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玥进了房里头,内里设施也全,外头台边有一圈护栏。
羡轻鸢已经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桌上摆着的都是仙界才能产出的仙果,似乎899黄金不是很贵。
姬玥倚在一旁栏杆上,与隔壁上房仅隔着一墙。
隔壁的人正在嗑瓜子,也是笑语连连,呵呵谈论着:“要说这向月舞,还是瓦贵妃自创,只是可惜,我阴间没有月光啊。”
隔壁屋与那人同行者道:“要用着劳什子月光?起个阵法不就得了。”
那人又道:“假的总归是假的,不如真的月华好看。”
姬玥手中拿着个果子吃着,接话道:“是啊,且说这阵法变的月亮,仅能发光,却没有月华温润的阴神莹润之力。”
隔壁上房听见姬玥的声音,高兴的回应:“对对对,这位朋友的见解我非常认同,我倒是觉得可以造一个转华器!将月华的光芒透过那‘转华器’投映在这,啧,只是炼器难,炼此器更难,仅是一个设想,谁会为了月光大费周章的造那样一个东西呢?”
姬玥道:“可能确实不会有……要是造那么个器具,得融合进去空间术法,单说能修炼空间术法的修士已经是难得,加上炼器,更是不容易找。”
又转念一想,姬玥道:“倒也不必想的那么复杂,完全可以用一面镜子将那光存住,然后再放出来就是了。”
姬玥身边,或坐或站着另外五方上神,连同微生苍,瞧着外头的盛景,许多美人已翩翩起舞了,倒是让人联想到起仙女奔月。
“哎!对啊!唉,阴间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太阳月亮的光啊……虽然说鬼魂很多怕阳光的,但是我却觉得这个世间不应该黑咕隆咚,应该有光。”
姬玥听见了,应道:“我也觉得。”
隔壁房的人忍不住伸出头想瞧瞧与自己说话的人长什么样,便伸出脑袋往姬玥这边瞧。
姬玥倚在栏杆旁,黑亮的发丝高束在白玉冠中。
羡轻鸢在他身上添的妖鬼气息似乎隐隐约约为他添了一股子邪魅气,姬玥见隔壁房的人凑过头来瞧,便朝那人笑了笑。
伸过来头的人见了姬玥,面色瞬间苍白结巴道:
“姬姬姬姬姬姬姬……”
那人面色苍白,姬了好一会才道:“姬玥尊上!?”
泪花就那么噗通掉落,那人闪身到姬玥面前抱着姬玥的大腿哭道:“下官牛守不知道姬玥尊上到此,有失远迎,这这,下官是被朋友邀请来的,身上确实是没有多余银钱了……”
妘夜瞧着那个哭唧唧的家伙问道:“你便是芜阴封的地方官?近日可感知到禁地有异常?”
男人抬头看去,怔了片刻,又行礼道:“下官见过各位尊上。”
起身也恭敬的向着南宫青玉那稍微凑了凑,离姬玥远了些道:“下官近日来未有发现什么异常啊……”
六方上神齐聚于此,让他心下很慌。
完了。
天天玩乐被抓到了怎么办?
会被撤职吗?
不敢说话。
外头瓦贵妃已经出场了,站在楼顶,花雨随着无数美人的舞姿落下。
隔壁房的人见那个牛大人闪身过来,自然也是听见了缘由,悄悄的在栏杆那瞧了一眼,见只一墙之隔倚在那的真是灾神姬玥。
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瑟瑟发抖,怕被姬玥抢劫一空。
又瞧见另外几方上神,更是紧张。
南宫青玉沉下眸,思虑着。
绛幽问道:“近些年禁地无异常?”
牛大人牛守唯唯诺诺应着:“无,里头就算是虫子也出不来一个啊……况且那芜阴封地下都是上古的凶兽,创世神早就将它们锁的死死的,要是有一丝异样下官定要禀明了天听啊。”
瞧着几人不说话,牛守又道:“天障也是到了月亏时才开,开的时候阴间的阴气做阻,也是万无一失啊!”
羡轻鸢坐在桌边,添了杯茶,眼睛向着牛守看去。
牛守今日穿的是黑绣凤斜襟袍,头上簪了朵红牡丹,一条金线密绣的腰带环绕腰间,腰间坠着个布袋。
布袋中塞着一判笔,一朝尺,一阴锤,一剿刀,一白绫,一灵药。
笔为载,尺为规,锤为撼,刀为杀,绫作困,药为赎。
此六器为阴界地方官员必备,协助地方官员维持当地秩序,执掌管辖地亡灵、妖祟之生死。
瞧着那布袋倒是新,里头法器也是新,似乎没怎么用过。
这时,美人在外旋舞,水袖轻抛直直向着牛守甩来,还带着勾魂动魄的娆音情意浓浓道:“大~人~~”
原本就是安排好的助兴节目,但是当着上头来检查的六方神,牛守表情变得惊恐:“不!不不,我,我不会啊!”
话还未说完,那美娇娘的水袖一下子就将牛守拉进了美人堆,牛守拼命使眼色,那群美人还以为他激动的眼抽筋。
瞧了一眼不远处上房中的六方神明,还有个没怎么见过的男子,牛守绝望的流下了一滴泪。
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吗?
泪……炸了出来……
羡轻鸢听着隔壁上房传来惊叹。
“天啊,想不到牛大人爱民如子,纵使一把老骨头,也参与到这难度极高的献舞环节!”
“是啊是啊,我学这舞估计得学个十年八年,真是佩服牛大人!”
牛守听见了,感激的看了说话那两人一眼,也将腰间白绫抽出,作袖纱摇摆,跟随着一群美人跳了起来。
一群美人挨个上房近前起舞,牛守跟着学,只听远处牛守近前跳舞的上房传来呕吐声。
一个粗犷的男音怒吼道:“退钱!”
“怎么老男人也在献舞堆里?太辣眼了!”
“快闪开,老子从阴界东南方赶了三年才来到这,可不是看你在那乱蹦跶的!”
“就是啊,一堆美人里掺了颗……”
“嘘,这是芜阴封的牛大人……”
发现了不对劲的瓦贵妃于楼顶轻轻跃下,引得一阵欢呼,她手持一束桂花,翩翩递在那个被牛大人惊吓到的人手中,那人才平复了些,还有些惊喜。
姬玥身旁那间上房还传出带着内力的声音道:“牛大人爱民如子,为前来芜阴封的妖鬼献上一舞,愿您所愿皆成!”
不知何处又传来接话的:“牛大人这支舞既饱含了对芜阴封的热爱,又蕴含了丰富而深刻的意义。
一根白绫作舞袖,融入了牛大人的对现如今芜阴封的期许!
《向月舞》寓意期望美好,牛大人生动演绎了月女的期盼、精准把握了这支舞中的文化底蕴,展现了地府工作者深厚的艺术修养。
不仅如此,牛大人巧妙的在《向月舞》中融入了个人风格。
——时而轻抛白绫,寓意为身处盛世不忘艰辛过往!
时而潇洒翩翩与鬼民互动,这一行为打破了职/级之间的距离感,引得一片喝彩!
最为惊艳的是舞到‘抬臂轻抛花’时,牛大人将头上红牡丹抛赠,嘴角带笑的微表情更是让这支舞添了灵魂,添了洒脱不羁!
牛大人的舞姿不仅让我们感受到了《向月舞》的艺术价值,更让我们感受到了牛大人的风采与智慧。
期待未来有更多这样的机会,感受牛大人的多重魅力!”
姬玥哈哈大笑,牛守的面色忽白忽黑,但是谁在说话他也找不着,只能尴尬的在一群美人间继续舞动着……
瞧着那个上房里,除却哈哈大笑的姬玥跟羡轻鸢,其他几个神明却面无表情。
牛守的心,拔凉拔凉……
绛幽的表情凝重,心思却是不在此处,嘴中喃喃道:“说那天障之下,你我六神都未曾去过,也不知里头是何种光景。”
妘夜回忆:“上古时那只饕,不就是被打进了这处?若是没被打进这里,养着倒是可以排忧解闷。”
羡轻鸢疑惑问道:“排忧解闷?饕餮排忧解闷?”
妘夜挑了挑眉毛,拿起羡轻鸢身前的一枚果子,“你不是也养的九头鸾,不能解忧吗?”
羡轻鸢又喝了一口茶,回忆起九头鸾九个脑袋抢食物导致九条脖子缠在一起的画面。
羡轻鸢:“……”
解忧?能吧……
外头一舞毕,牛守慌慌张张的在外头敲门,微生苍将门打开,见牛守小心翼翼问道:“诸位尊上,可是要暂住于此两日?”
南宫青玉道:“只住一夜便走。”
牛守点着头搓着手,一群美艳妖灵进屋送着仙果,牛守问道:“几位尊上要不移步去旁处极品房?”
绛幽道:“不必,这间就很好。”
白玉作墙,金银为栋,白华木细雕繁刻,床榻八方,一房宽阔,极尽奢华。
牛守嘿嘿笑着,递上来一方法牌给姬玥道:“有需要下官的地方随时传唤,下官先退下了,不打扰几位尊上歇息。”
后便笑着退了出去。
姬玥低头瞧着手中的法牌,外头歌舞已熄,顺着华美的假月看去。
此处不过便是一间足够高、足够美、需要重金砸开的客栈罢了。
环形楼间,帐影间鬼影拂袖,红光闪烁,姬玥将那枚法牌收入了乾坤袖,低着头思虑着。
此时正当人间子时。
睡?
阴界此地却是灯火煌煌,妖鬼游窜,长夜永存便是无夜。
不知是不是七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影响了这里的作息,这繁华嘈杂之地,竟熄了灯,难得的安静起来。
烛昭缓缓的擦着桌子,见几人都睡了,挨个将他们的被子又掖了掖,到姬玥时,烛昭瞧了瞧不远处的微生苍,微微叹了一口气。
长夜无眠,烛昭坐在露台的桌边,伸着手忍着痛意,体下的魂魄透出肉/体,指尖的魂燃烧着,左手的四根手指已经燃烧尽,缓慢的向着手掌燃烧、消耗着。
……
次日一早,清晨的鸟叫婉转甜腻,在这鬼怪集聚的阴间,让人不住的头皮发麻。
牛守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外头,听见这间上房有动静,便早早在外头等好了。
南宫青玉道:“还有一日,天障就要开了,现下又休息了良久,现在便去等着吧。”
微生苍疑道:“说这天障开启才能进出,那我们岂不是得等下个月才能出来?”
羡轻鸢道:“倒也不是,那处未曾去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几人起身打算离开,牛守跟了上去,姬玥道:“我们刚来时可没有清晨的假阳光和婉转的鸟鸣啊。”
羡轻鸢瞧着遍洒着‘阳光’的芜阴封说道:“该怎样就怎样吧,不用为了我们弄这些,那舞不是挺好的吗。”
牛守是是是的应着,瞧着几人离开的背影,他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思考良久,恍然大悟!
原来……
原来……
原来几位尊上……也是同道中人!
这是点自己没有孝顺到位啊!
没事,几位老爷娘娘还没走,还有机会!
几人出了那繁华地,又一次踏上街头。
奇怪的是这云幕成遮下的众妖邪鬼魅开始小心翼翼了起来,想是几人行踪暴露,不真切的雾影浮动着,虽说妖与鬼仍是来来往往,但是却是异常的安静。
偶尔传来几声低语。
“瞧,那个发丝高束的,穿着白色印灰华纹的,就是灾神姬玥!”
“啊!夭寿!他怎来我芜阴封了!要吓活鬼了。”
“他后头那个一身绿的,就是杀人放火的羡轻鸢!”
“后头那几个呢?”
“那……那我不认识……”
这一群鬼鬼祟祟的妖邪鬼祟偷偷摸摸的打量着几人,羡轻鸢指尖轻轻触碰腰间骨笛,瞬间几人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远处那棵巨大的参天古木下。
那枝条被阴风吹得相互拍打,生灵脏器早就被风干,随着拍打传出沙沙声,摇晃着。
随着时间流动,这参天古木周围弥漫出越来越浓厚的雾气,西南方指轮回处,那旁茂密的树枝间,无数萤虫轻轻舞动着。
天障开,阴气漫。
西北荒阴地,缓缓向着外界开启。
绛幽在前头道:“不知里头是何光景,怕不注意放出里头凶兽,我历来主管封印,妘夜执掌生死。我先入内,若无异常便出来,咱们再同进。妘夜你待我进入之后再待一息,若我未归,你便入内。”
“等等,”思虑一番,绛幽递给羡轻鸢一枚珠子道:
“若是绿光,便可入,若是红光……”
羡轻鸢接过珠子道:“便接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