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关 第10章 第 10 章

凤清书拿起一双短袜，捏了捏袜口：“毕竟纪予不会说‘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话。”她手上停了，看着刘甜甜，“说吧，在哪碰壁了？”

刘甜甜眼神一闪，心虚地别开：“什么碰壁，我这是战术性迂回。”

凤清书问：“那你的战术目标是什么？”

刘甜甜眼神晃了晃，下巴一抬，说：“战术目标当然是……先摸清敌方底细。”

凤清书放下袜子，顺手关了柜门，坐到椅子上，问：“谁？”

刘甜甜顺势瘫到椅子上，叹了口气。又突然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拼车路人！”

突如其来的一声“啪”，凤清书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然后无语地怼了她一句。“好好说话。”

刘甜甜：“昨天剧本杀，我拿了凶手本，那谎话编的简直天衣无缝！结果那个女人，也不急，就冷冷地看着我，一条一条，把我编的东西全拆了！最后还转头对DM说，‘投她’。”

凤清书揉着胸口，惊魂未定，面无表情地看她：“说重点。”

“重点是，复盘的时候她还要给我上课！她用那种平平的、慢慢的语调对我说，‘以退为进，大道至简，不战而屈人之兵’。这都什么人啊！”她攥紧拳头，又锤了一下桌面。“你说气不气人，赢都赢了，还给我上课——”

“砰”的一声，凤清书刚缓过来又吓的一哆嗦，她生无可恋地往后一靠：“铁打的手，我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你直接超度我吧。”然后冷笑一声，补了一刀：“那你的战术性迂回是……先退一步，再被人连退路一起拆了？”

“凤清书！”刘甜甜直接扑过去捂住凤清书的嘴。

见人急眼了要动手，凤清书不忘继续嘲讽：“你看，你这就没有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情绪管理不行啊甜甜。”

刘甜甜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捂住，甚至故意把凤清书的头发揉成一个鸡窝。“我情绪管理不行？你行你上啊！”她咬牙切齿，“你上次打游戏被对面蹲草丛，气得嘤嘤嘤求我帮你报仇，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正当两人准备开启第二轮“肉搏”时，宿舍门被推开，两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作定格。徐旭蕾拎着三份打包盒进来，塑料袋上还挂着水汽。“饭回来了。怎么又打一起了。”她把饭盒在桌上摆好，声音温温柔柔。

刘甜甜像看见了救命稻草，猛地弹起来，扑过去：“徐半仙！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救救我！”

“一进门就‘徐半仙’准没好事，这阵仗怎么了？”徐旭蕾被她晃得差点把汤洒了，赶紧稳住手。提醒道：“别晃了，汤要洒了。”

“她学法的，下次你编谎话之前，先让她给你做个法理分析，保证没人拆得穿。”凤清书拿起梳子，边梳头边往洗手池去。

“对哦！”已经趴在桌上的刘甜甜瞬间诈尸，拉着徐旭蕾坐下，噼里啪啦把昨天剧本杀怎么拿凶手本，怎么被一个逻辑怪拆穿，怎么被上课的事，添油加醋倒了一遍。

凤清书坐在旁边，慢条斯理拆开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看戏。

徐旭蕾听完，沉默了两秒。冷静地推了推眼镜：“第一，剧本杀的虚构背景，不完全适用现实中的无罪推定。第二，从逻辑上讲，你那个叫‘主观臆断’。连最基本的排中律都没盘明白，前后矛盾，换作是我，我也投你。”

“……”刘甜甜心口又中了一箭。

担心又要炸毛的刘甜甜，凤清书嗤笑了一声，咽下嘴里的排骨：“她想找回场子，缺个军师。”

刘甜甜一听“缺个军师”，眼睛立刻亮了，直接扑向徐旭蕾：“徐半仙！徐大律师！你帮我！你跟我去拼车，用你的法理分析降维打击她！”

徐旭蕾慢条斯理夹了一筷子青菜，头都没抬：“不去，我最近在准备法考。”

刘甜甜瞬间哀嚎，转头看向凤清书：“凤——”

“别叫我，我连剧本杀都没玩过，去了也是被按在地上摩擦。”凤清书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抽了张纸擦手。

徐旭蕾推了推眼镜，看着刘甜甜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叹了口气，算是勉强答应了：“行了，先把饭吃了。吃完你把那天的剧本和线索卡给我看看，我帮你盘盘逻辑漏洞。”

“徐半仙你就是我的神！爸爸爱你！”刘甜甜瞬间满血复活，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两倍。

看着旁边两个脑袋已经凑在一起、开始认真探讨“法理分析和剧本杀逻辑如何跨界结合”的室友，很好，凤清书满意的退出群聊。

手机震了，是林徽打来的视频。凤清书转身去阳台接起视频，林徽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凤肃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林徽先问吃饭了没。凤清书说吃了。又问吃的什么，凤清书说盒饭。林徽皱了皱眉：“又吃冷的。”

“还热着。”

“早说让你外边租房，请个阿姨也方便。你就是不听。”

“妈妈。”

林徽叹了口气，话头一转：“降温了，厚被子拿出来没有？别光顾着项目熬夜。”说着说着拐到国庆没回来，爷爷天天念叨他的小凤凰。

凤清书声音软了些：“我也想爷爷。这两天就给他打电话。”

凤肃然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就想爷爷。”

凤清书眉眼弯弯：“也想爸爸。”

凤肃然笑了一声，眼睛看了下林徽手机，又转回看着他的手机，“瘦了，钱够不够花。”

凤清书：“够的。”

凤肃然：“不够就说。”

凤清书：“知道。”

凤肃然：“你们系馆那个项目，口述史，累不累。”

凤清书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爸。”她说，“我们系馆项目还没正式立项，口述史还没开始。”

凤肃然“嗯”了一声，“没立项的时候最熬人，更得注意休息。”

院系并没有推进口述史。他怎么会知道口述史要铺开。而且他的语气像是他知道会有这么一项工作，只是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他说漏嘴了，她没追问。电话里不方便，回家的时候，得好好问问他。

凤清书：“爸。”

凤肃然：“嗯。”

凤清书促狭道：“你耳朵红了。”

凤肃然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摸完才发现上当。屏幕里凤清书笑得肩膀都在抖。凤肃然脸上到底没绷住，嘴角翘了。

“……你这孩子。”林徽说。凤清书笑了一阵，收了声。林徽又问了几句生活上的琐事，凤清书都乖顺地应了，挂断视频。夜色已经沉了下来，夜风拂过，洗衣液的味道随风而来，瞬间吹散了屏幕里带来的几分熟络。

屋里的声音逐渐飘入耳朵，她站了片刻，才推门走回去。桌上收拾干净了，垃圾袋也换了。椅子还围在桌边，两个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像根本没挪过窝。

徐旭蕾坐得笔直，一只手比划着，正在说什么“逻辑链”“时间线”。

刘甜甜整个人凑在桌边，胳膊撑着，眼睛亮得吓人，脑袋跟着徐旭蕾的手势转，一边听一边点头。

“对对对，她就是这么拆我的！”

徐旭蕾不急不慢地说：“所以你要先建自己的逻辑，别急着拆别人。”

刘甜甜手指在空中指了指：“懂了懂了懂了！”

凤清书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那个人，真把刘甜甜给刺激到了。看着刘甜甜求知若渴的状态，和严谨的金牌导师，她没打扰二位的雅兴。

等她洗漱完，脚步停住了。刘甜甜和徐旭蕾并排坐在她床边，坐得整整齐齐。刘甜甜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攥得紧紧的，徐旭蕾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凤清书问：“干嘛。”

刘甜甜先回头看徐旭蕾，徐旭蕾微微点了一下头。

刘甜甜转回来，把手里的东西往凤清书面前一递。一个小方片，银色包装，在灯下反光。凤清书低头去看。先是一顿，然后慢慢眯了起来。

“你拿着。”刘甜甜一脸郑重，语气像在交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备着。万一。”

凤清书语气冷道：“万一什么。”

“万一……那个。”

凤清书的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刘甜甜以为她要接，赶紧往前又递了递。凤清书抬手作势要打下去，给刘甜甜预留了反应的时间。

“你干嘛。”刘甜甜往后退了退，委屈地说：“这可是徐老师特意让我给你的！”

凤清书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飞向旁边看戏的徐旭蕾。

徐旭蕾面不改色：“从概率学上讲，夜间外宿遇到突发状况的几率比较高。如果发生不可抗力，逻辑再严密也挡不住物理伤害。”

凤清书深吸一口气：“……你管这叫物理伤害？”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无语都在今晚耗尽了。

徐旭蕾甚至还严谨地补充了一句：“从材料学角度，它的延展——”

“停！”凤清书立刻打断她，感觉自己的脑干都要被这两个人烧干了。她指着徐旭蕾，“你，闭嘴。”又指向刘甜甜，“你，滚滚滚。。”

刘甜甜乖乖捂住嘴，徐旭蕾难得配合地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房间终于安静了。

凤清书爬上床，拉过被子躺下。许久，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微信。

颜澈：“明天九点，在你楼下等你。”

凤清书：“木崽。”

颜澈：“嗯。”

半分钟后。

凤清书：“你是不是对别的女孩也如此体贴。”

颜澈：“不是。”

凤清书：“你是不是对别的女孩也这样说。”

颜澈：“不是。”

凤清书：“你回答的倒快。”

颜澈：“我没有别的女孩，你不要胡说。”

凤清书：“明天见，木崽。”

颜澈：“嗯。”

凤清书把手机扣在枕边，抿了抿嘴。欲盖弥彰。过了几秒，她抬手揉了一下耳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