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之下 第4章 Chapter 4

裴望推开工作室厚重的门，日光灯管惨白的光线下，一片死寂包裹着整个空间，空调的嗡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办公室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对面脸色铁青的陆卓诚身上。

裴望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叩着。

陆卓诚猛地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秒钟都忍不了。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味。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这次的爱豆有多难请！这个损失算谁的？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人？”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咄咄逼人。

“好了，好了”裴望抬起一只手，做了个的“暂停”手势，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直视着陆卓诚几乎要喷火的眼睛，逐一回答：“我只是觉得他合适、我知道、算我的、他真的合适。”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这些简洁到近乎敷衍的回答显然没能堵上陆卓诚的嘴。裴望看着对方因为我激动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赶在了下一轮轰炸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现在我做决定你都不听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卓诚“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他完全没被刚刚那话语中的上位姿态被威慑住，反而像被点燃的炸药桶。

陆卓诚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得罪人？一点都不值当！你到底图什么？” 他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门外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这场争吵波及到他们。

裴望猛地闭上了眼睛，一股强烈的烦躁升起，勒得他呼吸有些不畅。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够了，这件事没有改变的余地。”语气坚决。

作为裴望从出道起就并肩作战的经纪人，陆卓诚与他相处更像朋友。也正因如此，这让他对这个强硬到近乎专横的决定更加无法接受，充满了不安。

眼看他又要张口，嘴唇翕动。身旁的另一个男人连忙上前捂住陆卓诚的嘴。

“行了老陆，裴望都说了可以你就不要这么倔了行不？”开口的是裴望的公关部部长沈毅中。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息事宁人的焦灼，眼神在裴望和陆卓诚之间飞快地来回瞟着。

沈毅中说完。对着裴望匆匆点了个头后，几乎是半架半拖地把还在挣扎抗议的陆卓诚弄出了办公室。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窗外城市的喧嚣模糊而遥远。裴望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那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了一丝。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深邃的眉眼。

指尖滑动，消息跳出：

【我是一块宝玉】：裴哥我演的是不特像

【.27H】：采访我接了

【我是一块宝玉】：好嘞，谢谢哥

裴望嘴角牵起一个看不出是笑的弧度。处理完消息，他眼神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放空。

几秒后，他调出通讯录，拨通了号码。一阵时间过去对面才接起来，听起来像是在忙。

“喂，谁啊？”声音从听筒传来裴望愣了愣神后开口

“我”

“裴望？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榭珩语气变了变

“不会是又有事吧？”

“没事，就是想给你打电话”他突然就很想笑又有点想哭，上一次这样和榭珩打电话聊天都是很久以前了

久到裴望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榭珩了。

“滚啊我在上班，不要骚扰我”他笑着开口，听得出他心情不错

听到这话裴望看了看时间问：“现在还上班？”

“是啊裴大少爷，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呢。我刚丢了工作，不上班怎么办”榭珩翻了个白眼

“那不如把合同签了，这样……”没等裴望说完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他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嘴角扬了扬。

另一边—

榭珩像丢垃圾一样的把手机扔到了收银台上。裴望这人简直就是有病，天天盯着他不放。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扫过空荡荡的便利店货架和冷清的街道。这个月手头确实紧，快要见底了。

房租、水电、还有……他烦躁地甩甩头，不敢深想。裴望那个OST的邀约，虽然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报酬确实丰厚，像干旱的地终于迎来了一场雨。这让他更加烦躁。

第二天清晨。

榭珩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盯着斑驳发黄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身体比脑子更先一步行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爬起来，冲进狭小逼仄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拍在脸上，才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榭珩对着镜子里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自己，眉头紧锁。真他妈邪门了。不就是去录个歌吗？至于这么…郑重其事？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一边刷着牙，一边划开手机。点开那个昨晚才重新加回来的软件。

回想昨天挂完电话后，那股无名火还没消，才猛地想起他们连个正经联系方式都没有。于是又咬着牙，憋着一股气，发了条短信过去，把软件加了回来。

手机号他换了很多个了，这个算是用得最久的一个。大概是因为那些催债的人终于“明白”了。就算电话打爆，他也掏不出更多的钱来还利息，索性懒得打了？这样也好，难得的清净。

当一切弄好后手机也响了起来：“我马上到了，你下楼吧。” 裴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稳低沉。

榭珩“嗯”了一声，掐断电话，抓起钥匙出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点湿意。他站在破旧的公寓楼下。

看着空荡荡的街口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其实他今天出门前根本没想着带烟。那天裴望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看得一清二楚，那家伙不喜欢他抽烟。

但是管他呢，自己想干什么什么时候和裴望有关系了。

黑色宾利开了进来。榭珩突然就想到他们重逢那天，他一没注意就被拖上车了。后面还被晾在了同学聚会上。

裴望停下车，在车窗里看着榭珩的脸色慢慢变臭有点疑惑。

榭珩掐灭了还剩大半截的烟，带着一身未散的烟草气息，抬腿径直走向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带着点刻意的粗鲁。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裴望看着他走上车后开始叮嘱，榭珩脸依旧很臭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

车内寂静一片，榭珩看着窗外也不说话。

“歌曲文件我发你了，你看了吗”裴望先打破沉默。

“嗯”榭珩轻哼一声看起来不是很想理他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中，裴望有点忍无可忍的把车停到路边。

距离录制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裴望转头看着榭珩。

“你怎么生气了？”细声细语的开口道

榭珩从前的脾气他可太了解了，这种时候要是敢流露出半点不耐烦或者语气重一句，他能立刻给你表演一个当场爆炸、开门走人。

“我没事，你走你的。”榭珩说

裴望闻言怔了一下，这个别扭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而更让他不放心。依他对榭珩的了解，问题必须当场解决，否则对方绝对会生闷气。

“生气就说出来，不要憋着”裴望再度开口哄着，他深知榭珩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榭珩瞟了他一嘴里嘟囔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你上一次聚的那个饭局，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了”

……

怎么又是这事儿，这旧账翻得他猝不及防，却又莫名让他松了口气。

裴望揉了揉眉心重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后。才用一种带着歉意的语气开口：“是我错了，那次是我不对。下次给你把场子找回来，怎么样？”

他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榭珩满意的勾了勾嘴角，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表情坐了回去。

录音棚里陆卓诚不安的左右走着嘴里还念叨着些什么，沈毅中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来回晃荡的人影，只觉得眼晕。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我说老陆啊，你用得着这样吗？地板都快被你磨出坑了。” 他试图用理性安抚对方：“裴望平常什么样，决策有多稳，你我都看在眼里。不能因为他偶尔，就一次看起来冲动了点，你就跟天要塌了一样吧？

“放宽心好吗？，等他来了再说。”

黑色宾利流畅地驶入录音棚所在的创意园区，最终稳稳停在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灰色建筑前。

车内的气压虽因裴望那句“找场子”的承诺而稍有缓和，但并未完全消散。榭珩不等裴望动作，便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间还带着点未消尽的别扭劲儿。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栋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建筑，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随即又强迫自己挺直了背，努力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却一直嘀咕。

裴望：每天两眼一睁就猜榭珩到底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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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