辟出一块用来耕作的田地,好在她干过农活,认得出明璇每日抱回来的那堆东西里哪些是可以种出来吃的庄稼,否则两人光靠果子果腹,明璇会怎么样她不知道,反正她是真的会吃得发疯。
她与明璇的灵气早就被耗得一干二净,如今是真成了两个凡人了,要不是明璇身上还有一个储物袋,两人连两身衣服都凑不出来,也还好储物袋里还有一把匕首这种无需灵气催动就可使用的工具,不然日子真过得比刀耕火种还不如。
干等了一阵,郑挽水仍等不到明璇回到木屋,心下不免有些担忧,两人已在这个地方相依为命了这么一段时间,若说半点依赖之心也没有是不大可能的。
犹豫片刻,她还是循着明璇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只是才走出没多远,就见到明璇一瘸一拐地走来。
“明璇!”郑挽水心下一紧,快步上前扶住了明璇,“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了?”
她着急地查看过明璇周身上下,发现他身上只是一些擦伤,未见什么要紧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了下去,爬上来时费了点时间,让你等太久了,对不起。”
明璇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郑挽水只恨如今没了灵气时刻灌注血肉淬炼体魄,她的力气也变小了很多,只能吃力地拥住明璇,扶着他慢慢坐到地上,“没事,你没事就好,你的脚扭伤了吗?”
“嗯……”明璇点点头。
简要查看了明璇的脚踝,郑挽水更是放下心来,她扶住明璇的脚腕,琢磨着要怎么又快又好地正个骨,抬眼看着他笑了笑:
“你的脚还真是多灾多难。”
明璇抿唇浅笑,“好像是,每次呃啊——!”
就在他说话时,郑挽水的手就已又稳又快地将他扭伤的脚接了回去,他带着笑的脸霎时惨白一瞬,郑挽水却笑得更开怀了些。
“哈哈哈疼不疼?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副模样!”
明璇白着脸看她,嘴角却慢慢泛出无奈的笑意,等郑挽水总算笑够了,他才抬手将郑挽水落下来的碎发为她拨到脑后。
郑挽水不由愣住,直直地看着明璇那双一直以来无波无澜的眸子清楚地倒映出她的脸庞,眸中流转着的缱绻柔情将她的身影完全包裹,让她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很疼,你教过我的,我一直都记得。”
“挽水,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
在第四次割掉长及脚踝的头发时,郑挽水终于点头答应了明璇的请求。
过去百十年,郑挽水想过很多次她未来会走上什么样的路子,那些道路关乎她的修为、她的名声和她的地位,却唯独罕少关于她的姻缘,没想到最后反倒是成家先过立业。
这不知名的秘境里她和明璇与俗世里的那些男女毫无差别,郑挽水便依了明璇的想法,按照凡俗拜天地的样子和他结为夫妻,可惜两人仅存的几件衣裳里连块能充当红盖头的布都没有,更别提穿什么灿若彩霞的喜服了。
尽管郑挽水并不在乎这些,但看明璇失落,她只得摘了片绿叶权作新娘的凤冠,裁了段深色布带当做牵红,拜了个只有此间永昼的天地做证的堂。
以水代合卺酒时,明璇定定地望着她,脸上竟扬起一片绯红,那双眼里波光潋滟,令郑挽水心中惊奇好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明璇这样的神色。
“日后,我一定要补给你一场真正的拜堂。”
郑挽水莞尔,“可惜这里没有白苍花,待出去后,你随我一道回乘仙宗,请我师尊为我们主持道侣大典,那样我们才算真真正正结为天道作证的道侣。”
她想了想,明璇根骨应当不差,但这么多年都作为一个散修四处游历,想来也不愿意随她做乘仙宗的弟子,但没关系,她反正也更喜欢仗剑走天涯,往后做一对潇洒仙侣也合乎她的愿景。
想到两人往后可能会有许多奇遇,郑挽水笑意愈发灿烂,也因此未能注意到明璇微蹙的眉头,再回过神来时,就见明璇正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眼,她心下微动,便主动凑近吻上那片微凉的嘴唇。
……
第五次修剪长发时,郑挽水觉得明璇近几日似乎心事重重,总有意无意地看着她,却又在郑挽水看过去时移开了视线。
爱侣的异常令郑挽水难免神思不属,连手指被粗糙的竹片划破也毫无所觉,还是明璇的呼喊才让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在想什么?连手受伤了也没发现?”明璇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熟稔地为她处理伤口。
郑挽水看着他的发顶,正想与他摊开了聊一聊,指尖却被挤得猛然刺痛一瞬:
“啊!痛啊!”
她抽回手,却看见明璇愣住了似的,听她叫了两声名字才回过神来。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这样,”郑挽水失笑,用完好的那只手戳了戳明璇的额头,重新把伤了的手指递入明璇掌心,“我问你,你最近好像在烦恼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闻言,明璇顿了顿,旋即低笑一声,“我在想,如果我们的孩子要在这里出世,那我还得学学该怎么接生。”
郑挽水睁大眼,“你想到这么远去了?”
“你没想过?”明璇抬眼看她,脸上的笑意略僵了些。
“倒也不是没想过,”郑挽水翘了翘包扎好的手指,挠了下明璇的虎口,“你不会接生我会嘛,我家侄女就是我帮着接生的,大不了我自己来就是,不过孩子在这儿长大,以后离开了这处秘境会不会不习惯外面的样子?”
明璇愣了下,“你说得也有道理。”
“是吧,”郑挽水笑道,“不过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想这么多干什么?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出去了,那这些烦恼也就不是问题了。”
“嗯,也许吧。”
那时明璇浅笑着点头,郑挽水也未能意识到什么。
然而当天两人如往常一般按照身体的疲惫程度放下竹帘准备休息,才闭上眼不久,郑挽水却忽地觉得腹中犹如针刺一般泛起绵密的刺痛,偏偏双眼如同被浆糊黏住般完全睁不开一星半点,也不知最后自己到底是疼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的,总之第二天醒来,她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按着小腹思索时,明璇从屋外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筒热水,“你昨晚好像做了噩梦,一直在说痛。”
原来是做梦,郑挽水后知后觉地哭笑不得,接过热水抿了一口,“那梦也太真实了,我还以为——”
话音未落,一阵如同从天际迅速传来的、有如天地崩塌般的巨响炸响在两人头顶,郑挽水只觉眼前骤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已增添了许多器具的木屋、手中盛着热水的竹筒、以及明璇的身影都在这白光下瞬间湮灭。
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过了千年万年,双眼充血着重新看清四周时,郑挽水却发现自己趴在一处山坡上。
身上仍旧穿着秘境中那身农妇模样的陈旧衣衫,身边却再也不见明璇的踪影。
郑挽水心慌一瞬,踉跄着爬起身来,却发觉体内再度充盈着丰沛的灵气,立刻意识到秘境已破,便抬头看向周围,认出这儿正是青瓮山靠近邬山城那一面的山脚附近,她甚至能望见不远处村庄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看来秘境已被破开,虽不知到底是何人打破了秘境,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按理来说明璇应该也落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郑挽水拧眉犹豫片刻,还是先传讯给此次宗门大比的带队长老,也不知她和明璇在秘境中被困了多久,是否还来得及去调查那个魔窟救出师姐师弟和其他人。
看着传讯符的灵光朝着北方飞去,郑挽水心下便是一沉,看来宗门大比早就结束了,这样一来,她若是想参与调查此事还需要经过邬山城那边的同意,麻烦得很。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郑挽水试着召出了她的灵剑,心念一动,她的灵剑便从她身后的虚空嗡鸣着现身,郑挽水不由得松了口气,好在灵剑与她的联系未被切断。
踏上剑身,郑挽水转眼间便飞至高空,但将方圆数里的青瓮山找过一遍,她都未能发现明璇的身影,甚至连一个修士、一个活人都没能见到,这不免让她觉得古怪。
通常来说,邬山城这样大宗门所在的地域,即便她碰不到外出历练抑或巡逻的宗门弟子,也该撞见几个过路的散修才对。
“早知道该和明璇留个能互相感应的东西……不对,那时候也没有灵力和法器。”她懊恼地捶着脑袋,又忽地想起什么,忙抓起自己的命牌催动传音术喊道,“明璇!你听得见吗明璇!”
然而等了很久也未曾得到明璇的回音,郑挽水心情愈发急躁,不由担心明璇是不是已被之前那个魔窟的人先一步找到,御剑从上空找过一遍后又落到林中一寸一寸地找过去,然而她从日挂当空找到夜色渐沉,找得恨不能砍秃了这片山头,也没能找到明璇的半点踪迹。
正茫然之际,一道传讯符飞至她面前,郑挽水精神一振,忙点开传讯一看,原本松了半颗的心又坠了下去。
是长老的传讯。
她还以为是明璇。
但长老讯息里的内容也让她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原来长老她们竟然还在乘仙宗往邬山城而来的灵舟上,对于郑挽水传回去的讯息也是十分意外,原来从她落入魔窟到现在,满打满算……居然不过一天半的时间。
郑挽水的视线落在自己仍裹着粗布的手指上,她的指节掌心已覆盖了一层长时间劳作而形成的薄茧,郑挽水握剑百余年的剑茧都未必有这般明显,那困住她和明璇的秘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竟能将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延长到这种地步。
挥去传讯,郑挽水抬头看了眼头顶的一轮残月,此处离她最开始从灵剑摔下的地方已有一段距离,方才她那一番搜寻,既未发现魔窟相关的踪迹,也未惊动什么人前来探查追击,想来已离开了魔窟的范围。
只是看来光凭她一人恐怕是无法找到明璇了,郑挽水拧着眉,看向山下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池。
她得先去一趟邬山城。
……
邬山城门堂的掌事人听完郑挽水的描述,脸色称得上铁青——正值宗门大比之际,邬山城堂堂修界魁首,在其管辖范围如此之近的地方、或者更直接点说,在自家地头上,竟然出现这样惨无人道的魔窟,传出去只怕叫修界震动人心惶惶。
“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道友切勿急躁,既然道友是乘仙宗的人,不如先到我宗内客院住下,一旦有了进展会立刻派人告知予您。”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挽水只得点了点头,由门堂的弟子带着先行在邬山城安排给乘仙宗弟子的院落住下。
好在门堂的掌事人并非只是单纯哄她,才在床上坐下,屋门便被人敲响,开门一看,竟是邬山城的转镜长老和两位看着便出类拔萃的弟子。
转镜长老一照面便开门见山:
“挽水,你同门堂所说的,在青瓮山遭人伏击拖入……那样的魔窟,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愿将事情从头到尾再仔细说一遍给我听?”
郑挽水听闻过转镜长老的美名,她师尊也与转镜长老交情不错,故而放心许多,点点头又将事情仔仔细细毫无错漏地说了一遍,这次将她与明璇被卷入一个诡异秘境的部分也说了出来。
转镜长老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显然从郑挽水的描述中明白魔窟一事绝不可轻忽。
待郑挽水说完,转镜长老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加派弟子去搜查青瓮山的,至于你说的秘境……”
话到最后,转镜神色莫名,看得郑挽水心生困惑:
“关于秘境,长老可是有什么头绪?”
转镜拧着眉,细细看她一眼,“你也知道,如若真的存在你所说的那样的秘境,邬山城没有理由感知不到它的存在,这样的秘境被破开时也一定会引起大范围的灵气波动,但从人鬼一战后直至今日,我能肯定邬州并未出现这样的异变。”
“挽水,你真的确定,那是个秘境吗?”
tedeng~
修改了一处不太自然的描述
修文:这个秘境就像张翠山殷素素在冰火岛上的那段日子(碰瓷中),不过山素是有情人,明璇是有心‘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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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208章 做我的妻子(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